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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医生变病人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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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录最后一次去换药推开门,发现里面坐的不是肖林野,而是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医生。
“身体哪里不舒服?”医生回头问。
“换药。”
“好,坐吧。”医生起身去拿东西。
医生给他换药的时候陈录瞥了眼工牌,医生叫李阳,也是急诊科的。
过程极度安静,陈录还有点儿不习惯,他没忍住问了句:“肖医生呢?”
“他生病了,”李阳好奇地瞥了他眼回道,“前两天一直打喷嚏,今天撑不住请假了。”
前两天?那不是刚好给自己送完晚饭的时候吗。
自己随口说的他怎么还真的病倒了?
他不说自己身体素质很好吗。
又吹牛皮。
“那个......你知道他住哪里吗?”陈录犹豫半天还是问了,他知道现在自己的行为在对面人眼里一定怪异至极。
“你找他干什么?”刘洋打量着陈录。
“我跟他是......高中同学,我去看看他。”
“你叫什么?”
“......陈录。”
“你就是陈录?”李阳明显很吃惊,“肖林野有时会跟我提起你。”
“那你知道他住哪里吗?”陈录拒绝闲聊。
“知道啊,”刘洋点头,“就在十三巷4号五楼。”
“谢了。”陈录说完整理好衣服出了医院。
十三巷距离自己的修理店少说也要十几分钟,肖林野穿一件灌风的毛衣就出来,知道冷也不知道回去多添件衣服。折腾一个来回把自己弄感冒了,陈录也是佩服。
想来是为了自己的胃不饿着才那么着急,今天即使生病都没忘记自己的午饭,这让陈录更没话说了。
肖林野住的地方是一栋多层居民楼,采用“穿楼”的方式将两侧的居民楼连接起来,形成重复的几何结构。
楼梯是混凝土材质,配有黑色金属栏杆,部分平台中间被居民用泡沫纸箱种着蔬菜。
楼外种植着一棵大树,人在楼梯往上走,制造出一种在顺着它根颈往上爬错觉,陈录站在与树冠齐平的位置,抬手放下,抬手放下,最后下决心似的敲响了肖林野的家门。
等了几分钟没见任何反应,陈录又敲了一遍,心里不断捋着开门后的台词。
这次没等多久门就开了,一个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男人睁着迷糊地眼睛看着自己,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肖林野看清眼前的人还以为自己烧出幻觉了,他伸手往前探,真正触摸到陈录的实感令他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要去拉陈录的手,被陈录躲开了。
“陈录?”肖林野开口。
他的嗓子哑的厉害,后面的‘录’字只冒出了一个气音。
“是我。”陈录回答。
肖林野因为生病整个人状态看起来确实不好,眼睛里有红血丝,嘴唇干到起皮,就连身上那件睡衣扣子都扣错了。
“你——”肖林野刚开口就咳嗽起来。
“先进去吧。”陈录说。
肖林野让开门,陈录走进去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
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半杯水,拆开的感冒药旁边放着几个皱巴巴的纸团。沙发堆着一床没来得及叠的空调被。
“你来不怕被我传染吗?”肖林野在身后笑着问。
“来都来了。”陈录毫不在意。
“你坐吧,”肖林野往厨房走,“我给你倒杯水。”
“你倒什么水?”陈录看他,“你人都站不稳。”
陈录说得没错,肖林野走几步就要扶墙保持身体平衡。陈录叹了口气,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回沙发里。
“你就坐着吧。”然后他转身进了厨房,“杯子在哪儿?”
“灶台下面的抽屉。”肖林野说。
陈录拿起轻飘飘的水壶,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点水。他接了一壶烧上,又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除了鸡蛋什么都没有。
每天都现买现做吗?还是在医院吃了再回来就没备食材?
