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毒药 “赖叔，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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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叔，严节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赖老二刚一睁眼就听见江夏急切的声音。
他心里很清楚严节不会回来，面上却装出震惊的样子，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什么？有这事？赶紧的，我们出去找找。”
“好。”江夏起拔腿往外走。
清楚这一离开就不会再回来，赖老二边套外套边喊江夏：“小夏，包！把包带上，万一有人进来偷东西怎么办？”
江夏顿住脚步，反应有些迟钝地回头，“好……”
两人走到门口，赖老二一拍大腿：“他不会出去被人逮了吧。”
江夏一愣，下意识反驳：“不会吧。”
他指着桌上没有动过的蛋糕，边角塌陷，蜡烛已经燃尽。
“严节昨天晚上好像回来了一趟，只是没有露面，放下这个就走了。”
赖老二惊讶：“这打哪来的？外面的店铺不都关门了吗？”
江夏脑子懵懵的，“我不知道啊……”
他不知道严节为什么要给他买蛋糕。
也不知道严节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回来。
明明他一开始压根不想和严节扯上关系，更不想欠他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欠的好像已经还不清了。
不知道是不是一晚上没有睡觉的原因，江夏忽然头好痛。
痛到他什么也想不明白。
不过再痛他也不能继续耽误时间，当务之急是要把严节找回来。
江夏强忍着不适开口：“赖叔，我们走吧。”
踏上昨天那条街，人好像变得更多了，看来内城仍旧没有放行。
堵在外边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无法掩饰的警惕与担忧，人群共鸣散发出的躁意铺天盖地，每个人都像一张拉满的弦。
想只靠嘴问从里边找出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们去最前边问问，千万别是被人抓去了。”
赖老二望着一望无际的人群，心想得抓紧把江夏哄到前边去，到时候才好趁乱冲进内城。
为了防止两人走丢，他一把抓过江夏手腕：“走走走，我带你挤到前面去。”
严节站在几公里外的高楼屋顶，红色的天压着乌泱泱人群，他却从万千人中一眼看见青年的背影。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念出对方名字，到头来，却只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
黑色的网迅速爬上手背，严节的手无意识松开，钢管脱手自高空坠落。
“砰——”
住在一楼的男人听见动静，好奇隔窗看去。
钢管？哪来的？
男人伸长脖子想吧外面的情况看得更清楚些，没有发现玻璃倒影里身后的家人抖动着逼近。
鲜血，溅满整扇窗。
“啊！！！”
像沸腾的水，居民楼里的惨叫与呐喊此起彼伏。
如果说，人在室外遇到了危险的第一想法是往室内跑。
那室内呢？
往外！
往外！
江夏跟在赖老二身后艰难挤到人群最前端，一抬头，看见了内城里尖塔一样的建筑，顶端星未药业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一墙之隔的内城里面车流不断，更有小孩骑着自行车原地打转，好奇看着外边。
赖老二喘口气，正想在江夏面前装模作样找个治安队的人询问严节下落，就听见身后人群一阵躁动。
“怎么了？”
“怎么都在往前挤？”
“别挤，踩到我脚了。”
“啊——”
突来的惨叫惊得江夏一激灵。
人群里，不知道谁大吼了一声：“有丧尸！”
刹那间，人群像点燃的爆竹炸开，恐慌伴随着血腥气迅速蔓延，所有人都想着往内城跑。
眼看不少人倒地遭受踩踏，治安队一名队长拔枪朝天空鸣枪示警，举着喇叭大喊：“不要挤！都不要挤！”
用来威慑的枪声盖过惊恐的呐喊，但很快就遭受了反扑。
丧尸受枪声吸引朝城门方向扑，化身赶羊的猎犬，逼得人群更加惊恐地往前挤。
“有人冲卡！”
治安队员大喊。
人群尖叫声不断。
丧尸的嘶吼仿佛就在耳边，
“快快快。”混乱中，赖老二拉着江夏往前跑。
“可是我们还没有找到严节……”
赖老二专心寻找可以溜进去的空隙，脱口而出道：“你别管他了，他这会儿还是不是个人都说不定！”
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还是不是个人都说不定？
江夏一愣神，任由赖老二拉着跟随人群往前挤了十几米。
等前面的人走不动道，江夏才彻底回过神，问他：“赖叔，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赖老二装傻：“什么话？我说什么了？”
