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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钢琴、网 ...

  •   雨后的周四下午,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将冰帝校园镀上一层稀薄的金色。藤堂月舒抱着文学社要交的稿件,走在通往活动室的走廊上。经过音乐教室时,一阵流畅的钢琴声让她停下了脚步。
      是德彪西的《月光》。
      弹奏者技巧娴熟,指法精准,但比起她记忆中佛罗伦萨黄昏里自己弹奏的那版,多了几分刻意雕琢的华丽,少了几分破碎的空灵。
      她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迹部景吾坐在钢琴前,侧对着门口。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紫灰色的头发和专注的侧脸上,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泪痣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他弹得很投入,甚至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月舒靠在门框上,安静地听着。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迹部放下手,这才发现她的存在。
      “偷听很不礼貌,藤堂同学。”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但深紫色眼眸里闪着某种期待——期待她的评价,期待她的惊讶,期待她的……崇拜。
      月舒走进教室,把稿件放在钢琴上。
      “弹得很好。”她说,“技巧完美。”
      迹部挑眉:“只是技巧完美?”
      “德彪西的《月光》需要的是朦胧和梦幻,”月舒平静地说,“你弹得太清晰了,像把月光解剖开来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迹部愣住了。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愧是写小说的人,评价都这么……文艺。”
      “实话实说。”月舒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网球场的方向,“你找我有什么事?总不会专门弹琴给我听吧。”
      迹部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本大爷听说,越前龙马说要教你打网球。”
      月舒转头看他:“所以?”
      “所以,”迹部单手插兜,语气理所当然,“如果你想学网球,应该跟本大爷学。冰帝网球部部长,关东大赛种子选手,怎么都比一个一年级的小鬼强。”
      月舒歪了歪头:“我为什么要学网球?”
      “因为……”迹部顿了顿,找了个借口,“因为适当的运动对身体好。而且,网球是一项很华丽的运动。”
      “我不觉得穿着短裙在太阳底下跑来跑去有什么华丽。”月舒说。
      “那是在你还没真正了解网球之前。”迹部转身面对她,深紫色眼眸紧盯着她,“给本大爷一次机会。一次练习就好。如果你还是没兴趣,本大爷就不再提这件事。”
      他的语气难得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求——虽然被他用高傲的外壳包裹着。
      月舒看了他几秒,紫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好啊。”她说,“一次练习。”
      迹部的眼睛亮了。
      放学后的冰帝网球场空旷而安静。正选队员们的训练已经结束,只有几个一年级生在捡球。忍足侑士和向日岳人靠在休息区的长椅上聊天,看到迹部带着月舒走进来,两人都愣住了。
      “迹部,你这是……”忍足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月舒身上扫过——她穿着冰帝的运动服,显然是临时换上的。黑发扎成高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紫眸在夕阳下泛着清冷的光。
      “教她打网球。”迹部言简意赅,从器材室里拿出一支适合初学者的球拍递给月舒,“先用这个。”
      月舒接过球拍,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迹部,嘴角突然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说起来,”她开口,声音清亮,“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是在网球场上——不过是在街头网球场,调戏一个双马尾的女生。”
      忍足“噗”地笑出声。
      向日岳人瞪大眼睛,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真的假的?迹部你——”
      迹部耳根瞬间红了,咬牙道:“那只是个误会!”
      “哦?”月舒歪头,“怎么说好了输了就约会的,想赖账吗?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卡哇伊的——我记得你是这么说的。”
      她模仿着迹部当时的语气,惟妙惟肖。
      忍足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在抖。几个一年级生偷偷往这边看,又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捡球。
      迹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恼羞成怒:“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本大爷是在认真教你打网球!”
      “嗯,认真。”月舒点点头,然后突然问,“所以你很喜欢跟女孩子打网球然后约会吗?”
      “当然不是!”
      “那就好。”月舒挥了挥球拍,“因为如果打输了就要约会的话,那我还是不打了。毕竟我生气的样子——一点也不卡哇伊呢。”
      她说完,还故意做了个凶狠的鬼脸,但因为那张脸太过精致空灵,反而有种反差萌。
      忍足笑到咳嗽:“咳……藤堂桑,你真是……”
      迹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浪费时间了。先从握拍姿势开始——”
      “不用。”月舒打断他,走到发球线后,“握拍我会。”
      迹部皱眉:“你会?”
      “看过别人打。”月舒轻描淡写地说着,摆出了一个标准的东方式握拍姿势——虽然细节还有些生疏,但架子已经有了。
      迹部眼中闪过惊讶:“谁教你的?”
      月舒没回答,只是试着挥了挥拍。动作有些僵硬,但轨迹是准确的。
      “是那个越前龙雅吗?”迹部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酸涩。
      月舒停下动作,转身看他。夕阳的余晖在她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紫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的网球,”她轻声说,“像风。”
      迹部愣住了。
      “自由,随性,没有固定的轨迹。”月舒继续说,眼神飘向远方,像在回忆什么,“他说网球和钢琴一样,都需要呼吸的节奏。找到了节奏,球就会自己飞向该去的地方。”
      空气安静了几秒。
      “那本大爷的呢?”迹部突然问,声音很低,“本大爷的网球像什么?”
