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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月2日 苏晚被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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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的夏天,热得像是要把整座沿海老城融化。
七月二日的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种沉闷的橘红,没有风,连海浪都懒洋洋地拍打着礁石,空气里弥漫着咸腥与潮湿,闷得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滞涩
苏晚站在空无一人的防波堤上,白色的连衣裙被微弱的海风轻轻掀起一角,却吹不散她眼底那片死寂的灰。
二十岁的年纪,旁人眼里她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家境优渥,父母经营着规模不小的公司,衣食无忧,想要什么便有什么。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光鲜亮丽的外壳之下,藏着怎样一片荒芜的废墟。
她曾毫无保留地相信过一个人,把真心、信任,连同大额的钱财一并交付,最后却落得个被欺骗、被抛弃、被全盘否定的下场。那段感情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对世界仅存的期待,直到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彻底掐灭。
家人的忙碌与漠视,感情的背叛与伤害,像两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困住。她试过挣扎,试过倾诉,试过自我安慰,可所有的努力都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点涟漪都未曾泛起。
世界太大,太冷漠,而她太孤独。
孤独到,连活下去的念头,都在一点点被海水淹没。
脚下的礁石粗糙硌脚,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海水,泛着暗沉的墨色,安静得像一个温柔的陷阱。苏晚望着那片海,没有哭,也没有挣扎,脸上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只是轻轻抬起脚,越过了防波堤的护栏。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身体失重下坠的瞬间,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她,呛入鼻腔与喉咙的咸涩带来尖锐的痛感,意识迅速被黑暗吞噬。原来死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可怕的是活着的时候,从未被人真正珍惜过。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将结束的时候,一只有力却单薄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固执,死死不肯松开。
林野是在三分钟前发现这里异常的。
他今年十九岁,是一家本地保安公司的基层员工,入职两年,负责这片沿海老城区的流动巡逻。身形清瘦,皮肤是常年在外奔波的浅麦色,穿着一身洗得干净平整的保安制服,帽子压得略低,遮住了大半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他的人生简单得近乎空白。十六岁被父母遗弃,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摸爬滚打,十八岁辍学打工,靠着保安这份微薄的薪水勉强糊口。他不抽烟,不喝酒,不社交,不与任何人产生多余的牵扯,边界感强到像是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小小的玻璃罩里。
孤独,沉默,内向,却又天生带着一份刻进骨子里的善良。听见落水声的那一刻,林野没有任何思考,甚至来不及脱下身上的制服,便径直冲向海边,纵身跃入了冰冷的海水里。海水浸透衣物,沉重地贴在身上,阻力巨大,他却凭着一股少年人的蛮力,拼命朝着那个下沉的白色身影游去。
靠近时,他只看清了对方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脸,便伸手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往岸边拖拽。
上岸时,林野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保安制服紧紧黏在身上,显得愈发单薄。他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按照培训时学过的急救知识,一下一下按压着苏晚的胸口,动作笨拙却认真。
直到救护车呼啸而来,他又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挂号,检查,垫付费用。
林野口袋里的钱不多,是他省吃俭用攒了几个月的生活费,是他接下来几个月的口粮与房租。可看着病床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女生,他没有丝毫犹豫,全部交了出去。
医生说,人已经脱离危险,静养即可
林野站在病房门口,安静地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晚,确认她没事之后,没有留下姓名,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甚至没有等她醒来,便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他只是做了一件自己觉得该做的事。
救人,不是为了回报,不是为了感谢,只是本能。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平凡巡逻日里的一个小插曲,过后便会被遗忘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
可他不知道,那个他随手救下的女孩,会因为他这个沉默而干净的背影,从此把他当成了黑暗生命里,唯一一束纯粹的光。
病床上的苏晚,在深夜缓缓睁开了眼睛。
头部还有些昏沉,喉咙里是海水留下的灼痛感,可她脑海里最清晰的,不是背叛的痛苦,不是绝望的窒息,而是那只抓住她手腕的、温热而固执的手,还有那个在海边与医院里,来去匆匆、模糊却干净的背影。
那是她沉入深渊时,唯一拉住她的力量。
那是她破碎人生中,唯一触碰到的光亮。
苏晚躺在病床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一种失而复得的、微弱到极致的希望。
她要找到他。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找到那个救了她一命,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少年。
窗外的天,已经微微亮了。
沿海老城的清晨,带着淡淡的海雾,安静而平和。
而苏晚的寻找,从此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