陈录站在厨房的窗边等水烧开,主要现在出去他不知道和肖林野聊些什么。
几分钟后水烧开了,他倒了一杯水端出去,肖林野抱着手臂窝在沙发角落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陈录轻声放下水杯,弯下腰凑近了肖林野一点。
肖林野的睫毛微微颤动,面颊微微泛红勾勒出一派安祥,再凑近一点他能听见肖林野沉重的鼻息声。
肖林野感到眼前掠过一片黑影,脸上持续有温热的呼吸扑面,他不自觉地睁开了眼睛,恰巧看见面前的人迅速闪开,他忍不住笑了。
“偷看我?”肖林野起身问。
“......没。”陈录尴尬。
“好吧。”肖林野笑,“你怎么来了?”
陈录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没理会他的问题:“你烧多少度。”
“不知道。”
“什么意思?”陈录皱眉。
“字面意思,没量。”
陈录看着他。
“真没量,”肖林野说,“家里没体温计。”
“你作为一个医生这都没备着?”
“我一般不生病。”肖林野话毕,又是一通咳嗽。
陈录已经懒得和他争了,过了会儿站起来:“我去买。”
“不用。”肖林野想拦住他,结果刚起身眼前就一阵眩晕,跌坐回沙发里。
“好好呆着等我回来。”陈录说完出了门。
肖林野拉过空调被裹在身上笑,有人照顾的感觉就是好。
陈录回来的时候,手里不止有体温计,还多了一袋食物。
陈录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他:“你今天还没吃饭吧。”
“嗯。”肖林野跟在后边闷声。
“我的午饭你都记得,你怎么没想起自己的胃?”陈录突然很严肃转头看着他,“你空腹吃的药?”
“没,桌上是我昨晚吃的。”
“我俩到底是谁不爱惜身体。”陈录揭开粥的盖子,“过来吃饭。”
肖林野坐下,陈录把体温计递给他:“顺便把体温量了。”
肖林野乖乖接过伸进衣服里夹住,然后盯着陈录。
“吃饭。”陈录提醒他。
“晾会儿,我怕烫。”
“行。”陈录说。
五分钟后,陈录摊手向他索要体温计,对方取出来递给他,他举在空中看。
38度7。
“这么严重,你不去医院输个液什么的?”陈录看着他。
“不想去,睡一觉就好了。”
“你这个医生身份是买的吧。”陈录没好气地说。
“我就是不想动,输液好无聊,”肖林野垂着头说,“在家躺着当享受假期了。”
“你是受虐狂吧。”陈录体把温计收起来,把粥往他面前退了推,“吃饭。”
肖林野端起粥喝了一口,抬头看着陈录。陈录正低头刷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对了,你今天是不是换药来着?”
“嗯。”
“李阳给你换的?”
”嗯。”
“他换得好吗?”
陈录抬眼:“你管这个干什么?”
肖林野没说话,低头咬了一口肉饼。
“没你好。”陈录哄小孩儿似的说了一句。
肖林野顿了顿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欣喜,陈录别开眼继续看手机。
肖林野静静地吃着饭,楼下传来小孩嬉笑打闹的声音,混合在秋风中,渐渐吹远了。
陈录忽然站起来,肖林野抬头:“你要走了吗?”
“嗯。”
“不走好不好?”肖林野瞬间没了欣喜劲儿,眼神暗淡下去,“陈录,不走好不好?”
陈录没说话,转头看着肖林野。肖林野坐在沙发上瘪嘴眼巴巴,跟装可怜的小孩子简直没什么两样。
“我去倒水给你喝药。”陈录叹气。
“你没拿杯子。”肖林野指了指桌子。
陈录只好拿上杯子进了厨房,水壶装的水温度刚好,他把刚才的水倒出来重新装了小半杯回到客厅。
肖林野的粥只吃了三分之一就没碰了,肉饼倒是都吃完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录拆药的手,心中暖暖的。
“我走了。”陈录等肖林野喝完药,沉默很久说,“你好好休息。”
肖林野又拿刚才那副表情对着自己。
“陈录,我冷。”
“冷就进屋躺着去。”陈录不吃他这一套了。
“陈录,你别走,陪我会儿好不好?”肖林野急了,伸手去捞他的手,“或者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陈录没来得及躲开,肖林野成功碰到自己的手,死死攥着不放。
肖林野的手很凉,陈录想起来他还是个病人,不得已顺着他。
“行,你现在躺着去吧。”
肖林野的眼神和他对峙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你找不到自己的床在哪里吗?”陈录问。
“你跟我进去吧。”
“不陪睡。”
陈录这话说得太干脆了一些,肖林野愣了下很快笑出声,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迫使整个人弯下腰去。
陈录的一只手还被肖林野攥着,他抽出另一只手轻拍肖林野的后背,从远处看,就像把对方揽在怀里。
“你想哪去了?”肖林野直起身,眼眶咳得有些红,但是嘴角还挂着笑,“我让你陪我会儿,等我睡着。”
“行了。”陈录皱眉,“你卧室在哪儿?”
