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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调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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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共洗手间的洗手台边,凛用冷水反复冲洗着自己的脸。
水珠顺着她清冷的下颌线滴落,打湿了黑色的衣领。刚才那场短暂的爆发虽然利落,但对这具早已透支的身体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她靠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那股抹不掉的戾气还没完全散去。
刚才那一瞬间,她差点就当场废了那个混混。那种刻进骨血的狠厉本能让她感到恐惧。
“洗白?” 她脑海里浮现出沈清和那张优雅且富有侵略性的脸,以及那句如针尖般的质问。
沈清和。
这个名字像是一个带有魔力的咒语,一旦开启,就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作为一个在刀尖上滚了六年的人,凛从不相信任何“干净”的东西。沈清和表现出的秩序感太完美了,完美到像是一层精心刷上的漆,而漆面下掩盖的,或许是比老K更深、更冷的泥潭。
凛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的阵痛。职业本能告诉她:在把自己交给这个女人之前,她必须亲手撕开那层漆面。
下午六点,城市被橘红色的暮霭笼罩。
凛并没有回租住房,而是凭着白天在沈氏大厦签到处扫过一眼的那些模糊凭据,摸到了城南的一处名为“墨色”的高级会所。
那里名义上是沈氏实业名下的一处私人艺术空间,但凛在调查沈氏咨询的背景时发现,这里的安保级别甚至高过了大厦顶层的行政办。她穿过街道,像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影子,巧妙地利用过往车辆和绿化带的阴影,潜伏到了会所侧面的通风口附近。
身体的虚弱让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秒。高烧的余温让她的视线在黑暗中有些虚晃,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散开,刺痛让大脑获得了短暂的清醒。
她避开了三处红外感应器,那是沈清和办公室里那种“单向透明”逻辑的延伸。凛像一只敏捷的猫,通过外墙的落水管翻上了二楼的露台。
透过厚重的遮光帘缝隙,她看到了里面的陈设。
没有名画,也没有雕塑。
那是一个极其简练的监控中心。几名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守卫正在巨大的屏幕墙前忙碌。屏幕上闪烁的不是股票代码或艺术品交易,而是城市的各个角落,其中一个分屏里,赫然是林疏月公寓楼下的全景。
凛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些守卫的动作规范、克制,那是受过极高军事化训练的痕迹。而在屏幕的最中心,是一张复杂的拓扑图,上面标记着几个名字,其中一个正是她刚写在登记簿上的——江凛。
名字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问号。
凛蜷缩在露台的阴影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沈清和比她预想的要深得多。这个女人不仅在寻找“特殊风险控制人员”,她本身就在编织一张覆盖全城的、极其隐秘的信息网。
她到底在防备谁?或者说,她到底在计划什么?
就在凛打算进一步窥视时,一阵剧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受力姿势,腰间的伤口终于发出了无声的尖叫。那种温热感再次出现——伤口又裂开了。
凛不敢久留,她迅速撤离。跳下露台的那一刻,她的膝盖一阵脱力,险些跪倒在坚硬的石子地上。她强撑着走出街角,直到确认身后没有尾随者,才脱力地扶住了一棵梧桐树,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胃里几乎没有东西,只有酸涩的胃液和那股止痛药的味道。
天已经彻底黑了。
凛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那个漏风的小单间。她连灯都没有开,摸黑走到床边,整个人直接栽进了冰冷的被褥里。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破旧的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凛感到自己像是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水里下沉。沈清和那张理性的脸、林疏月那双死寂的眼、还有老K那只浑浊的义眼,交替在她的梦魇边缘浮现。
“沈清和……你到底是谁……”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手指习惯性地摸到了枕头下的防身利器。
冷热交替的触觉在皮肤上跳跃,她的思维变得极其混乱。她意识到沈清和可能在调查她,也意识到自己今天教训那些混混的行为可能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监控。但更多的,是一种由于身体极度不适带来的挫败感。
她太累了。
这种累不仅仅是体力上的,更是那种要在“怪物”与“常人”之间强行切换带来的精神撕裂。
墙上的闹钟滴答作响,像是一个冷酷的审判者。
明天,早上八点。
那是她与那个危险女人约定的时间。
凛闭上眼,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她唯一的念头是:明天绝不能让那个女人看出她的虚弱。
因为在沈清和那样的人面前,哪怕露出一点裂缝,都会被对方那如手术刀般的温柔,彻底切开,剥离出最不堪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