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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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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这个人……
柳如筠愣在那里,看着他沉静的目光,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谢雪岭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眼神专注。月光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涌动,像冰封的河面下暗流的水。
过了好一会儿,柳如筠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看够了没?”她偏过头,耳垂有点发烫,声音尽量平稳,“我去打水。”
谢雪岭没有说话。
柳如筠站起身,拿起几个空水囊,往溪边走去。走出十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靠在石壁上,望着她的方向。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溪水潺潺地流着,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柳如筠蹲下身,把水囊一个个灌满,又用溪水洗了把脸。
凉意让她清醒了些。
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发髻散乱,碎发贴在脸颊上,衣裙沾着泥和血迹,狼狈得很。
柳如筠忍不住笑了。
她灌满水囊,又在附近采了些野菜和蘑菇。往回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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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壁下,谢雪岭还是那个姿势,只是目光追随着她。
柳如筠把水囊放在他手边,又从药篓里翻出小陶罐。
“饿了吧?煮点汤喝。”
谢雪岭看着她生火、架罐、添水、放野菜,动作熟练。
“你常做这个?”他问。
柳如筠头也不抬:“义诊的时候经常在野外过夜。煮个野菜汤算什么,我还会烤鱼呢。”
谢雪岭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脸上,她专注地拨弄着火堆,几缕碎发垂下来,她也顾不上拢。谢雪岭看了很久。
汤煮好了,柳如筠先给他盛一碗。
“小心烫。”
谢雪岭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野菜的清香,蘑菇的鲜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味。
“好喝。”他说。
柳如筠笑了。
“那是自然。”她也给自己盛一碗,“这可是我独家秘方。”
两人就着火堆,安静地喝着汤。山谷里很静,只有火堆噼啪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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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汤,柳如筠又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口。右臂上的黑气褪了大半,伤口边缘开始泛出正常的血色。
“恢复得不错。”她一边包扎,一边说,“再过三四天,毒就能清得差不多了。”
“山谷口的毒雾没有赤血培养的毒虫释放,六七天差不多就能散。你毒没清前不能用内力,我们等毒雾散了出谷。”
“你不要担心谷口寒霜派的弟子,我给他们发过信号了……”
她絮絮地说着,声音温柔,换药的动作利索但温柔,似怕弄疼他。
谢雪岭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很满,很安心。
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进来?”
柳如筠手上动作没停。
“什么为什么?”
“这里很危险。”谢雪岭说,“你不该来。”
柳如筠抬起头看着他。
“你那天在凉亭,不也淋着雨站在外面?”她说,“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谢雪岭沉默了一会儿。
“应该的。”
柳如筠笑了。
“那我也是应该的。”她继续包扎,“你拼了命救人,我总不能看着你死在里面。”
谢雪岭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多谢。”
柳如筠摆摆手,开始收拾药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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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
柳如筠打了个哈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困了?”谢雪岭问。
“嗯。”柳如筠揉了揉眼睛,“今天忙了一天,有点累。”
谢雪岭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更大一片地方。
“睡吧。”
柳如筠看着他,忽然问:“你呢?不睡?”
“守夜。”谢雪岭说,“万一有毒虫或毒蛇过来。”
柳如筠笑了。
“不用守,我撒的药粉能管到天亮。”她指了指周围那圈药粉,“再说你现在这身子骨,真有毒物来了,还得我起来救你。”
谢雪岭看着她,没有说话。
柳如筠靠着山壁坐下,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
谢雪岭还是那个姿势,靠在石壁上,望着夜空。
“谢雪岭。”她轻声叫。
谢雪岭转过头。
“你冷不冷?”
