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船带走了秘密》谭大大

5、第5章 “道歉”

　　下楼往右拐，第一间就是语文办公室。
　　洛砚宁和其他同学走在最前面，一行人脚步不停，直接越过了办公室门口。
　　阮清欢是最后一个下楼的，只能看着他们渐渐走远的背影。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办公室门口上方的门牌，又转头望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同学，心里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跟着他们往前走，而是转身进了语文办公室。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晚，她们的语文老师就是她们班主任，正在班级里看班，其他大部分老师都还没来，所以整个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办公室里的办公桌都是面对面摆放的，每张桌子上都放着对应老师的名字牌。
　　班主任田芸的办公桌很好找，就在进门的位置，桌子角落堆着好几叠课本，每一叠课本上面，都压着一张写了数字的白纸。
　　阮清欢是第一次来这里拿课本，不过她也看明白了，纸上的数字对应的是班里的学生人数。
　　她找到自己班级对应的那叠课本，伸手准备抱起来，无意间瞥见了田芸办公桌上，放着一沓学生作业本。
　　最上面的那一本，封面上写着洛砚宁的名字。
　　阮清欢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拿起本子翻了一页。
　　这是上学期期末，田芸临时布置的最后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
　　她看着洛砚宁写的作文开头，内容是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海军，开篇写道：雄鹰展开双翼才能翱翔长空，海燕迎击风浪方能穿越海洋，幼苗历经风雨终成参天巨木。
　　十六岁的我也有一个小小的梦想——考上第四军医大，成为军籍生的一员。
　　看到这里，阮清欢才明白，洛砚宁的梦想从来不是做受人追捧的明星，而是成为守护祖国的军人。
　　她在想，这个梦想实在太伟大了。
　　对比之下，她越发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和洛砚宁站在同一条路上，这辈子都只能跟在他身后，做一个不起眼、不被注意的透明人。
　　“你还在啊！”
　　办公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来人是蓝盈。
　　她站在门边，身后跟着洛砚宁，之前一起下来的其他同学，不知道去了哪里。
　　阮清欢正盯着洛砚宁的作文本出神，完全没察觉到有人过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身体因受惊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还攥着的作文本，也在慌乱中不小心弄掉落在了地上。
　　蓝盈抬脚走进办公室，阮清欢来不及多想，立刻蹲下身，伸手去捡掉在地上的本子。
　　她心里满是心虚，总觉得自己私自翻看别人作业的举动被撞破了，不等蓝盈走到自己身边，赶紧把捡起来的作文本，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放回原位，可太过慌乱，本子并没有放整齐，斜斜地歪在作业本堆上。
　　“不好意思，吓着你了吧！”蓝盈开口道歉。
　　她手里空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拿，再看门口的洛砚宁，怀里抱着一大沓书本和作业，一看就知道，蓝盈要拿的东西，全都在洛砚宁手里。
　　洛砚宁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目光落在阮清欢身上，开口问道：“找到了吗？”
　　“找到了。”
　　阮清欢听到他的声音，心里更慌了，说着，连忙转过身，伸手想去抱自己班级的那叠课本。
　　可这叠课本数量太多，分量也不轻，她一用力没抱稳，最上面的一半课本都散落在了地上。
　　蓝盈已经走到了她身边，看到散落地课本，完全没预料到，下意识惊呼了一声。
　　阮清欢看着满地凌乱的课本，又想到自己刚才慌乱藏本子的样子，只觉得无比狼狈，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满心窘迫，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洛砚宁面前，出这样的糗。
