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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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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县,地处北境与江南交界,再往南三百里便是花城。
谢雪岭一行人抵达时,正是午后。县城比他们想象的要小,一条主街贯通南北,两旁店铺稀落,行人寥寥。明明是阳春三月,街边却门窗紧闭,偶尔有人经过,也是行色匆匆。
“这地方怎么跟闹鬼似的?”周远嘀咕。
林飞瞪他一眼:“别瞎说。”
几人找了家客栈落脚。掌柜的见是江湖人打扮,又惊又喜,亲自迎出来:“几位客官是来查案的?可算盼来了!县太爷都急疯了……”
谢雪岭打断他:“先看病人。”
掌柜一愣,连忙点头:“好好好,几位随我来。”
病人们被安置在城西一处废弃的祠堂里。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药味和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十来个人躺在地上铺的草席上,有的昏迷不醒,有的低声呻吟,面色潮红,嘴唇干裂,像是发着高热。
谢雪岭蹲下身,探了探其中一人的脉。
脉象紊乱,体内有热毒攻心之兆。
他翻开那人的眼皮,又看了看舌苔,站起身,面色沉了几分。
“像热毒,我们随时带的药对这个没效果”林飞凑过来,“和当年六长老中的那种……”
谢雪岭没说话,转身去看死者。
县衙的仵作战战兢兢地掀开白布,露出几具干瘪的尸体。死者身上都有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咬过,失血严重。
“这些人……都是体格强壮的汉子?”谢雪岭问。
“是。”一旁的县丞擦着汗,“最开始是城外村子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病,一个接一个地死。后来大家往城里躲,本以为没事了,谁知道城里也开始有人病。都是些身强力壮的,老弱妇孺反而好好的……”
谢雪岭沉默片刻。
“失踪的人呢?最后出现在哪里?”
县丞领着他们去看了几处地方,都是城外的山野小路,靠近那些常年雾气缭绕的山谷。
“这地方叫云雾县,就是因为这些山谷。”县丞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一年到头雾蒙蒙的,本地人都不敢往深处走。”
谢雪岭望着那些山谷,目光沉静。
他认得这种热毒。
十四年前,他就是被这种热毒侵入经脉,险些丧命。
魔教,赤血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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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持续了三天。
谢雪岭带着弟子们走遍了县城周边,查访了所有失踪者的家属,摸清了发案的规律。
“每月月圆前后,必有人失踪。”赵寒汇总完线索,“失踪的都是独行的人,或者是夜间落单的。作案者很谨慎,从不留下痕迹。”
“还有一点。”林飞补充,“失踪的人里,有好几个是酒鬼。据家人说,他们失踪前都去过同一家酒铺喝酒。”
谢雪岭抬眼看他。
林飞被看得一激灵:“我、我打听过了,那家酒铺的老板是个外地人,三个月前才来。长得……长得不太像正经生意人。”
“带路。”
当晚,谢雪岭在那家酒铺外蹲守了两个时辰,看见一个形迹可疑的人拎着酒坛出来,往城外方向走去。
他没有打草惊蛇,只让林飞跟上去,摸清了那人落脚的地方。
月圆之夜,谢雪岭带着弟子们提前埋伏在那人回程的必经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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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月光透过薄雾洒下来,山林里影影绰绰。
林飞趴在一棵老树后,大气都不敢出。这是他第一次参与这样的伏击,紧张得手心冒汗。
旁边赵寒轻轻按住他的肩,示意他稳住。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影从山道那头走来,脚步轻快,前面一个扛着个麻袋,后面一个背着竹篓,麻袋里隐约有人形在挣扎。
正是酒铺老板和他那个伙计。
“快走快走,别磨蹭。”前面那人催促着,“耽误了时辰,师父又要骂。”
“急什么?”后面那个嘟囔,“反正都是给师父的,早一刻晚一刻有什么区别。”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进入埋伏圈。
谢雪岭从树后现身,挡在山道中央。
那两人猛地刹住脚,前面的脱口而出:“什么人!”
谢雪岭没有答话,长剑出鞘,剑光如雪。
后面那个反应快,扔下竹篓就跑,被林风和周远截住。前面那个扛着麻袋行动不便,只一个照面就被谢雪岭制住,麻袋落地,里面传来呜呜的求救声。
“说,你们师父在哪儿?”谢雪岭剑尖抵着那人的咽喉。
那人嘴硬:“什么师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雪岭剑锋一转,划破他的衣袖,露出臂上一道暗红色的纹身——那是魔教的标记。
那人脸色大变,忽然张口,一道黑雾喷向谢雪岭。
谢雪岭侧身避开,那人趁机挣脱,往后跑去。跑出几步,忽然吹响一声尖锐的口哨,回荡在山林间。
“不好,他在叫人!”林飞喊道。
话音未落,山道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月光下,无数黑点如潮水般涌来——是蝎子、蜈蚣、毒蛛,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退!”谢雪岭当机立断。
弟子们护着刚救下的人往后撤,谢雪岭一剑扫出,寒气席卷,将最前面的一波毒物冻成冰碴。可后面的还在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混乱中,几道人影从山道那头疾掠而来。
其中一人身形枯瘦,披头散发,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他凌空一掌拍向谢雪岭,掌风带着腥臭之气。
谢雪岭横剑格挡,两股内力相撞,震得四周树木簌簌作响。
那人落在地上,看清谢雪岭的面容,忽然怪笑起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寒霜派的小娃娃。”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刺耳难听,“十四年不见,长这么大了。寒冰诀练得舒不舒服啊?”
