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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来你也放不下我 “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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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老地方见。”
没有问号,没有表情,可这个
句回复让崔瑾舟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太用力了,膝盖撞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玻璃杯摔在地板上,“哐”的一声碎开,水淌了一地。可他顾不上了,只是捧着手机,把那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每个字都认得,可连在一起,他忽然又有点不太确定了。
老地方。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咖啡馆。他们后来常去,老板都认识他们了,每次去都会笑着打招呼,说“又来啦”。分手之后崔瑾舟再没去过,他怕,怕看到熟悉的座位,闻到熟悉的咖啡香,会让他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那点防线彻底崩溃。
可现在,厉淮弈说,老地方见。
他攥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小腿被地板上蔓延过来的水浸得冰凉,才猛地回过神来。他跳下床,胡乱抽了几张纸巾去擦地板上的水,玻璃碎片扎破了手指,细细的疼,他也没在意,只是把碎片拢到一边,然后赤着脚站在地板上,看着窗外已经开始泛白的天际线。
离下午两点,还有不到十一个小时。
崔瑾舟几乎一夜没睡。天亮之后他洗了个澡,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很久。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挂着淡淡的青色,头发也乱糟糟的。他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换了好几件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是厉淮弈去年给他买的,说这颜色衬他。他穿上之后在镜子前转了两圈,又觉得这样会不会太刻意,好像专门穿了对方买的衣服去赴约。可脱下来之后又觉得空落落的,最后还是穿上了。
出门的时候才刚过中午。他坐地铁,平时要坐五站,今天觉得每一站都长得离谱。车厢里人不多,他靠着门边的扶手,看着窗外的隧道壁飞快地向后掠去,一片漆黑,偶尔闪过几盏昏黄的灯。他不停地点开手机看时间,十二点四十七,十二点五十三,十二点五十八。地铁到站,他几乎是冲出去的。
咖啡馆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出了地铁口要走七八分钟。他走得很慢,可心跳得很快。巷子两旁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枝桠交错着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幅潦草的素描。咖啡馆的招牌远远地就能看见,墨绿色的底,烫金的英文字母。他走到门口,透过落地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靠窗的那个位子是空的。
他忽然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离两点还有十几分钟,厉淮弈还没到。他站在地铁站出口旁边的一个花坛边,不再往前走了,他想就在这里等。他怕自己先进去坐下,一个人对着空座位,那种等待会变得很难熬。在外面等,至少他可以在看见厉淮弈的身影时,第一时间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他开始数地铁站出口出来的人。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女生,拖着行李箱;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男生,耳朵里塞着耳机,嘴里念念有词;一对老夫妻,挽着手,慢慢悠悠地走过去;一个外卖骑手,急匆匆地跑下台阶。他数着数着就乱了,又开始看手机。一点五十三,一点五十七,一点五十九。
两点整。
崔瑾舟的呼吸忽然就紧了。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手指攥紧了手机,指甲压得指尖泛白。他的目光死死锁着地铁站的出口,那扇透明的玻璃门开开合合,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是他等的。两点零二分,两点零五分。他觉得自己手心开始出汗了,黏腻腻地贴在手机壳上。
然后那扇玻璃门又开了。
厉淮弈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驼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衫,下身是深色的牛仔裤和一双白色的板鞋。他剪短了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很多,露出干净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他还是很高,在人群里很显眼,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阳光从梧桐树光秃的枝桠间漏下来,细细碎碎地洒在他身上。他抬起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越过不算太远的距离,直接落在了崔瑾舟身上。
崔瑾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他只觉得眼眶又酸又热,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他看见厉淮弈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那张熟悉的脸上,慢慢绽开了一个笑容。
是那种,眼睛会弯成很好看弧度的笑。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和去年生日视频里一样,和他记忆里无数个时刻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好像中间隔着的那些冷战、争吵、那句冷冰冰的“嗯”和那个句号,都不存在。
厉淮弈朝他走过来。阳光在两个人之间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带,二月末尾的风还有些冷,吹在脸上,可崔瑾舟觉得自己的脸是滚烫的。他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只是看着那个高挑的身影越走越近,近到他能看见他大衣领口上沾着一小片不知道哪里蹭到的灰,近到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的。
“好久不见。”
两个声音撞在一起,轻轻的一声,在二月的风里碎开。崔瑾舟看见厉淮弈的笑容更深了一点,他垂下眼,又抬起来,看着自己,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崔瑾舟读不太懂,可他看见厉淮弈的喉结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
“你……”厉淮弈开口,声音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你瘦了。”
崔瑾舟的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他拼命忍住,使劲眨了眨眼睛,挤出一个笑来。“你也是,”他说,“头发短了。”
“嗯,剪了。”厉淮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个动作有点笨拙,跟他平时从容的样子不太一样。“觉得……换换心情。”
两个人之间忽然又安静下来。地铁站出口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崔瑾舟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发现鞋带松了。他还没来得及弯腰,对面那个人已经蹲了下去。