谢雪岭愣了一下。
“不冷。”他说。
柳如筠笑了。
“骗人。”她往他那边挪了挪,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你手那么冰,还说不冷。”
谢雪岭低头看着那件外袍,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药草香。
“你……”他想说什么。
柳如筠已经闭上眼睛。
“别说话了,睡觉。”她往山壁上靠了靠,“明天还得照顾你,我可没精神。”
谢雪岭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他轻轻拉了拉那件外袍,盖在她身上一些。
山谷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谢雪岭靠着山壁,侧着头,看着她的睡颜。
看了很久,嘴角弯了弯,很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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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筠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谢雪岭肩上。那件外袍盖在两人身上,裹得严严实实。
她愣了一下,连忙坐直身子,耳根有些发烫。
“醒了?”谢雪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柳如筠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早就醒了,正看着她。
“你……你一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谢雪岭说,“你睡得很沉。”
柳如筠拢了拢散落的碎发,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毒素又清了几分。
“还不错,但是今天毒素可能会反复,你有不舒服要跟我说。”她站起身,认真说着。
谢雪岭点点头。
柳如筠把外袍穿好,拿起水囊。
“我去打水,你在这里等着。”
谢雪岭扶着山壁站起来。
“一起。”他说。
柳如筠看着他,有些担心。
“你能走?”
“嗯。”
两人慢慢往溪边走去。谢雪岭步子不快,但走的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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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清澈见底,柳如筠蹲下身灌水。谢雪岭站在旁边,看着四周。
“那边有个水潭。”他指了指上游。
柳如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处小小的水潭,潭水碧绿,周围长着些野花。
“等会儿去看看。”她说,“说不定能抓到鱼。”
谢雪岭看着她:“你会抓鱼?”
柳如筠笑了。
“看不起谁呢?”她挽起袖子,“等会儿让你见识见识。”
打完水,两人顺着溪流慢慢往上走。水潭不大,但水挺深,能看见几尾鱼游来游去。
柳如筠从药篓里翻出细线,又找了根细树枝,做了个简易的鱼钩。
“你还会这个?”谢雪岭问。
“义诊的时候跟村里的孩子学的。”柳如筠把鱼钩抛进水里,“等着吧。”
谢雪岭在旁边坐下,看着她。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落在她身上。她专注地盯着水面,偶尔动一下鱼竿,神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大事。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鱼竿猛地一沉。
“有了!”柳如筠手疾眼快,一提一甩,一尾巴掌大的鱼落在岸上。
她得意地看向谢雪岭。
“怎么样?”
谢雪岭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柳如筠愣住了。
“你……你笑了?”
谢雪岭没有否认。
柳如筠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原来你会笑啊。”她眨眨眼,“我还以为寒冰诀把笑也冻住了。”
谢雪岭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嘴角那抹弧度,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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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过得很快。
柳如筠钓上来三尾鱼,又采了些野菜和野果。晚上,两人吃上了这两天来最丰盛的一餐——烤鱼加野菜汤。
柳如筠把鱼收拾干净,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不一会儿,鱼皮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谢雪岭靠着山壁,看着她忙活,忽然问:“你在花焰阁,也常做这些?”
“不常。”柳如筠翻着鱼,“阁里有专门的厨娘,不用我们动手。只有出外义诊或者采药的时候,才会自己弄吃的。”
她把烤好的鱼递给他。
“尝尝。”
谢雪岭接过来,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鲜美无比。
“好吃。”他说。
柳如筠笑了。
“那是。”她也拿起一条,“我这手艺,可是经过无数饥肠辘辘的夜晚磨练出来的。”
两人吃着鱼,喝着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她的义诊经历,聊他在寒霜派的日子。谢雪岭话还是少,但柳如筠问什么,他都会答,偶尔也会主动说一两句。
夜渐渐深了,柳如筠又有些困。
“睡吧。”谢雪岭说。
柳如筠点点头,靠着山壁坐下,看了他一眼。
谢雪岭也靠着山壁,和她并肩坐着。
“谢雪岭。”她轻声叫。
“嗯。”
“我撒了药粉,今晚你好好休息,不用守夜”
谢雪岭侧头看着她。
月光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山谷里一片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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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