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晓月受伤 ...
-
白云真君的分身落在会场中央,周身仙光萦绕,气度俨然。
他是仙界的真君,哪怕只是一具分身,也足以让满座修士屏息敛声。
秋叶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向他。
白云原本正含笑与丹宗长老寒暄,余光瞥见那道素衣身影,笑容微微一顿。
“是你?”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却没有半分心虚,“三年不见,倒是变了不少。”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就变成了戏谑。
“妖丹?倒是有几分出息。”他笑了,“怎么,来找为师叙旧的?”
秋叶站在他面前,离他只有三步。
她攥紧了拳,指甲掐进肉里,声音却稳得很:“火麒麟在哪儿?”
白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火麒麟?”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那是本座的东西,与你何干?”
“那是我养的。”
“你养的?”白云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一个被逐出山门的凡人,凭什么养火麒麟?本座没追究你私藏神兽的罪名,已经是念在师徒一场的份上了。”
秋叶抬眼看他。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是平静地问:“它在哪儿?”
白云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突。
但他很快就把那点不适压了下去,懒洋洋地掸了掸袖子:“在仙界。本座用它换了一株仙草,如今不知在哪位仙官手里。”
秋叶的瞳孔微微一缩。
换了一株仙草。
她养了四年的火麒麟,从巴掌大养到半人高,每天给它烤红薯、梳毛、讲故事——被他拿去换了一株仙草。
白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笑得愈发畅快:“怎么,想报仇?就凭你这颗妖丹?”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道仙光,随意一挥——
秋叶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喷出一口血来。
“秋叶!”
几道身影同时起身。
但有一道青影比她更快。
那青衣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掠至她身前,抬手接住了白云第二道仙光。
“阁下,”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在灵丹大会上动手,不合适吧?”
白云眯起眼,打量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去,他眉头微微一皱。
这男人修为不过元婴巅峰,但周身气韵古怪得很,像是被什么力量刻意压制着。以他仙界的眼界,竟有些看不透。
“你是何人?”
“灵剑宗首席弟子晓月。”青衣男人语气随意,“只是看不惯有人以大欺小。”
白云冷笑一声:“本座教训自己的徒弟,与你何干?”
“徒弟?”青衣男人回头看了秋叶一眼,“她身上的妖丹,是你让她吞的?
白云一噎。
秋叶扶着石柱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声音沙哑:“他不是我师父。”
青衣男人点了点头,转回头看向白云,语气依旧很淡:“她说不是。”
白云脸色沉了下来。
他堂堂仙君分身,在修真界横着走的人物,今日竟被一个元婴期的小辈堵在这里下不来台。
“找死。”
他抬手,仙光凝聚成剑,直刺向那青衣男人——
青衣男人没有躲。
他抬起手,掌心凭空凝出一道光幕,硬接了这一剑。
轰——
剑气炸开,整座问道峰都在震颤。
烟尘散去,青衣男人站在原地,半步未退。但他的脸色白了几分,唇角溢出一丝血来。
秋叶愣住了。
她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看见他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受伤了。
但他没有让开。
“阁下修为不错。”白云收了剑,目光微沉,“但硬撑下去,会死。”
青衣男人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却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
“死?”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我死过一回,不太想死第二回。”
白云眉头一皱,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但他也不需要听懂。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剑光比方才更盛——
“住手!”
几道身影同时掠至。
是灵剑宗和丹宗的长老们,面色铁青地将白云围住。
“白云真君,”灵剑宗大长老沉声道,“灵丹大会是我两派合办,容不得任何人放肆。你再动手,休怪我等不客气。”
白云脸色变了变。
他虽是仙君分身,但灵剑宗和丹宗也不是吃素的。真打起来,这具分身未必讨得了好。
他冷冷看了那青衣男人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秋叶,嗤笑一声。
“罢了,本座不跟蝼蚁计较。”他收了剑光,拂袖而去,“秋叶,你若真想救那只火麒麟,就好好修炼——等你什么时候能飞升仙界,再来找本座。”
他的身影消失在会场尽头。
秋叶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没哭,只是死死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像是要把那个背影刻进骨头里。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她猛地回头。
那青衣男人正缓缓坐倒在地上,胸口洇开的血迹越来越大,脸色白得像纸。
“你——”秋叶冲过去扶住他,“你疯了?他那一剑你能硬接?”
青衣男人抬起眼看她,那双慵懒的眼底此刻带着点疲惫,却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语气。
“不接……你就死了。”
秋叶怔住了。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忽然觉得心口那颗妖丹又颤了一下。
这一次,颤得很轻,很软。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青衣男人沉默了一瞬,低声说:“……晓月。”
秋叶的手微微一抖。
“我叫晓月,出生时拂晓有月亮。”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秋叶没有回答。
她只是扶着他在原地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株草来。
那草翠绿翠绿的,叶尖上凝着一滴露水,露水里头有星光流转。
长生草。
她这些年种出来的,带金汁的长生草,一共只有三株,贴身带着,是用来救火麒麟的。
但她现在把其中一株递到了他嘴边。
“吃了。”她说。
小月看着那株草,微微一怔。
“长生草?”他认出来了,“你知道这有多贵重吗?”