谢雪岭面色更冷。
赤血。
当年一掌让他躺了半年、从此改修寒冰诀的人,如今就站在面前。
“怎么,不记得我了?”赤血阴恻恻地笑,“我可记得你。当年要不是你这小娃娃拖着,那几个寒霜派的崽子早就成了我的养料。后来谢凛和谢寒风那两个老东西赶来,把我打成重伤——这笔账,我一直记着呢。”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在谢雪岭身上打量:“听说你为了活命,改修了寒冰诀?那滋味不好受吧?寒气入骨,疼得睡不着觉的滋味——”
谢雪岭没有废话,一剑刺出。
赤血侧身避开,笑声更猖狂:“急什么?这么多年没见,让老夫好好看看你——”
话音未落,谢雪岭的剑已到眼前。
赤血终于收起轻视,认真应对。两人交手十余招,赤血越打越心惊——这小子的内力比他预想的深厚得多,寒冰诀至少练到了第七层。
“好小子!”他怪叫一声,忽然一掌拍向旁边的方小路。
谢雪岭不得不撤剑去救,赤血趁机后退,抓起地上那个被制住的弟子,往谢雪岭面前一推,果断抓起地上的麻袋,把里面的人拍晕,转身就跑。
“追!”谢雪岭当机立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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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追,就追了半夜。
赤血不愧是魔教老牌长老,手段层出不穷。他一路逃,一路放出毒物阻拦,遇到有人家的地方就冲进去,抓人当肉盾。
谢雪岭一行人追得束手束脚——那些百姓是无辜的,不能伤着。可赤血不管这些,抓着人就往剑口上送,逼得他们不得不收剑。
“卑鄙!”林风气红了眼。
谢雪岭一言不发,紧追不舍。
赤血边跑边回头,看见谢雪岭始终甩不掉,心里暗暗叫苦。这小子的内力怎么这么深厚?追了这么久都不见疲态?
他咬了咬牙,朝一个方向疾奔而去。
那里是他这几个月藏身的山谷,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出,路上布满了精心培育的毒物和毒雾。只要跑进去,就能甩掉这些烦人的家伙。等吸完今晚抓来的这个汉子的血,功力就能恢复六成,到时候——
正想着,身后剑风袭来。
赤血猛地侧身,肩头被划出一道血口。他大怒,反手一掌,谢雪岭已经避开,剑尖再刺。
两人边打边走,离山谷越来越近。
赤血身边的弟子已经被他推出去当了几次肉盾,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只剩下一个最得力的。眼见谷口就在前方,他眼中凶光一闪,抓起那大弟子就往谢雪岭剑上送。
“六长老小心!”林风大喊。
谢雪岭收剑不及,剑锋刺穿那大弟子的肩膀。那大弟子惨叫着倒下,赤血趁机从他身后窜出,一掌拍向谢雪岭。
谢雪岭侧身避开,正要追击,却见赤血抓起地上那个一直带着的麻袋,把里面的汉子拽了出来,一掌拍向那人的脑门。
“来啊!”赤血狞笑,“你再来,我就一掌拍死他!”
谢雪岭脚步一顿。
就在这一顿的间隙,赤血把那人往谢雪岭怀里一推,同时一掌拍出,掌风裹着黑气,直逼那人后心。
谢雪岭只能收剑,伸手接住那人,侧身替他挡下那一掌。
“嘶——”
掌风擦过他的右臂,指甲划过肌肤,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迅速泛黑,黑血顺着手臂流下。
谢雪岭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他把那人往身后一送,林风连忙接住。再抬头时,赤血已经跑进山谷,身影消失在雾气中。
谢雪岭提剑就追。
“六长老!”林飞大喊,“那雾里有毒!”
谢雪岭头也不回。
他的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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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飞他们追到谷口,只往前走了几步,就头晕目眩,胸闷欲呕。赵寒内力稍深,又多走了几步,也是眼前发黑,赶紧退回来。
“进不去。”他脸色难看,“这雾里有剧毒。”
“那六长老怎么办?”
“他内力比我们深厚得多,应该能撑住。”
“应该?”
赵寒没有回答。
几人在谷口等了一夜。
天亮时,谢雪岭没有出来。
又等了一天一夜。
还是没有出来。
“求救信号发了吗?”林飞嗓子都哑了。
“发了。”周远说,“支援的长老最快也要五天才能到。”
“五天……”林飞看着谷口的毒雾,眼睛发红,“六长老在里面已经两天了。”
赵寒沉默不语。
方小路蹲在一旁,把脸埋进膝盖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