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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欺暗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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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素神正色。
他不知原文的封素神是如何收下纪寻雁的，但是他是姜月，不愿看到她在面前委曲求全。
封素神的喉咙动了一下。
不能让她这么想。
不是只有“嫁人”这一条路。
他缓缓道：“世妹之言差矣，我与你家世代为交，无论如何都没有以世妹为妾之理。就算是其他人溺水，我也义不容辞，既非贪图世妹美色，哪里敢欺辱世妹之身？昔日古书记载，邻屋将倾，徒守戒律清规只会害其性命，救人而从未听说有人娶邻女为妻妾。你既道一死了之，可知世伯闻言该如何伤心，当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纪寻雁如梦初醒，一双美目看着封素神，眉眼流转是说不出的惊喜。
姜月心想，果真如此。
她自认为大水中父亲亡故，只有依傍自己。
纪寻雁寻思，低头又道：“世兄之言，寻雁莫敢不从，只是荒山古庙，你我.......终是有所不便。”
封建礼教害死人啊。姜月哀叹一声。
他给出解决方案：“不如你我结为异性兄妹，世妹意下如何？”
纪寻雁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封素神看见她咬着嘴唇，想忍住，但没忍住。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在满是泥土的衣裳上，晕开一小块深色。
“世妹……”封素神想说什么。
纪寻雁突然跪下去，不是那种矜持的屈膝，是整个人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手背，肩膀一抽一抽的。
“寻雁何德何能……何德何能……有此兄长。”
她重复了两遍，后面的话被哭声淹没了。
封素神扶起她：“妹妹多礼了。”
烛火已经熄灭，月光照入庙里，封素神与纪寻雁互谈家世，纪寻雁深深为他折服，言语之中多有亲近，不断称呼封素神为“二哥”。
渐渐的，两人隔着一张神桌缓缓睡去。
封素神实在疲惫，肚子又饥饿，突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此时纪寻雁端端正正地跪在神像前祈祷。
见他醒来，她起身，双手捧一支金簪寄给封素神，脸色有些羞赧：“我见二哥头发散乱，还请勿要嫌弃。”
“多谢。”
他的头发散了一天，真是及时雨啊。
封素神一把接过，一手理发，直接簪上了。
“世妹先坐一会，我去看看湖边有没有游船。”
封素神说着，大步走出土地庙。
纪寻雁款步其中，只觉满身泥屑，两只手在身上拍拍打打，头发也梳不顺，有些难堪。想到离京时父亲说的话，又暗自欣喜。
二哥不欺暗室，将来也有所依靠。
她欣喜之时，不久，封素神走了进来，他说：“世妹，船在外边，我们走吧。”
纪寻雁踱步而出，封素神原本也想走，但又迟疑一下。
有黑龙，有诡怪，或许.......
封素神看着剥落的神像。
土地公依旧慈眉善目，好似善意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姜月心底有些酸涩，好像神像透过时空，真切地安抚她。
于是她缓缓道：“昨夜冒犯了神明，事出从急，还望恕罪。一夜平安无事，全赖神明庇佑，所借之物异日补偿。叨扰了。”
封素神走到门口，昨夜的黑气不见踪影，但是他就是感觉它躲在哪个角落里。
“等我弄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你有什么冤屈辛苦，我能帮就帮。”
姜月想，自己是疯了吧，怎么莫名其妙讲这些。
但是，她心底，有种愉悦的感觉。
他看向自己的手心。
说出那几句话之后，手心有种灼热的感觉，不是烫，是暖，像在冬天洗一个热水澡的温暖与舒适。
金光与鳞片一闪而过。
然后，那股暖意顺着胳膊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胸口，走到全身。
一身的疲惫，好像真的被洗掉了一点。
姜月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
这金光……
是因为我对神像说了谢谢？
还是因为我对那团黑气说了那句话？
还是说……
封素神的“天命”，本来就和这些有关？
..........
封素神带着纪寻雁，乘船之后再给纪寻雁换了轿子，而他跟着走在外边。
姜月得意地想，再也找不到她这么优秀的人了。
到了封素神落脚的地方——青田寺，这里挤满了人。
县里四处倒塌，青田寺因着地势高，虽被江水波及，但好在倒塌的房屋不多，受伤的百姓纷纷涌到了这里。
小沙弥恭恭敬敬地引封素神来到禅房。
他道：“外面压死了许多人，主持忙个不停，公子原本的房间已经给了其他女眷。公子与小姐先到这里暂住吧。”
到了禅房门口，小沙弥笑嘻嘻地领他们进来。
封素神见里面有一女子面壁而坐，云鬓蓬松，思及纪寻雁为妾的哀求，到门口便顿住了脚步。
“小师傅，我妹妹在此无妨，只是我却有所不便，不知可有他处......”
那女子听见人说话，似是有些耳熟，不觉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纪寻雁浑身一震。
“……是芝芝？”
那女子愣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发出声音：
“大小姐……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她扑过来，一把抱住纪寻雁，放声大哭。
封素神站在门口，没进去。
姜月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哭的姑娘，突然想起一件事。
纪寻雁是大小姐。
那这个……
是她的丫鬟？
丫鬟还活着，那……
纪惊羽呢？
纪德清呢？
封素神转身，看向院子里那些受伤哀鸣的百姓。
姜月的心，慢慢往下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