　　阮清欢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捡散落的课本，指尖都有些发颤，不敢抬头去看门口的洛砚宁。
　　蓝盈也弯腰帮她捡，还不忘轻声安抚：“别着急，慢慢捡，不着急的。”
　　洛砚宁见状，也迈步走进办公室，把怀里抱着的课本放在旁边空桌上，弯腰伸手，帮着一起捡。
　　他的手骨节分明，动作利落，很快就捡起几本摞在一旁。
　　三人一块把散落的课本收拾整齐，阮清欢把所有课本都抱在怀里，书本太多又太重，她胳膊微微发紧，身子也往下沉了沉。
　　蓝盈看她抱得吃力，主动开口：“我帮你分一半拿吧，这么多你一个人抱不动。”
　　不等阮清欢推辞，蓝盈就伸手从她怀里分出一半抱在怀里。
　　阮清欢看着手里轻了不少的课本，依旧低着头，不敢去看两人，声音低低的：“谢谢你们。”
　　她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多待，也不想再以这般狼狈的样子出现在洛砚宁面前，当即开口：“我先走了。”
　　说完，阮清欢便抱着课本，快步往办公室门口走，路过洛砚宁身边的时候，脚步都没敢停，头也埋得更低了，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
　　蓝盈抱着分好的课本，往前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看向洛砚宁，故作关切的开口：“你要不要给我也拿一点？”
　　洛砚宁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
　　他的目光先落在办公桌上，看向刚才阮清欢慌乱中放歪的那本作业本，随即抬手，把歪掉的本子摆正。
　　随后他抬眸看了眼办公室门口的方向，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但听闻蓝盈的话，他将目光转向身边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要是真心想拿，刚才就不会全塞给我了。”
　　“我这不是特意给你表现的机会吗？”蓝盈语气轻快，脸上带着笑意，又朝他走近几分，压低声音接着说：“我可是得了准确情报，我表妹这个周末有假期，会回来。”
　　两人并肩走出了语文办公室。
　　洛砚宁听她这情报又无奈地笑了笑，开口说：“你的这个情报太晚了，我早就知道了。”
　　蓝盈闻言，挑了挑眉，抱着课本上了一个台阶，侧头看着身边的洛砚宁，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知道了也不提前跟我说，害得我还特意跑来跟你报信。”
　　洛砚宁没立刻接她的话，抬头往上看，目光淡淡扫向楼梯口，阮清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他收回视线，继续上台阶，声音平静无波：“你本来就闲不住。”
　　蓝盈啧了一声，也不生气，自顾自说道：“我这不是怕你错过嘛，我表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要是不提前准备，到时候可别后悔。”
　　洛砚宁没应声，两人很快就到了拐角处。
　　他嘴角的笑意突然淡了下去。
　　前方走廊里，不知是哪个班级的男生，脚步匆匆地从教室走出来，全程低着头赶路，压根没留意门口有人经过。
　　而阮清欢正抱着课本，从另一侧走过来，也没提前留意前方路况，毫无防备。
　　男生径直撞了上来，力道不小，阮清欢被撞得身形一晃，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根本站不稳。
　　怀里抱着的那一半课本，瞬间全都摔落在地上，散落了一地。
　　阮清欢被撞得发懵，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哎呀！我去！”
　　撞人的男生本就脚步匆忙，满脸急躁，被阮清欢的惊呼声搅得更不耐烦，眉头死死皱着，语气又冲又躁，没半点歉意：“喊什么喊？走路不长眼睛吗？没看见有人过来？还在这挡路，到底想怎么样！”
　　他压根没觉得是自己的问题，站在原地斜睨着阮清欢，一副不耐烦催促的样子，半点没有要帮忙捡书的意思。
　　阮清欢被撞得胳膊发麻，眉头轻皱，连揉一下的功夫都没有，听着男生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心里又慌又委屈，不敢争辩，连忙小声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注意。”
