《反派他总想让我动心》芋焱

31、躲着摸鱼太难了 想低调怎么

　　林间的白雾终于褪去了最浓稠的那一层。

　　漫天浮沉的迷幻绒草飞絮彻底散尽，空气里那股甜软惑人的草木清香也慢慢淡去，只剩下深山密林独有的潮湿凉意，沉沉压在枝叶之间。

　　视线豁然通透许多。
　　被浓雾遮蔽的古木枝干、交错的藤蔓、层层叠叠的暗色草丛，一点点重新显露轮廓，压抑闭塞的氛围终于松动，一行人紧绷许久的呼吸，也跟着缓缓平稳下来。

　　刚从迷幻绒草区域走出来，每个人身上都沾着细碎的白绒。

　　孟珩抬手胡乱抹了把肩头的绒毛，指尖蹭过发丝，忍不住低低叹气，语气带着少年人实打实的无奈。
　　“总算走出来了，刚才那堆折磨死人了。”

　　他方才吸入的最多，此刻脑袋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昏沉，像是熬了半宿没睡醒，思维比平时慢上半拍，整个人透着股懒洋洋的疲软感。
　　“脑子晕乎乎的，反应都慢了好多。”

　　于川柏站在一旁，指尖随意掸落衣袖残留的飞絮，动作干脆利落。
　　“是我莽撞了。”

　　他淡淡认下失误，语气依旧带着不改的桀骜，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审慎：“这种陷阱，比明面上的更缠人，看不见摸不着。”

　　阮漾漾站在队伍侧边，神色依旧沉静。
　　她是全队受影响最小的人。心性沉稳、面对迷幻绒草的神识干扰，硬生生靠着极强的定力稳住了状态，从头到尾没有过半分慌乱。
　　孟珩闻言收了闲散姿态，蹲下身重新盯住地面印痕，眼神认真许多。
　　“这道印子很新。”

　　他指尖轻轻贴着潮湿泥土边缘划过，不敢触碰破坏痕迹，语气笃定：“泥土还软，水汽没干，绝对不超过半个时辰，前面肯定有人。”

　　于川柏抬眸望向密林纵深，眼底锐气再起，跃跃欲试的劲儿压都压不住。
　　“时间战。”
　　“抢令牌。”

　　他站直身子，佩剑在腰间轻晃，红衣在暗沉林间格外亮眼，整个人透着股初生牛犊的冲劲。
　　“顺着痕迹追，既然有人在前头，我们未必没有机会截到令牌线索。”

　　几人纷纷点头，重整阵型，准备继续深入。
　　于川柏开路，孟珩紧随其后，阮漾漾居中把控节奏，明熹落在后半段，临逾烬依旧走在最靠前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

　　明熹跟在队尾，脚步慢悠悠的，看着依旧松散随意，像是半点不急。
　　脑袋依旧轻飘飘的，轻微的昏沉感黏在神识里，挥之不去，四肢软软的，提不起太多力气，思维也比平时懒散迟钝不少。

　　刚才雾浓絮乱、所有人自顾不暇的时候，她脚下打滑险些摔出去的画面，还清晰落在脑海里。
　　还有临逾烬那只微凉的手。

　　毫不犹豫在她重心偏移的一瞬，直接扣住她胳膊，稳稳把人拽回来。

　　那一下太稳。
　　不像是临时反应，倒像是……早就等着她出错。

　　明熹垂着眼，目光漫不经心扫过脚下腐叶，心里暗自琢磨。
　　偏偏临逾烬却能捕捉到她一个微不足道的踉跄。

　　这人到底在看什么？
　　在盯陷阱？
　　还是……在盯她？

　　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明熹立刻压下去。
　　她暗自叹气。
　　怕不是自己晕糊涂了，胡思乱想。

　　临逾烬素来冷淡疏离，对谁都不远不近，性情寡淡，无欲无求，怎么可能特意留意她这点细碎小动作。
　　肯定是她刚才脑子发昏，想多了。

　　明熹收敛纷乱心思，立刻换回那副懒散佛系的模样，乖乖跟在队伍后面划水。

　　她心里打定主意，脚步轻轻往前挪，刻意和前方的人拉开半步安全距离。
　　可队伍刚走出数十步，林间残留的雾气忽然又轻轻翻涌了一下。

　　只是一阵极轻、极淡、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气流，从两侧密林深处缓缓漾开。
　　空气里早已消散的清甜草木味，再度若有似无飘了回来。