江夏拉住他，呼吸急促：“你说，严节现在可能不是人了，那他是什么？丧尸？”
赖老二一边留意可以往前钻的缝隙，还要一边想借口，张嘴结结巴巴：“就，外面那么乱，万一他被咬了，就，是不……”
江夏没来由的心慌，但还是坚持反驳他：“不会的，严节那么厉害。”
赖老二直言直语：“他那眼睛不正常，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夏：“……”
他好想说自己不知道。
可是他好像又知道一点，只是潜意识里一直不愿面对罢了。
自己知道吗？
江夏的头好痛，他分不清。
也许一开始是真的不知道吧，只是后来……他已习惯掩耳盗铃。
“哎！有机会！”
赖老二眼尖找出条缝，拉着江夏往里钻。
江夏一个踉跄，单手被赖老二拽着往前，身后惊恐的人群还在不断推搡。
尖叫声越来越近，砰砰的好像有烟花炸在耳边，江夏觉得自己的灵魂与□□分离，脑袋昏昏沉沉的，连氧气都要被榨干。
他这前半生，似乎都是缺乏主见的，一直就这样被人推着，推着，往前。
但在此刻，他好想回头。
不知道为什么。
他太糊涂了，从来没有人教过他面对感情该怎么去做，以至于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太多。
不明白为什么在自理区的时候严节会一直照顾他。
不明白为什么丧尸病毒爆发后严节爬上六楼也要去找他。
不明白为什么要带他这个什么也不会的累赘一起走。
为什么要给他买蛋糕。
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
又为什么……抛下他……
像许顺利对易帆说的那样不好吗？
带他走。
如果要死，那就一起死吧。
如果要变成怪物，那就一起变成怪物吧。
为什么要像那个女人一样，一声不吭的丢下他。
难道自己不配和他们一起去死吗？
是他不配吗？
那要怎样做才配？
绝望的呐喊，倾泻的枪声，丧尸的低吼，鸟类的嘶鸣。
一切一切的声音在江夏汇聚成一支庞大的交响曲。
江夏晃晃神，好像听见妈妈在哭：“对不起夏夏，妈妈快要坚持不住了，对不起……”
又好像听见严节温柔坚定的声音在耳旁低语：“跑吧江夏，往前，慢慢的跑。”
一切的一切都在江夏眼中变得很慢。
他扭过脑袋往后看，看见内城入口处缓缓落下的金属大门，暗色的黑，古朴庄重，沾满了新鲜的血液。
他看见漫天飞舞的羽毛，轻飘飘的，落在倒地人们的身上。
他看见人们摇摇晃晃站起来，迈腿奔跑。
看见站在门外面的严节。
男人脸上戴着墨镜，手里捧着蛋糕。
在他身后是无边无际的人潮，一张张狰狞的面孔陌生扭曲，张着血盆大口发出非人类的嘶吼。
一只丧尸触及严节，江夏的心脏狠狠一跳。
可下一秒，丧尸穿过严节身体，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直到将他淹没。
厚重的城门落地，“砰——”的，压出一地红黑腥臭的血浆。
不少丧尸跑进了内城。
江夏被赖老二拉着跑。
一滴雨砸在手背，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江夏抬头，天气好晴朗。
明媚的阳光照耀在脸上，江夏觉得自己好像喝下了一瓶毒药。
灼得他喉管很疼。
心脏很疼很疼。
怎么会这么突然。
太突然了。
太奇怪了。
还不如让他死掉的好。
又下雨了，哗哗落下的雨水冲刷满地血污，带着腐朽一点点渗入土壤。
不怕淋湿的“人”还在街上慢悠悠地晃荡，听见稍大些动静就奔过去看看。
枪声变得越来越少，发狂的人越来越多。
赖老二拉着人形木偶一样的江夏躲进室内，这家人应该是逃跑得匆忙，忘记了关门，卧室门前的血迹半干不干，一直洒到屋外，像断了线的红珠子坠落一地。
他连滚带爬把屋内的门窗关紧，又把所有外面可以看到室内的窗帘子拉上，喘着气咽下嘴里不多的唾液：“这下真是彻底乱了套了……”
连上城的内城都乱成这样，联邦其他地方都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人。
赖老二抹把脸，回头去看江夏。
江夏还站在他拉他进来的地方一动不动。
眼神愣愣的，看起来对所有的事情都失去了兴趣。
赖老二觉着不对劲，赶紧说：“小夏别担心，万一严节还活着呢是吧，他那么厉害。”
看人没动静，他又说：“我们又没亲眼看到他变成怪物，也没见着他尸体，那小子在哪里吃香的喝辣也说不定。”
江夏嘴角抽搐：“是吗？”
“是啊，那联邦不是有句古话说得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是这个尸是尸体的尸还是丧尸的尸就说不准了。
赖老二擦把额头上的汗。
“你说得对赖叔。”
江夏抬头，眼神渐渐恢复光彩，一点点变得坚毅。
“我还没有看到他变成的丧尸，也没有见到他的尸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要去找严节。
如果找不到，那他就一直找，一直找。
直到找到，又或者死亡熄灭他的心脏。
这个世界混乱不堪，幸好他还有一颗跳动的心，可以用余生去把严节找回来，然后问：
喜欢我吗？
又或者说，
你爱我吗？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毒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