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羽》曦年在此

2、命锁之下 契约在，我

　　傍晚的天台风很凉，栏杆外侧浮着一层淡紫的暮色。
　　宋禾熙靠在墙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点火星，明明灭灭，映得她眼底半明半暗。

　　凌羽就站在她对面，雪白的翅膀收在身后。

　　两人没说话，风卷着远处的喧闹飘上来，反倒显得这里更静。

　　宋禾熙先沉不住气，斜睨她一眼：“你刚才在楼下，看那精灵干什么？”

　　凌羽垂眸，声音淡得像风：“没看。”

　　“没看？”宋禾熙嗤了一声，火星在指尖跳得更凶，“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对她笑了。”

　　“我没有。”

　　“你就是有。”

　　凌羽终于抬眼，冰蓝色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安静地看了几秒。
　　那眼神太干净，太直白，看得宋禾熙莫名心尖一紧，先别开脸。

　　“你很在意？”凌羽轻声问。

　　宋禾熙梗着脖子：“谁在意了？我就是不爽——你是我的人，少对别人乱放电。”

　　“你的人？”凌羽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骤然拉近，清冷的气息裹着风压过来，宋禾熙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上冰冷的栏杆，退无可退。

　　凌羽抬手，指尖没碰她，只停在她脸颊旁一寸，轻轻拂开被风吹乱的碎发。
　　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耐心。

　　“契约绑着，命都连在一起。”她声音放低，落在风里，“我不是谁的人。”

　　宋禾熙心口一紧，刚要炸毛，就听见她下一句。

　　“只属于你。”

　　空气忽然静得可怕。
　　风停了一瞬，连天边的云都慢了下来。

　　宋禾熙的指尖那点火星“啪”地灭了，化作一缕细弱的黑雾。
　　她张了张嘴，原本一肚子呛人的话，此刻一句都吐不出来。

　　凌羽看着那仅剩的一点黑雾，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

　　“宋禾熙。”

　　她叫她名字，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除了你，我不会看任何人。”

　　宋禾熙偏过头，恶声恶气：“知道了知道了，少肉麻。”
　　可她没推开，也没躲开，就那样僵在原地，任由凌羽站在离她极近的地方。

　　凌羽轻轻弯了下唇。
　　天使的翅膀悄无声息地张开一点，恰好将两人一同笼在一片柔软的雪白里，挡住外面所有视线。

　　“生气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看我。”

　　“……懒得看。”

　　凌羽没再逼她，只是安静地陪着。

　　天彻底暗下来，星光一点点爬上来。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靠在天台边，明明一句话都不再说，却比任何争吵都要贴近。

　　命绑在一起，心也悄悄系上了。

　　逃不掉，也不想逃。

　　宋禾熙悄悄侧过眼，偷看凌羽的侧脸。月光洒在那张清冷的脸上，柔和了所有棱角。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念头——
　　原来被人这样坚定地选择，是这种感觉。

　　她从前在深渊里摸爬滚打，习惯了用嚣张和暴躁伪装自己，习惯了凡事都靠自己硬扛，习惯了不相信任何人任何承诺。可眼前这个天使，只用一句轻飘飘的“只属于你”，就轻易击穿了她所有坚硬的外壳。

　　“喂。”宋禾熙先打破沉默，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你当初醒过来的时候，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凌羽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夜里显得格外透亮：“没有讨厌。”

　　“骗人。”宋禾熙撇嘴，“你那时候看我的眼神，像看什么麻烦东西。”

　　凌羽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我只是没想到，和我绑在一起的，会是一只这么凶的小恶魔。”

　　“我不凶。”宋禾熙立刻反驳，“我只是……不喜欢别人对我指手画脚。”

　　“嗯。”凌羽点头，“不凶。”

　　那语气太像在哄小孩，宋禾熙差点又炸毛，可对上凌羽眼底浅浅的笑意，又硬生生把火气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契约，想起那句“我死，你也活不了”，心里莫名一紧。

　　“凌羽。”她压低声音，“那个契约……真的解不开吗？”

　　凌羽的眼神微顿：“你想解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禾熙连忙摆手，指尖有些不自然地蜷缩起来，“我就是……万一哪天我真的不小心把你气死了，我岂不是也要跟着完蛋？”

　　凌羽看着她嘴硬的样子，轻声笑了笑。这是宋禾熙第一次看见她笑得这么明显，不是嘲讽，不是戏谑，是真正意义上的、温柔的笑。

　　那一刻，宋禾熙忽然觉得，整个夜空的星光，都落在了眼前这个人身上。

　　“不会有那一天。”凌羽轻声说，“我不会死，也不会让你死。”

　　“谁要你让。”宋禾熙莫名地骄傲起来“我命硬得很。”

　　“嗯。”凌羽附和，“命硬，和我一样。”

　　宋禾熙顿时无语，干脆转身趴在栏杆上，不再看她。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把街道染成暖黄色，远处偶尔有异类的身影掠过，狐耳、鱼尾、虚影，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再寻常不过。

　　而她的世界里，从今往后，好像只剩下眼前这一道白色的身影。

　　她是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魔，生来就与黑暗为伍，脾气差，性子烈，不服管教，不信神明。
　　可偏偏，神送来的天使，撞进了她漆黑一片的人生，成了唯一的光。

　　凌羽轻轻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靠着栏杆，并肩望向夜色。
　　翅膀微微收拢，轻轻搭在宋禾熙的肩头，像一层无声的依靠。

　　宋禾熙没有躲开。

　　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和凌羽这个人一样，清冷，却不让人讨厌。

　　“凌羽。”

　　“嗯。”

　　“不准再理别的人。”

　　“好。”

　　“不准突然消失。”
　　这一次，凌羽没有立刻回答。

　　宋禾熙的心微微一提，刚想转头凶她，就听见耳边传来极低、极认真的一句：

　　“我不会消失。”

　　“无论你是恶魔，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不会离开。”

　　“契约在，我在。契约不在，我也在。”

　　风再次吹过天台，卷起宋禾熙额前的碎发，也卷起她眼眶里微微泛起的热意。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不该属于恶魔的脆弱藏回去，依旧是那副嚣张的样子。

　　“知道了。”

　　“算你识相。”

　　她们本是天生对立，却被命运和契约，牢牢捆在一起。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分开的可能。

　　夜色渐深，星光温柔。

　　天台之上，两道身影静静依偎。

　　不用太多言语，不必惊天动地。

　　只要身边是对方，就足够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