　　很淡。
　　淡到几乎分辨不出。
　　普通人根本不会在意。

　　阮漾漾脚步一顿，第一时间出声提醒。
　　“停。”

　　她微微蹙眉，鼻尖轻动，神色沉了些许：“迷幻绒草的气息没散干净。”

　　孟珩瞬间绷紧身子，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一脸后怕。
　　“不是吧？还有残留？”
　　他真的被刚才那一轮白絮搞出阴影了，头昏脑涨的滋味太折腾人了，实在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于川柏也收敛散漫姿态，凝神望向四周安静得过分的密林，眼神审慎。
　　“看来这片区域的迷幻效果，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方才那一大片飞絮只是明面关卡，真正藏在雾气里的残余惑效，还笼罩着整片林地，没有彻底消退。
　　众人瞬间不敢大意，尽量稳住心神，抵抗空气中淡淡的神识干扰。

　　越往深处走，那股若有似无的昏沉感，就越明显。
　　不是猛烈的冲击，不会瞬间让人失神。
　　是温水煮茶一般，慢慢浸的清醒意识。

　　原本已经清醒不少的头脑，再度一点点发沉，眼皮微微发重，思维节奏缓缓变慢。

　　孟珩走得有些疲软，忍不住低声嘟囔：“这雾气也太赖皮了，阴魂不散……”
　　少年声音越来越轻，脚步也不自觉慢了半拍。

　　于川柏咬紧心神，强行保持清醒，眼底锐气被一点点压制，没了之前的张扬鲜活。

　　阮漾漾死死按住纷乱神识，不断静心凝神，抵抗惑效，只是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沉色。

　　全队五人，四个人都在被余雾潜移默化影响，状态肉眼可见下滑。
　　唯独走在最前方的临逾烬。
　　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变化。

　　他步伐平稳如常，身姿挺拔依旧，漆黑眼眸沉静幽深，没有半分迷蒙倦怠。
　　仿佛这片能困住一众弟子的秘境迷雾、缠人的神识惑效，对他完全无效。

　　明熹走在后头，眼皮越来越沉，脑袋晕得厉害。
　　虽然她已经踏入修仙者行列，这段时间的折腾，再加上她身边有个追踪眼，早已让她的身心不堪重负。

　　朦胧倦怠里，她视线不受控制往前飘。
　　越过层层雾影，越过错落枝桠，落在那道玄色背影上。

　　临逾烬的背影很直，很稳。
　　在整片昏沉、朦胧、压抑的雾色里，像一根不会弯折的支柱。
　　明明疏离淡漠，却莫名让人觉得安稳可靠。

　　明熹脑子昏沉，思绪轻飘飘的，不受控制乱飞。
　　她下意识慢慢放轻脚步，刻意落在最后，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心里又开始无意识小声嘀咕。

　　声音很轻，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别注意到我……”
　　“临逾烬……”
　　软软散在风里，细碎又小声。

　　她自己说完都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昏沉里随口碎念，下意识自我安抚。
　　可前方那道稳步前行的身影，脚步极轻、极微地顿了一瞬。

　　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林间风声细碎，枝叶轻寂。

　　长睫微垂，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浅淡笑意。
　　极轻、极淡。
　　他听见了。
　　一字不落。

　　方才雾浓絮乱、全队嘈杂、所有人说话声、呼吸声交织一团。
　　此刻林间安静，她这般近的低喃，自然更不可能漏掉。

　　居然在被迷惑时叫了他的名字吗？
　　呵...

