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不知道》千千万万岁

16、大雨 目睹严节冲

　　目睹严节冲出山路，江夏的心脏狠狠漏跳半拍，浑身血液直冲大脑，震得眼前一黑。

　　两辆车一前一后紧挨着冲下山坡，小车车尾撞到粗壮的树干上，车头被严节开的车顶住，前后被挤得逐渐变形。

　　严节趁着车被卡住，飞快解开安全带，一脚蹬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顺势滚进杂草丛里。
　　他起身，像无事发生一样爬上来，拍拍裤腿灰，爬上坡，“我没事，刹车有点失灵，走吧。”

　　山崖坡下边的两辆车还在较劲，枝叶断裂的声音伴随机械变形的轰鸣响彻山路。

　　江夏看着严节完好无损的出现在眼前，心脏剧烈鼓动的余韵难以平息，双手不受控制的颤。
　　他差点就以为严节要死了。
　　如果严节死了，他要怎么办？

　　江夏的唇瓣失去血色，看起来吓得不轻。

　　“别担心，只是一点小意外。”严节僵硬着手掌抚摸江夏头顶安慰他，顿了顿，补充：“等以后有空了，我教你开车。”

　　江夏怔怔地看着他，一直到上车都没缓过神。

　　过了这道弯，山路上再没遇到车辆，就算有，也是翻进了路边沟里，车内时不时传出两三声嘶吼。

　　越野按照地图上的路线穿过农家小院门口，驶入大路。
　　易帆猛踩刹车，车子骤然一顿，停在了路口。

　　车内五人向前一仰，又因惯性紧靠到椅背上，但谁都没有在这时开口说话。
　　大道上，歪歪扭扭的汽车撞成一团，油罐车冲出车道撞进附近民房屋内，碎了一地狼藉。
　　花坛里，黑褐色血迹凝固在绿叶表层，引得苍蝇盘旋。
　　路口的红绿灯歪斜着忽闪忽闪错乱跳动，撞到它的运输车侧翻，滚出一地被踩烂的草莓染红了大地。
　　沉重的荒凉感扑面而来，仿佛他们不是在山里过了一天，而是一年。

　　“这……”赖老二前后看看，欲言又止。

　　易帆沉着脸，“看来只能继续绕路了。”
　　就是不知道这一绕得绕到哪年哪月去。

　　许顺利心里那点就是被打乱的兴奋被焦虑取而代之，他拨通远在斌城的电话号码，急促关切着电话那头的亲人。

　　江夏听着，偷偷透过后视镜看着严节，默默捏紧了手里的铲子。
　　手机能够将相隔千里的人牵连到一块，但他没有需要报平安的人，也没有人会特意打来电话关心他。

　　事实上，这一车人除了许顺利，其余四人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存在。
　　放在乱世里，或许算得上是件好事。

　　没有在原地逗留多久，车子重新发动，突兀的引擎声吸引隐藏在道路周围建筑里的丧尸，它们顺着动静而来，张牙舞爪冲向越野车。

　　易帆一脚油门下去，撞飞挡路的三四只丧尸。
　　他猛打方向盘，“大路这样，小路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严节凝神观察一圈，指着不远处的蓝色铁栏板，“走那边，撞过去，穿过一片废弃工地，后面有条隐蔽的路可以去斌城。”
　　工地废弃了十几年，当年的工地负责人跟阎尽雄有点关系，指了条隐蔽的路线方便他手底下的人避开奇城连接斌城的关卡运输货物。

　　越野疾驰，一路横冲直撞，渐渐甩开跟在车后的丧尸。

　　斌城和奇城紧密相邻，他们进入斌城境内没多久，头顶就有十几架直升机轰鸣掠过低空，朝着奇城方向飞去。

　　“那是联邦派去的救援吗？”江夏的视线追随着远去的直升机群。

　　赖老二摸索着下巴，“会不会有点少了。”

　　许顺利飞快阅读完上城发布的最新消息，总结其中内容：“大概是因为短时间没办法完全解决问题，所以决定先把源头控制住，尽量缩小扩散范围，然后又因为定点大规模爆发的城邦比较多，其余城邦本身也有小范围爆发点需要优先处理自身危机，所以抽调出来支援的力量有限。”