秋叶没有回答,只是把那株草又往前递了递,盯着他的眼睛。
“吃了。”
小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和他之前的慵懒倦怠不太一样,带着点说不出的温柔。
他张嘴,把那株长生草吃了下去。
灵丹大会之后,小月在床上躺了整整半个月。
白云那一剑伤到了他的根基,若不是那株长生草吊着命,他恐怕已经是个废人了。
秋叶守了他半个月。
她不是大夫,不会疗伤,就只是坐在他床边,每天给他换药、喂水、擦汗。
灵剑宗的人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是欲言又止。后来秋叶才知道,小月是灵剑宗的第一高手,虽然只是元婴巅峰的修为,却曾以一人之力挡下过魔道三位大能的联手围攻。
“他这个人,什么都好,”灵剑宗大长老叹了口气,“就是太懒了。明明可以冲击化神,他偏不;明明可以当宗主,他也不当。整天就知道在外闯秘境,说什么‘活着就挺好的’。”
秋叶听着,目光落在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上。
活着就挺好的。
她忽然想起那天他说的另一句话——“我死过一回,不太想死第二回。”
他死过一回?
他到底是谁?
第十五天,小月醒了。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秋叶。
秋叶正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白发散落在枕边,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小月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
秋叶一下子醒了。
“你醒了?”她坐直身子,上下打量他,“还疼吗?胸口还闷吗?要不要再吃点药?”
小月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他问。
秋叶愣了一下,别开眼:“你救了我,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就只是应该?”
秋叶没说话。
晓月也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那株长生草,”他忽然开口,“你是用来救那只火麒麟的吧?”
秋叶的手微微一紧。
“它被白云带去仙界了。”小月说,“你想救它,就得飞升。”
秋叶点头。
“但你以人身妖丹修行,没有功法,飞升比旁人更难。”晓月看着她,“而且你寿元已经折半,等不了太久。”
秋叶继续点头。
晓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帮你。”
秋叶抬头看他。
“你帮不了我,”她说,“你自己的伤还没好。”
“我伤好了就能帮。”晓月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我可以教你怎么修炼,怎么提升妖丹,怎么用最少的力气走最远的路。”
秋叶怔怔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帮我?”
晓月想了想,说:“不知道。”
“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他看着她,眼底有一丝茫然,“我看见你,就觉得应该帮你。像……欠你的。”
秋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再问。
从那天起,晓月真的开始教她修炼。只教他自己创的雷剑决。因为他是雷灵根,但秋叶学了,只是剑形,带不出来雷来。
他是灵剑宗第一高手,虽然修为只是元婴巅峰,但对修行的理解却深得可怕。他教她的东西,和如风教的完全不同——更刁钻,更取巧,也更狠。
“你的妖丹和我气息有些像,”有一次他忽然说,“像是同源,可我是人,又不是妖。”
秋叶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告诉他,她的妖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颤得快要跳出胸膛。
她也没有告诉他,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和他之间,有什么东西是连着的。
像是前世今生。
三个月后,秋叶的妖丹突破到了四品。
又半年,突破到三品。
她越来越美,美得惊心动魄。灵剑宗和丹宗的弟子们见了她都移不开眼,连那些闭关多年的老怪物都忍不住出来看一眼。
但秋叶自己不在意这些。
她只在意两件事:火麒麟,和晓月。
晓月的伤早就好了,但他没有回灵剑宗,而是留在了天机门后山,每天陪她修炼、种地、发呆。
有时候秋叶从修炼中醒来,会发现他在看她。
目光很轻,像怕惊着她。
“你看什么?”她问。
晓月就移开眼,懒洋洋地说:“看你好看。”
秋叶不信。
但她也没有追问。
直到有一天,如风来找她。
“你体内的妖丹,”如风说,“我查到了它的来历。”
秋叶一愣。
如风看着她,叹了口气:“那是青丘狐王的道果碎片。青丘狐王叫晓月,万年前为抵天劫,撞碎长生道果。其中一枚碎片转世成了你——你体内那颗妖丹,原本就是他的。”
秋叶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那他……”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那个晓月……”
如风点了点头。
“他的转世,应该也在修真界。”
秋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如风的洞府的。
她只知道,当她回到后山的时候,晓月正坐在那块地边上,手里捏着一株刚发芽的长生草,歪着头看。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染成金色。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
“回来了?今天种的那批长势不错,再过三个月就能收——”
“晓月。”
他顿住。
秋叶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你以前,”她说,“是不是死过一次?”
小月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里,涌出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山巅,雷云,九尾。
还有一个女子,站在他面前,叫他……
叫什么?
他记不起来。
但他看见秋叶的那一瞬间,忽然就明白了。
“是你。”他轻声说。
秋叶没有回答。
她只是蹲下来,把手里那株刚炼好的金丹递给他。
那是她用第二株长生草,加上无数天材地宝,炼了三个月才炼成的。
“给你。”她说。
小月看着那颗金丹,又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以前的慵懒倦怠都不一样,带着点说不出的释然和温柔。
“原来我欠你的,是拿命都还不清的。”他说。
秋叶摇头。
“你不欠我,”她说,“你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