　　说完，她立刻蹲下身，去捡地上散落的课本，指尖慌乱地收拢书本。
　　她心里满是无奈，暗自懊恼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自己不过是去办公室拿个课本，却接二连三地出状况。
　　洛砚宁和蓝盈刚好走到拐角，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洛砚宁快步走过去，蓝盈也抱着课本，紧跟着他上前。
　　男生见有人过来，没再继续指责，转身就想离开。
　　洛砚宁腾出一只手拦住他，语气冷硬：“道歉。”
　　男生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洛砚宁，见他神色冷淡，气场逼人，心里莫名发怵，却还是嘴硬地甩掉他的手：“我又没做错，凭什么道歉？是她自己不看路。”
　　“是你走路不看路，先撞了人。”洛砚宁声音没抬高，却带着压迫感：“道歉。”
　　男生被他看得发慌，支吾了半天，终究不敢再犟，不情愿地对着阮清欢含糊说了句“对不起”，说完就绕开洛砚宁，匆匆跑走了。
　　阮清欢还蹲在地上捡书，指尖攥着书本，眼眶有点发热，却没敢抬头。
　　洛砚宁把怀里的课本放在走廊的护栏上，也跟着蹲下身子，帮着阮清欢捡散落的课本。
　　蓝盈也放下手里的书，蹲在一旁帮忙，嘴里还忍不住说道：“这人也太不讲理了，明明是他撞的人，还这么凶。”
　　看到阮清欢低落的样子，蓝盈又开口安慰：“没事了，不怪你，别理那种人，脾气也太差了。”
　　阮清欢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三人很快把书捡完，阮清欢抱着课本，声音发闷，低着头说：“谢谢。”
　　洛砚宁站起身，目光落在阮清欢泛红的眼角上：“没事吧？”
　　“我没事。”阮清欢连忙摇了摇头，抱着课本的手紧了紧，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声音细细的：“刚才谢谢你。”
　　洛砚宁收回视线，不再看她，抬手拿起之前放在护栏墙上的课本：“走吧，回教室。”
　　蓝盈也抱着课本站起来，她走到洛砚宁身边，扭头看了对方一眼，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嘴角带着笑意：“你刚才还挺凶。”
　　洛砚宁没理会她的打趣，蓝盈见他不说话，觉得很无趣，转头去找一直沉默的阮清欢。
　　蓝盈和她站在一块，才察觉她不对劲，伸手碰了碰阮清欢的胳膊，眉头微微皱起，满眼担忧地开口：“清欢，你脸色好白啊！没事吧。”
　　阮清欢低着头，身子微微发僵，闻言才慢慢抬起头，嘴唇没什么血色，神情也有些恍惚。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无力：“我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蓝盈看着她苍白的脸，还是不放心，伸手扶了她一把，低声问她：“你的药呢？”
　　“在口袋里。”阮清欢声音微弱，侧了侧身子，示意药在自己衣服口袋中。
　　蓝盈腾出一只手，去摸阮清欢的口袋，很快摸到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瓶子里的药也很小一粒，瓶身的标签被撕了下来，看不出是什么药。
　　蓝盈单手攥着药瓶，另一只手费力地拧开瓶盖，拧开后把瓶口对准阮清欢，轻声问道：“你能伸手接一下吗？要是不行，先把怀里的书放下来。”
　　阮清欢本就身体虚弱，浑身没力气，怀里抱着课本，只用一只手根本抱不稳，稍微松劲就会往外掉，根本腾不出手来接药。
　　就在她准备听蓝盈的话放下书时，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伸到了两人面前，蓝盈和阮清欢同时停下动作，齐齐抬头看过去。
　　手的主人是洛砚宁，他垂着眼，看了眼蓝盈手里的药瓶，对她开口说：“倒我手上吧。”
　　蓝盈反应过来，赶紧把瓶口倾斜，将药倒在了洛砚宁的手心里。
　　洛砚宁指尖捏着那粒药片，递到阮清欢嘴边。
　　阮清欢抬眼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好意思直接凑过去。
　　洛砚宁见状，握着药的手又往前递了递，轻声问：“一粒可以吗？”
　　阮清欢轻轻点了点头，缓慢地张开了嘴。
　　她尽量不碰到洛砚宁的手指，可药片实在太小，根本没法避开。
　　嘴唇触碰到洛砚宁温热的指腹时，阮清欢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耳根也跟着发烫，连忙闭上嘴，将药片含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