　　“要我说干脆一炮轰过去得了。”赖老二嘿嘿一笑。

　　许顺利大惊失色：“阎王爷，城里其它活人你就不管了？”
　　奇城常驻人口超过千万，归属奇城管理的地域人口总计超过六千万。
　　现在一炮下去，死的正常人比感染丧尸病毒的人还多。

　　赖老二又是嘿嘿一笑，“我胡说的，上城的救援去了，应该很快就能把奇城里的丧尸消灭了吧，我们是不是不用跑了。”

　　“消灭？上城不是说那些人只是感染了病毒？你想用枪炮消灭病人？”许顺利有些无语，扭头看着窗外说：“而且我们当然要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懂不懂。”

　　赖老二直言：“不懂。”

　　“算了，赖叔你没过读书我不怪你，小夏夏，你总懂吧。”许顺利探头去看江夏。

　　江夏的右眼皮从刚刚直升机飞过就一直跳动没停。
　　他盯着班级群里偶尔发出的呼救信息，握紧手机：“嗯……”

　　黑夜降临，赶路了一天的几人挤在车里休息，江夏闭着眼，精神清醒地陷入无边自责。
　　班级群里各种崩溃的求救消息，仿佛经过了他们主人的声音加持不断回荡在江夏脑海中。

　　江夏紧抿着唇，指甲渐渐嵌入掌心。
　　如果在最初发现自理区异常时，他不选择沉默，在群里告诉同学早做准备，他们会不会就不会像这样煎熬。

　　江夏的神经好像变成了孩子们手中的翻花绳，一会儿放松一会儿又猛地的绷直。
　　一个声音批判他是自私自利的胆小鬼，另一个声音又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
　　不断较量的两道声音折磨得他大脑恍惚，久久不能入睡。

　　一直到后半夜，接替赖老二守夜的严节醒来。
　　没多久，他放轻声音唤道：“江夏？”

　　低沉的声音轻轻挠在耳边，江夏心下一惊，睫毛微微颤了颤，保持着靠窗的姿势一动不动。
　　等了片刻，赖老二的呼噜声响起，江夏已分不清先前那声是不是他的幻听。

　　但那些繁杂的自我折磨的思绪被这场幻听硬生生打断，像紧密的布袋撕开了个破口，往黑暗中放生了一把萤火虫。
　　江夏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有这种魔力。

　　没有意义的痛苦和哀嚎被那声呼唤死死压住，江夏杂乱的内心渐渐平静，连带耳边的呼噜声也不觉得是噪音，沉沉睡去。

　　江夏是被雨声砸醒的。
　　不过七点，车外天色暗沉，暴雨倾盆。

　　距离他们进入斌城境内已经过了五天，但离许顺利所说的郊外庄园还有几十公里的距离。

　　斌城管理地域内，一些邻近奇城的小镇里，有不少感染了丧尸病毒的人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江夏他们这些天边躲感染者边绕路，食物还剩三分之二，但油箱快要见底，最多能支撑他们抵达庄园。

　　靠近斌城周边的镇子情况比其它地方要好些，路上没什么人影，街上失控的汽车被强行开道推至两边，应该是驻扎在附近的军队沿这条道路进了城。
　　某些空旷场地里有焚烧过成堆的焦黑尸山。
　　经雨水冲刷，晕出一地混浊的黑。

　　江夏下意识去看醒来第一时间打开手机的许顺利，期望从他那里得到些好消息。

　　“奇城的情况还是不太好，好像没能控制住。”许顺利刷着手机，难受地扭了扭身体。
　　这些天大部分时间坐在车上赶路，简直比直接捅他一刀还要难受。

　　雨刷拉开水帘，“嘭嘭”的响。

　　严节透过朦胧的玻璃，注视着后视镜里自己猩红的眼，感受心跳缓缓降下速度，心猛地一沉。
　　他的胸口压抑，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许顺利手机里的官方播报不停，严节加重的呼吸被主持人严肃的声音盖住，不易察觉。

