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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祸起一截枯木 万般算计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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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进结界的瞬间,一股湿冷的寒气迎面扑过来。
不是仙山高处那种清透的凉,是裹着腐朽草木腥气的冷意,顺着衣料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眼前光影剧烈晃动,耳边万仙台的人声、长老的号令一瞬间被彻底剥离,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从熟悉的天地拽进另一片天地。
眩晕感只持续短短数息。
双脚落实在地面,厚厚的腐烂落叶,踩上去闷得发出“沙沙”轻响。
明熹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周遭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头顶没有天光,层层叠叠的古木枝干交错纠缠,把整片天穹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细碎的微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落得满地斑驳。
四周林木生得极为茂密,老藤如同粗壮的蟒蛇,一圈圈缠绕树干,向四处蔓延开去。
空气中漂浮着薄薄一层灰雾,雾霭不浓,却有迷人心神的微弱灵气在缓缓流转。
三十一小队五个人,接连在林间空地上落定。
刚脱离结界的那一阵失重感还残留在四肢,所有人都下意识停顿片刻,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
明熹心底沉了沉。
过去书里描写的秘境,山石秀丽,灵草遍地,危机大多集中在固定的试炼谷地,危险看得见摸得着。
可眼下这片密林,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参天古树,放眼望去,路径纵横交错,根本分不清哪里是通路。
“好家伙。”
孟珩抬手挥开飘到面前的一缕薄雾,赭紫色劲装在昏暗林间格外扎眼。
他抬眼扫一圈无边无际的密林,嘴角扯出一点无奈的笑,少年清亮带砂的嗓音在安静林子里散开:
“我还以为大比秘境至少该修几条像样的路,合着直接把我们丢进深山老林里面摸瞎?”
他说话没有半分顾忌。
纵然知晓对方修为远高于自己,语气里依旧是同辈之间的坦荡,不见半分讨好恭顺。
阮漾漾站在他身侧,浅绿色衣摆沾了几片枯碎树叶。
她指尖轻轻捻起一片落在肩头的枯叶,放在鼻尖稍作嗅闻。
于川柏抬手,灵力在掌心凝出一团柔和的淡白色灵光,微光浮起,稍稍驱散身边一小片灰雾,把附近数丈范围照亮。
“先不要急着走远。”他声音平和,目光审慎地望向密林深处,“刚刚落地,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贸然分散最是凶险。十二时辰的时限已经开始,我们首要得弄清楚这场考核真正评判的是什么。”
临逾烬站在最靠前的位置。
踏入秘境之后,他身上那股冷意仿佛和这片幽暗林子融在了一起。
玄色衣袍被林间穿堂风吹得轻轻浮动,他没有释放灵光,就那样静立在阴影边缘,目光淡淡望向林木幽深的远方。
方才在万仙台那句“入秘境后,跟紧”还盘旋在明熹脑子里。
她悄悄往队伍更靠后的位置挪了半步,尽量把自己藏在孟珩和阮漾漾的身后。
最好是大家各自行动,于川柏统筹大局,孟珩负责探路,阮漾漾排查毒物隐患,临逾烬愿意去哪就去哪。
她只需要跟在大部队尾巴上,遇事缩后面,安安稳稳耗够十二个时辰,混到秘境结束就万事大吉。
少说话,降低存在感。
只要不主动引起临逾烬的注意——
应该……能苟过去。
明熹垂着眼,呼吸放得很轻,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只是队伍里一个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可有些事情,偏偏不由人做主。
临逾烬虽没有回头,却好似背后长了眼睛。
就在她暗自往侧边挪位置的一瞬间,那道玄色身影微微侧过半张脸,余光轻飘飘扫过来。就淡淡一瞥。
明熹后背肌肉瞬间绷紧,脚底下差点下意识再往后退。
她连忙稳住身形,强迫自己直视前方的树林。
心底忍不住哀嚎。
完了,
又被逮到了。
于川柏把小队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如今有两个选择。其一,原地停留片刻,先探查这一片区域,确认附近有没有潜藏的异兽或是毒瘴;其二,选一条路向内深入,一边行进一边寻找考核线索。原地驻守固然安全,但我们不清楚秘境会不会随时间收缩范围,困在此处未必稳妥。”
说完,他转头看向其余三人,征询意见:“诸位怎么看?”