      月舒转回头,看着他。
      迹部站在网前,深紫色运动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夕阳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骄傲的、等待审判的少年神祇。
      月舒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笑容很浅,但真实。
      “我不知道。”她说,“没看过你打几次。”
      迹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走到她对面的场地,从球筐里捡起一颗网球。
      “那就现在看。”他说,语气恢复了惯有的高傲,“本大爷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网球。”
      他抛起球,挥拍。
      黄绿色的小球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旋转飞向月舒。但速度和力量明显调整过,落点精准地控制在她的正手位。
      月舒下意识地挥拍——
      球拍触球的瞬间,她感觉到那种奇妙的震动。球被勉强打回去,轨迹又高又飘。
      迹部轻松地截击,再次把球送到她面前。
      这一次,月舒调整了姿势,击球动作流畅了一些。球飞过网,落在前场。
      “不错。”迹部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再来。”
      于是,在这个夕阳西下的黄昏,冰帝网球场上演了一幕奇特的场景——网球部部长迹部景吾,在给一个初学者喂球。他的每一次回球都精心计算过角度和力度,既不会太难接,又能让她慢慢找到感觉。
      忍足侑士和向日岳人坐在场边,看着这一幕。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迹部这么耐心。”向日小声说。
      忍足推了推眼镜,关西腔里带着笑意:“爱情的力量啊。”
      “不过藤堂桑真的不会打吗?”向日疑惑,“她那个握拍和挥拍动作,虽然生疏,但很标准啊。”
      “也许有人教过她基础。”忍足说,“但更重要的是——她在学。”
      场上,月舒已经能连续打几个回合了。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打湿了鬓角的碎发。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紫眸里闪着专注的光。
      “休息一下。”迹部叫停,走到网前,递给她一瓶水。
      月舒接过,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流过喉咙的感觉让她舒了口气。
      “怎么样?”迹部问。
      “累。”月舒诚实地说,“但……有点意思。”
      迹部笑了:“只是有点?”
      “嗯。”月舒把水瓶还给他,“网球确实需要呼吸的节奏。你打球的节奏,我能感觉到。”
      “是什么?”迹部追问。
      月舒想了想:“像……心跳。”
      迹部愣住了。
      “稳定,有力,永远在自己的掌控中。”月舒补充道,“即使表面上看起来再华丽张扬,内核依然是精准的节奏和控制。”
      她顿了顿,看向他:“和你的钢琴一样。”
      迹部站在那里,深紫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没想到她能看懂——能透过那些华丽的技巧和张扬的外表,看到他网球的内核。
      就像她能透过他精心弹奏的《月光》,指出那太过清晰的缺陷。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今天就到这里吧。”月舒放下球拍,“我累了。”
      “明天呢?”迹部问,“明天还来吗?”
      月舒看着他,紫眸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点了点头:“如果作业不多的话。”
      迹部的嘴角扬了起来。
      “那明天见。”他说。
      月舒去更衣室换回制服。走出网球部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是温柔的紫蓝色。
      迹部等在门口。
      “本大爷送你。”他说。
      “不用——”
      “就当是教练的职责。”迹部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中。路灯一盏盏亮起,在路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那个越前龙雅,”迹部突然开口,“教了你多少?”
      月舒瞥他一眼:“就一次。在佛罗伦萨的露天球场,他看我弹完钢琴,说教我打网球当回礼。就教了握拍和基本的挥拍动作。”
      “然后呢?”
      “然后就走了。”月舒说,“他说他要去下一个城市打球。”
      迹部沉默了。
      许久,他才说:“本大爷可以教你更多。不只是基础,而是真正的网球。”
      “为什么?”月舒问,“为什么非要教我?”
      迹部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暮色中,他的眼睛像深紫色的宝石。
      “因为,”他说,声音很轻,“本大爷想让你看看,我的世界。”
      月舒看着他,没有说话。
      “网球,钢琴,数学,还有……”迹部顿了顿,“所有本大爷擅长的东西,都想让你看看。”
      “然后呢?”月舒问。
      “然后,”迹部笑了,笑容里带着少年特有的骄傲和笨拙,“让你觉得,这个世界还不错,值得你留下来看看。”
      月舒的心脏,轻轻漏跳了一拍。
      这个骄傲的、霸道的、总是自称“本大爷”的少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邀请她进入他的世界。
      而她,竟然有点心动。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然后继续往前走。
      迹部跟上她,两人在暮色中沉默地走着。
      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有些心意已经在空气里流淌。
      远处,忍足侑士看着他们的背影,推了推眼镜。
      “看来,”他对身边的向日岳人说,“迹部这次是认真的。”
      “废话。”向日说,“你看他什么时候对女生这么耐心过?”
      “也是。”
      暮色四合,东京的夜晚降临。
      而在某栋宅邸里,月舒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
      她在新的一页写下:
      「他开始教我打网球。那个骄傲的少年,用最笨拙的方式邀请我进入他的世界。而我不知道的是——也许我早就开始,悄无声息地训练这只骄傲的猛兽。」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
      窗外,月光很好。
      像那个佛罗伦萨的黄昏,像那首未弹完的《月光》。
      也像某个少年,在钢琴前为她弹奏的,太过清晰却依然动人的旋律。
      故事还在继续。
      而她,第一次觉得——
      这个被强行拉入的网球场,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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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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