　　临逾烬心里通透得很。
　　小姑娘心思藏得浅，又藏得深。
　　只想安安静静躲在人群里，做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偏偏越是想藏着，越是容易被看见。
　　尤其是被他。

　　临逾烬脚步很快恢复如常，依旧淡漠沉静，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微动只是错觉。
　　只是他前行的路线，不知不觉，微微往队伍后侧偏了些许。

　　不远。
　　刚刚好。
　　既不会突兀惹旁人注意，又能牢牢将后方那人纳入视野范围。

　　明熹完全没发现前方人的细微变动。
　　她脑袋依旧昏沉，思绪轻飘飘的，整个人半放空状态，跟着队伍机械往前走。

　　余雾的惑效一直在缓慢渗透。
　　人一旦放松，小动作就会变多。

　　明熹走得犯困，脚步虚浮，脚下踩着厚厚的腐叶，软绵湿滑，极不稳妥。
　　她走得漫不经心，重心微微晃悠，身形轻轻偏斜。

　　又是即将打滑的趋势。
　　上一次，是猝不及防的踉跄。
　　这一次，她自己心里隐约有预感。

　　可脑袋太沉，身体反应跟不上思绪，明明察觉到不对，脚下却来不及调整。
　　身子轻轻一歪，再次往前倾。

　　依旧是极短暂、极细微的一个失衡。
　　在前头众人完全没有察觉的瞬间，一只微凉的手，再度精准扣住她的胳膊。

　　力道不重。
　　轻轻一拽，便将她偏移的重心稳住。
　　动作比上一次更稳、更轻、更熟练。
　　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明熹身形一稳，瞬间回神。
　　抬眼的瞬间，再度撞进临逾烬漆黑沉静的眼眸里。

　　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微微垂眸看着她。
　　雾色朦胧，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平日的冷淡凌厉，添了一丝说不清的柔和。

　　依旧没什么情绪，平平淡淡。
　　可那双眼太深邃，沉沉幽幽，仿佛藏着万千心思，沉得让人看不透。

　　明熹心头轻轻一跳。
　　又是这样。
　　又是——他

　　她喉咙轻轻一动，下意识立刻挂上惯有的无害笑意，乖乖低声道谢没：
　　“多谢二师兄，”

　　她语气软软的，带着点无奈的窘迫。
　　说完她立刻下意识往后退，想拉开距离。

　　可这一次，临逾烬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指尖轻轻停在她衣袖外侧，顿了短短一瞬。

　　极轻的停顿，短到不足半秒。
　　只有两人距离极近，彼此清晰感知得到。

　　那微凉的指尖，隔着薄薄衣料，带起一阵极轻的触感，淡淡落在肌肤上。
　　莫名发痒。

　　明熹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下一秒，他自然松开，动作坦荡利落，看不出半点异常。

　　临逾烬目光淡淡扫过她脚下湿滑的腐叶地面，声音平静无波，一如往常。
　　“脚下不稳，小师妹，慢些走。”

　　明明是同门师兄对师妹的正常叮嘱。
　　可明熹心里，却莫名稳不下来。

　　太巧了。
　　巧得离谱。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什么？

　　是他真的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她的动静？
　　不可能。

　　明熹立刻否定自己的荒唐想法。
　　秘境试炼当前，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他怎么可能浪费注意力盯着她。

　　一定是她太敏感，太胡思乱想。
　　是迷幻余雾影响心神，让她多想了。
　　一定是这样。

　　明熹压下心底细碎异样，乖乖点头应声：“嗯。”

　　前方的于川柏、孟珩、阮漾漾三人，全程注意力都放在前路痕迹与四周环境，压根没注意身后这短短一瞬的互动。

　　孟珩还在盯着地上断断续续的令牌压痕，一边走一边开口。
　　“痕迹还在往前延伸，没有断！”
　　“前面的人应该走得很急，一路留了不少浅印。”

　　于川柏目光沉沉望向密林深处，战意渐起。
　　“越往前，越有可能撞见其他队伍。”
　　“所有人目标都是令牌，接下来，不会太平。”

　　阮漾漾冷静补言：“余雾未散，尽量避免正面冲突。”
　　三人在前头认真分析局势、规划路线、警惕前路危机。

　　后方两人安静落步，各自沉默。
　　临逾烬转回身子，继续往前领路，背影依旧冷淡疏离，仿佛刚才那两次出手相扶，只是举手之劳的寻常小事，转眼便忘。

　　林间雾气依旧轻轻浮动，昏沉倦怠的余效迟迟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