孟珩当即挑眉,桀骜的嗓音再次响起:“原地待着干耗时辰我可不干。待在这一块,就算暂时安全,线索不会自己跑过来找我们。与其蹲在这里猜规则,不如往里面走。危险固然有,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他性子本就爱闯,不喜欢束手束脚的等待,宁可主动碰风险,也不愿困在方寸之地消磨时间。
阮漾漾略一思索,轻声开口:林间雾气有异,不少老藤生得古怪,沿途我可以留意草木毒性,大家切记不要随手触碰路边植株。”
两个人的意见都偏向主动深入。
于川柏微微颔首,视线最后落向队伍前方沉默的男人。
临逾烬是全队修为最高的人,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临师弟,你的想法呢?”
听见自己名字,临逾烬终于缓缓转过身。
昏淡碎光落在他眉眼之间,衬得那张脸轮廓清寒。他目光先扫过于川柏、孟珩、阮漾漾,最后,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缩在队尾的明熹。
明熹心脏猛地一缩,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
只听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冽,没有多余情绪:“往里走。”
三个字,简短干脆,没有多余解释。
孟珩虽说性子桀骜,不爱受人管束,但也分得清实力差距,闻言只是耸了耸肩,没有反驳。
于川柏对此也并不意外,只是顺势定下来:“那便向内推进。孟珩,你修为爆发力强,走在前侧,留意暗处突袭;阮漾漾,劳烦你多留意周遭草木瘴气;我居中,负责照应全队两侧。”
分派完,他顿了顿,目光扫到队伍末尾身形单薄的明熹,语气带上几分关切:“明熹师妹,你身子偏弱,尽量待在队伍中间,不要落到最外围。”
明熹心里苦。
她倒是想待中间。
可中间位置,往前一步,离临逾烬就更近一分。
往后退,又容易脱离队伍,落单是秘境之中的大忌。
进退两难。
“多谢于师兄,我明白。”她只能轻声应下。
队伍即刻启程,向着密林深处行进。
枯叶在脚下持续沙沙作响,灰雾始终萦绕周身,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
寻常山林里该有的鸟兽啼鸣一点都听不到,整片林子静得发闷,只有五个人脚步踩碎落叶的声响。
孟珩提剑走在最靠前,赭红色身影在幽暗林木之间穿梭。他并不拘谨,一边探路,还一边小声吐槽,来消解林间压抑的气氛。
“说实在的,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上层为什么要临时改赛制。百年的规矩说掀就掀,总不会单纯想磨炼我们这批弟子吧。”
孟珩一边拨开横挡前路的藤蔓,一边随口说道,“要说只是历练,完全不必搞得这么毫无头绪,连通关条件都不告诉我们。”
阮漾漾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不停扫视路边的花草藤蔓:“或许答案,就在秘境里面。”
“也有可能。”孟珩嗤笑一声,“就怕我们找得到线索,却找不到命回去。”
少年人说话直来直去,什么想法都敢往外说,不怕犯什么忌讳。
于川柏走在队伍中段,闻言轻笑:“不必说这般丧气话,我们应当能够撑到时限结束。”
明熹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耳朵听着几人的对话,心思却飘得很远。
原著完全没有这一段改制大比,书里的大比顺理成章走完擂台,泠听禾大放异彩,收获不少机缘。可现实里面,一切都被篡改。
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目的是什么?筛选弟子?还是借秘境达成别的图谋?