肖林野指了一下房间,陈录环过他的肩膀把人扶进去。肖林野浑身微微打着哆嗦,或许是感受到温热,一直紧靠在自己的怀里,他这才发现肖林野说‘冷’不是在撒娇挽留自己。
“你冷怎么不早说。”陈录小声责备他。
肖林野没说话,身子往他怀里用力挤了两下。陈录把人扶到床边拉开被子,肖林野顺势躺下去,手还拉着陈录。
“松手。”陈录扯了下没扯开,无力地说。
“不。”
“那我就这这样看着你睡吗?”
“这边。”肖林野往里面咕涌几下,然后拍拍身旁的空位。
陈录环顾四周一圈,书桌前倒是有张木凳子,肖林野的床相对低一些,如果搬过来坐肯定不舒服。陈录盯着他拍过的地方,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妥协似的重重点了两下头。
“你不介意我穿着沾满灰的外裤坐你床对吧?”
“等等,”肖林野立刻阻止他,“衣柜你随便拿一件衣服垫着吧。”
“......何必呢?”陈录想不通小声吐槽,“松手我拿衣服。”
肖林野可算松开了,陈录真想一跑了之。他转身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叠放地整整齐齐,他挨过扫过去纠结拿哪件。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件蓝白色的球衣上,陈录看了很久,伸手拿出来仔细确认,背后印着他的名字,数字是肖林野喜欢的16。
他们的学校是严格禁止高三生参加学校举办的各种娱乐活动的,就为了提升学生对学习的专注度。他们这一届班主任算好的,联合求校方好久才破格争取到篮球赛资格。
两人都作为班级主心骨参加了比赛,约定球服号码都用对方喜欢的数字。比赛完最后一场陈录随意地把球服塞进书包,回到家准备洗拿出来他才发现,肖林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把两人的球服交换了。
陈录本来一直想问的,衣服干后奶奶给他收在衣柜里成了压箱底的衣服后,他就忘了这个事,现在看见这件球服终于想起来。
“你愣在那里干什么?”肖林野问。
陈录默默转回了身体,手里提着那件衣服,肖林野瞳孔倏地放大,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这......这是......”他爬起来结巴地想着辩词,半天也没捋清楚一句话。
“我没想过你到现在还留着。”陈录将球衣挂回横杆,从底下抽出一条浴巾展开垫在床头叮嘱肖林野,“躺好。”
肖林野缩回被子,只露出一张脸,眼睛的倦态已经很明显了,他还是努力睁着眼睛观察陈录的一举一动。
陈录坐在床边背靠着床,一条腿曲着搭在床沿,另一条腿自然垂下去。
“睡吧。”陈录把手伸出去轻声说。
肖林野从被子里探出手,一把抓过陈录的手藏进被子里。他轻抚过陈录的手,很粗糙,指腹因为长时间干维修的活儿覆着一层薄茧。
“陈录。”
“嗯?”
“你从哪里知道我住的地方的?”