厉淮弈蹲在他面前,手指灵活地穿过白色的鞋带,打了个漂亮的双结。他的头顶对着崔瑾舟,发旋小小的,头发剪短之后露出后颈上一小片麦色的皮肤。崔瑾舟看着那个蹲在自己面前的轮廓,鼻子猛地一酸,这次真的没忍住,一颗眼泪砸下来,落在厉淮弈的头发上。
厉淮弈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站起身,低头看着崔瑾舟,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湿漉漉的泪痕上。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腹很轻地擦过他的眼角,动作温柔得让崔瑾舟几乎要溃不成军。
“别哭。”厉淮弈说,声音还是哑的,“我这不是来了吗。”
他的手指在崔瑾舟的脸颊上停了一瞬,有些凉,带着外面空气的温度。崔瑾舟的眼泪却更凶了,他偏过头,避开厉淮弈的目光,抬手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
“谁哭了。”他闷闷地说,“风太大了。”
厉淮弈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拆穿他。他收回手,又插回大衣口袋里,侧过头朝巷子里看了一眼。“进去坐坐?”他问,“外面冷。”
咖啡馆里还是老样子。暖黄的灯光,木质的小圆桌,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抽象画。老板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了一声:“哟,好久没见你俩一起来了啊。”
崔瑾舟觉得自己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他低着头,跟在厉淮弈身后,走到了靠窗那个他们常坐的位置。厉淮弈替他拉开椅子,等他坐下了,自己才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来。两个人都点了美式咖啡,和以前一样。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袅袅地升起,在两个人之间隔出一道朦胧的雾。崔瑾舟捧着杯子,指尖被陶瓷烫得微微发红,他也不觉得疼,只是低头看着深褐色的液面上自己的倒影,被热气扭曲得有些变形。
“你昨天……很晚还没睡?”厉淮弈先开了口。
崔瑾舟抬了一下眼。“嗯。你不也是。”
“我……”厉淮弈顿了一下,“我最近睡得都不太好。”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崔瑾舟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他攥紧了杯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吗?道歉什么?说对不起我不该发那条消息?可他发了,他发了就是发了,他没后悔。可问他为什么要发?答案太简单了,简单到说出来都觉得丢脸。
“我,”崔瑾舟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厉淮弈的眼睛,“我昨天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
厉淮弈的目光和他对上。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能从里面看出任何一种细微的情绪变化。他看见厉淮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常态。
“我知道。”厉淮弈说。他低下头,搅了搅杯里的咖啡,勺子碰着杯壁,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我昨天收到消息的时候,在床上躺了很久。我本来想,要不然就算了吧,当没看见。可是……”他抬起眼,笑了一下,有些无奈,“可是我没忍住。”
“你没忍住什么?”崔瑾舟追问。
“我没忍住回复你。”厉淮弈把勺子搁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掉了。我觉得不管说什么,都不如……当面跟你说清楚。”
崔瑾舟的心提了起来。当面说清楚。这个说法让他有些不安。他说清楚什么?是答应再试试,还是彻底把话说死,告诉他不要再纠缠了?
厉淮弈看着他的表情,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忽然伸过手来,手心朝上,摊在桌面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几道浅浅的纹路。
“瑾舟,”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咖啡香气的暖意,“我们认识快一年多了。第一次分手的时候,我哭了整整一个礼拜,我半夜去你家楼下站着,你才肯下来见我。第二次分手……”他顿了一下,垂下眼,“是我不对的。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做了出格的事情,还说了一些气话……”
崔瑾舟盯着那只摊在桌面上的手,没有去碰。“气话?”他问,声音有些抖,“你说得很认真,不像气话。”
“因为那时候我真的很生气。”厉淮弈叹了口气,“你总是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不高兴了也不说,我问你你就说没事,可明明有事。我觉得我好像怎么都走不到你心里去,那种感觉很挫败,你明白吗?”
崔瑾舟没有回答。他当然明白。他性格就是这样,从小就是,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缩回去,把自己裹起来。他以为这样是懂事,是不给对方添麻烦,可他不知道在厉淮弈看来,这是一种拒绝。
“我后来想了很久。”厉淮弈又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打什么节拍。“我想,也许不是你不愿意让我进去,是你不习惯。你习惯一个人扛着,习惯有什么事情自己消化。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你过去的那些经历让你变成这样的。”
他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可我昨天看到你的消息的时候,我就想,算了,管他什么习惯不习惯,管他能不能走到心里去,我他妈就是放不下你。”
崔瑾舟猛地抬头,眼眶又红了。厉淮弈说得直白,直白得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他看着对面那个人,驼色大衣的领子有些歪了,大概是刚才蹲下系鞋带的时候蹭的。他伸出手,隔着桌子,很轻地帮他把领子正了正。
厉淮弈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了。他的手指翻过来,掌心朝上,稳稳地接住了崔瑾舟缩回去的手。
“所以,”他握着崔瑾舟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你昨晚说的,还算数吗?”
崔瑾舟感觉到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干燥的,温热的,透过皮肤渗进血管。他鼻子发酸,可他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算数。”
厉淮弈握紧了他的手,把他拉起来。崔瑾舟踉跄了一下,绕过桌子,被他一把拽进了怀里。驼色的大衣带着微凉的外面的空气,可怀抱里面是暖的。厉淮弈的手臂箍得很紧,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像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样。
“那我们重新开始,”厉淮弈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胸腔的震动,“好不好?”
崔瑾舟把脸埋在他胸前,闻到熟悉的气息,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淌下来,浸湿了那件驼色的羊毛大衣。他用力地回抱住他,手指攥紧他背后的衣料,像攥住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说好。
声音细碎,被衣料和心跳吞没了。可厉淮弈听见了,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低下头,嘴唇贴了贴崔瑾舟的发顶。
窗外,二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