　　驾驶位上，易帆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慢慢探到座位底下。

　　窒息的感觉逼得严节不得不把窗户打下一条缝透气。

　　前窗冰凉的雨丝随大风吹到脸上，江夏打个冷颤，心脏突然不安的躁动一跳。
　　这雨不会不干净吧，江夏想。

　　许顺利像是会读心术，顺口把他想的说了出来：“严节，你把窗户关紧点，万一雨里有什么脏东西怎么办。”

　　“嗯。”严节声音沉闷地按下关窗键。

　　玻璃合拢之际，一串不太明显的巨响隔着雨幕而来，穿透力十足。

　　“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跟放鞭炮似的。”
　　赖老二一个激灵，挺直背四处张望。

　　“是枪声。”易帆无比肯定，顺势从座位底掏出枪。

　　“看那边。”江夏指向他这边施工到一半的建筑。

　　透过水泥柱之间的空旷，可以看到另一边大街上，全副武装的小队背对背缓步移动，借助雨声掩护，利用枪声吸引出藏在附近建筑里的丧尸，再分批射杀。
　　嘈杂的大雨声可以有效阻止枪声传得太远，避免一次引来过多丧尸。
　　是他们顶着大雨也要出来清理的原因。

　　趁其他人注意力都在清理小队身上，易帆一动不动盯着严节。

　　“这雨，好像有点不对。”严节突然开口，声音喑哑。

　　“不对？”江夏第一个回过神，抬手碰了碰先前雨水飘到的地方，“怎么了？”

　　“很闷。”严节道。
　　好像有什么粘腻的东西钻进肺里，快把他体内的氧气榨干。

　　赖老二倒是毫无感觉：“是有点闷，不过雨天不都这样吗，车里又憋。”

　　“我还以为就我有这种感觉呢，睡醒就烦得很，莫名其妙。”许顺利抱怨地扇了扇面前的空气，突然手腕一顿，惊道：“雨里不会有病毒吧！”

　　江夏被他的猜测吓到，“不会吧。”
　　如果雨水里有病毒……

　　江夏扭过头，望向已经没了小队影子的地方。
　　那该是怎样的一场灭顶之灾？

　　不过雨水中是否含有病毒这件事有待商榷，现在更需要在意的是严节的状态。
　　他试图弯下背，前胸却被安全带紧紧捆绑在座椅上。
　　豆大的汗水一滴滴砸在裤腿上，晕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易帆盯着严节，不敢在这时候赌他还能保持理智的专心去开车。
　　万一他突然暴起，整辆车都得失控。

　　易帆把上了膛的枪对准严节，只要有一点失控的迹象，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

　　“哎——”赖老二大叫。

　　“你干什么！”江夏被吓得不轻，不经思索地探手去拦易帆的枪口。

　　“易帆？”许顺利也惊了，不知道怎么好好的枪口突然对准了自己人。
　　他知道易帆手里的东西可不是什么模型，而是货真价实能够杀人的武器。

　　“如果有问题，我就杀了他。”易帆紧盯着严节，补充道：“他说的。”

　　“不可能，严节怎么会有问题。”江夏下意识反驳。
　　他们这些天一直呆在车上，都没有与丧尸近距离接触过。

　　江夏抬起屁股探身到前座，着急地唤了声“严节”。

　　严节侧头看向江夏，视线描摹着对方的脸庞。
　　他靠意志强压下血液里的躁动，发红的眼像燃烧的火苗，几欲迸发。
　　没有心理准备的人乍一看会被吓到，但与严节相处已久的江夏内心更多的则是不安惶恐与心疼。
　　他放轻声音询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严节呼出口热气：“热……”
　　血管里的血液好像在沸腾。

　　“发烧了吗？”江夏反过身去翻包，“你等等，我带了退烧药。”
　　当初严节带给他的一大袋子药，他往包里塞了几盒。

　　听到只是发热，许顺利松口气，紧接着脾气上来，一巴掌拍在易帆手背上，“只是发烧而已，你想吓死我们啊。”

　　趁着江夏找药的功夫，他习惯地拿起手机放松，“嗯？我手机怎么没信号了？”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隔街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