“李阳说的。”
“李阳是益虫。”肖林野笑笑,细细地摸着陈录的手,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陈录侧头,认识肖林野这么多年,他好像从没这样认真看过他睡觉。往年夏天他和肖林野疯够了就回家一起躺在自己的床上,然后呼呼睡大觉。
肖林野睡眠浅,总是醒得很早,所以基本上都是他看着自己睡然后等自己醒来。
他的手指停了动作,眉眼舒展开来,陈录听他平缓的呼吸声估计是睡着了。
阳光跃过窗台,楼下孩童的嬉闹声越来越大,电动车经过的喇叭声吵醒了不知道何时睡过去的陈录。
他小心摆正酸痛的脖子,半边身子连着腿早就麻了,他很难理解自己是怎么维持这么不舒服的姿势睡得那么舒坦的。
他试着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又抽了一下。
肖林野皱眉,嘴里嘟囔一声,钩住他的手指蹭了几下。
陈录叹气,放弃了挣扎,依着这个姿势等麻劲儿过去,他的视线慢慢扫过房间。
窗的左边是一张书桌,右边是书架,房间的光线有些模糊,加上距离远他看不清字,只知道是和医学相关的专业书籍。有几本明显被翻过很多次,书脊都磨毛了。
窗台外摆放着一排绿植,前面是两盆多肉,长势看起来很喜人。
不像他的店里,除了冷冰冰的零件就是冷冰冰的工具,唯一的装饰还是肖林野送的那朵洋甘菊。
陈录垂眼,肖林野的眉头舒展,呼吸依旧绵长,他小心抽回僵硬的手活动了下手腕,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临走前他找到只笔在感冒药盒子写了几个字——我走了。
但是到来门边他发现墙的挂钩挂着一串钥匙,他盯了几秒钟抬手抽走了。下楼梯的时候,他摸出手机才知道自己在这儿呆了四个小时。
陈录到街边打包了份乌冬面和一份不正宗的韩式拌饭回到肖林野的屋里,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就在他摸黑把钥匙挂回去的同时,卧室的灯亮了。
“开一下客厅灯,我找不到。”陈录说。
肖林野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怎么的,没出声,迈着很乱的脚步晃晃悠悠地朝陈录走来,中途不小心磕到鞋柜边,疼痛让他嘴里“嘶”地一声。
“撞哪里了?”陈录听见碰撞的声音,连忙往前走了几步。
没人回答,一具温热的身体像头牛般扑过来抱住了他。肖林野的手环过他的脖子将他人紧紧箍住,脑袋埋在颈窝处默不出声。
“肖林野?”陈录又叫了一遍。
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放。怀里的温度隔着衣服传来,两颗心脏交相呼应,奏出相同的乐章。
肖林野人抖地没有上午厉害,应该是退烧了,陈录扒拉了他的手臂一下,无济于事。
”撒手。”
肖林野埋在他颈窝的头蹭了蹭,陈录抓住他的衣领想把人扯开,肖林野就跟粘在身体上一样,怎么扯都扯不动。
“不说话就起开!”陈录不耐烦,“你——”
“别说话。”肖林野闷声和他抬杠,“就一会儿。”
“一会儿什么一会儿,“陈录不示弱,“赶紧给我撒开!”
“行行行。”肖林野在陈录肩膀又蹭了几下,转身抬手擦了一下眼睛打开了灯。
“你鞋呢?”陈录看着他空荡荡的脚。
肖林野低头,迅速跑回房间又出来,陈录正在拆饭盒。
“过来吃饭。”陈录说。
“什么饭?”
“自己来看。”
“哦。”
肖林野走过去,低头看着茶几上摆放的两个饭盒。
乌冬面,韩式拌饭。
“你吃这么辣的?”
“我让他少放辣了。”陈录拆开筷子递给他。
“行吧。”
“你把那个空调被搭在身上,”陈录提醒,“不然感冒加重。”
“等会儿记得再量一次体温。”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肖林野反问。
“......你是你是,闭嘴快吃。”
肖林野忍着笑,突然问他,“陈录,你发现没,后边有个餐桌。”
“嗯?”陈录向后方瞥一眼,“有就有呗,这儿吃饭又不耽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