线索太少,她什么都推不出来。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顾好自己这条小命。
她刻意和前方的临逾烬拉开一小段距离,尽量夹在于川柏和阮漾漾之间,心里自我安慰:很好,这个位置安全,前后都有人挡着,距离大佬也隔开了。
没安稳走多久。
前方路上横倒一截粗壮枯树干,腐烂得发黑,拦断大半通路。想要继续往前走,所有人必须依次跨过这根横木。
孟珩身形一跃,轻巧跳过去,落地之后回头看向众人。
于川柏紧随其后,姿态平稳落地。
接着轮到阮漾漾,她裙摆轻提,缓步跨过。
再之后,便是临逾烬。
玄色衣袂一晃,他轻轻松松越过枯木,落地之后,没有继续向前迈步,就站在横木的另一边,静静立在原地。
就停在那里,不往前走。
明熹是下一个。
她修为本就不高,身子骨又弱,看着不算高的一截枯木,对她来说也得小心借力。
她深吸一口气,提气想要跃过去。
可脚下堆积的腐叶湿滑,起跳那一瞬间,鞋底微微打滑。
身体猛地一晃,重心不稳,整个人朝着横木外侧踉跄着歪过去。
“小心!”于川柏出声提醒。
明熹脑子一懵,已经控制不住身形。
预想之中摔进腐叶堆的痛感没有到来。
一只手臂稳稳扣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不算粗暴,却十分笃定,直接把下坠的人稳稳拽了回来。
明熹踉跄两步,站稳身体,鼻尖猝不及防撞上一缕清浅冷冽的衣料气息。
抬眼,撞进临逾烬漆黑沉静的眼眸。
距离近得过分。
林间灰雾在两人身侧缓缓流动,身后其余两名队友全部停下脚步,目光齐齐望过来。
孟珩瞪大眼,脸上写满“喔,还有这一出”的微妙神色。
阮漾漾眉眼微微一动,安静看着,没有说话。
于川柏走上半步,语气带着担忧:“明熹师妹没事吧?脚下落叶湿滑,要多加留意。”
明熹脸颊一阵发烫,连忙往后挣开那只手,往后退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心跳砰砰狂跳。
不是心动,是惊吓。
千防万防,还是凑到跟他跟前了。
苟命人设险些当场摔碎在枯木边上。
“多谢……多谢二师兄。我没事,方才脚下打滑。”她垂下眼帘,语速有点快,尽量维持体面,内心已经在疯狂捶胸顿足。
好好的,怎么就打滑了!
临逾烬收回手,指尖轻轻收拢,面上神色看不出波澜,只是淡淡丢出一句,重复了秘境入口说过的话:
“我说过,跟紧。”
目光落在她身上,话,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可明熹听得头皮发麻。
什么叫跟紧。
是跟紧队伍,还是跟紧你?
孟珩在旁边咳了一声,把气氛稍微扯开一点,桀骜的少年人打了个哈哈:“哟,这腐叶也太坑人了,看着平平无奇,底下全是烂泥,换我不注意也得滑一跤。”
他有意解围,不想场面僵住。
阮漾漾也适时开口:“地上腐层堆积太厚,下面泥土泡了潮气,往后走路,大家尽量挑树根凸起的地方落脚,避开厚落叶。”
于川柏点头:“谨记。我们继续行进。”
经过这么一出,队伍重新出发。
明熹再也不敢落在队伍末尾,也不敢刻意躲远。
若是再出一次方才的状况,天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她被动地被挤到队伍靠中后的位置,离临逾烬的距离,比进来的时候近了一大截。
密林越往深处,雾气越发浓重。
那些灰白色的薄雾不再薄薄一层,开始一团一团从林木缝隙涌出来,视野被压缩,能见度变得越来越低。
走着走着,阮漾漾忽然抬手,拦住众人前进的脚步。
“等一等。”
她蹲下身,指尖悬在一簇蓝莹莹的低矮花草上方,没有触碰,眉头轻轻蹙起。
“这花有问题,花香会潜移默化扰人心神,吸入过多,会滋生虚妄幻念。不要靠近。”
孟珩立刻往后撤了半步,吐槽:“好家伙,路边随便一丛花都搞暗算,这秘境是处处埋陷阱。”
于川柏神色凝重起来:“看来往后每一步,都不能掉以轻心。”
明熹站在人群之中,望着四周望不到头的古树浓雾。
她心里清清楚楚。
这才只是开始。
想躲的人就近在咫尺,想藏又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