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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眠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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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被强行拖拽的失重感,让某种无法言喻的战栗猛地窜上了林疏月的心头。
这不是简单的惊吓。这种感觉像是一道阴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她尘封三年的记忆。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夜,四周是浓烟、是灼热、是无法呼吸的绝望。虽然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火场中获救的,但那种**“生命被他人强行掌控”**的濒死感,与此刻手腕上传来的冰冷触感诡异地重合在一起。
凛拉着她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避开了喧闹的商场中庭,直到确定那两道阴魂不散的视线彻底消失在错落的建筑群后,才在一处偏僻的街角停下了脚步。
林疏月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够了!”
林疏月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是由于剧烈运动后的缺氧,也是因为某种被触及底线的愤怒。她站在阴影里,手腕上那圈红色的指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凛停下脚步,身体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的戒备姿态。她看着林疏月,眼神中的锐利在对上女孩愤怒的目光时,迅速软化成了一种近乎卑微的沉重。
“抱歉,林小姐。”凛的声音沙哑,“刚才有两个人跟踪我们。直接回家会暴露您的住所,我必须先甩掉他们。”
林疏月冷笑一声,她揉着生疼的手腕,那种被当作“货物”般强行挪动的愤怒让她的话语带上了冰渣:“这就是你的专业性?在大街上像个疯子一样拽着你的雇主狂奔?江小姐,我确实讨厌麻烦,但我更讨厌别人不打招呼就夺走我的行动权。”
凛低着头,沉默地承受着这份怒火。她无法解释,在那一刻,当她看到那些人靠近林疏月时,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绝对不能再让她经历一次三年前的绝望。
那种恐惧,比她自己面对死亡时还要剧烈百倍。
等她们绕了一大圈回到公寓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公寓门外的地毯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包裹。
凛的眼神瞬间一变,她几乎是本能地跨出一步,将林疏月拦在身后。她的手摸向后腰,那是职业保镖检查危险品时的标准姿态,脊背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别看了。”
林疏月越过她,语气平平地开口,“那是出门前,我让人送过来的。”
凛愣住了。
林疏月弯腰捡起包裹,随手扔进凛的怀里,动作轻灵却带着一丝嫌弃:“那是给你准备的药和纱布。沈氏送来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我可不想明天早上起来还要负责清理一具发臭的尸体。”
凛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手指触碰到塑料包装的边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柔地撞了一下。
原来,在她们出门之前,在这个女孩还冷嘲热讽地盯着她看的时候,她就已经默默为这个“病号”做好了打算。这种包裹在冷漠之下的温柔,让凛握着包裹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谢。”
“闭嘴。”林疏月打开电子锁,“进去。”
进了屋,林疏月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次卧:“你去那间睡。里面有浴室,别把你的血蹭到我客厅的地毯上。”
凛站在玄关,看着那个透着冷清暖光的房间,摇了摇头。
“不。”
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我守在客厅。沙发的位置正对着大门和落地窗,如果是突发状况,我可以第一时间反应。”
“随你便。”林疏月显然没有心情和她争论,她看起来累极了,那种常年失眠带来的疲态重新笼罩了她,“只要你别在半夜疼得叫出声,你在哪里当雕像我都没意见。”
凌晨两点。
客厅的灯全关了,只有窗外城市微弱的霓虹残光,在天花板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影子。
凛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柄插在黑暗里的黑刀。她已经吃过药,高烧褪去后的虚弱感被她用惊人的意志力压制了下去。她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公寓的大门,腰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这种疼痛反而让她保持了清醒。
她在想今天在书店、在餐厅、在广场上看到的那个林疏月。
林疏月看向窗外时那种空洞的神情,吃东西时那种机械的动作,无一不在提醒着凛——三年前的那把火,不仅烧毁了那个家庭,也烧死了那个爱笑的、眼里有光的少女。
现在的林疏月,只是在灰烬中勉强支撑的一抹残影。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堂而皇之地坐在她的客厅里,妄图通过这种卑微的守护来获得救赎。
“你真卑鄙。”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与此同时,一门之隔的卧室里。
林疏月躺在柔软的被子里,双眼睁开,毫无睡意。
她听着门外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呼吸声。那是一种很有规律的、克制的呼吸,就像那个叫江凛的女人一样,克制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林疏月伸出手,看着自己那只被凛拽过的那只手腕。
那种战栗感还没有完全消退。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初次见面的保镖,会给她一种如此强烈的宿命感。对方看向她时那种快要碎裂的眼神,还有刚才在广场上,那种拼了命也要带她走的决绝……
这个江凛,到底隐瞒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