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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圈养式投喂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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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两天时间,陈录的胃处于被包养的状态。
肖林野会定点找人把饭菜送到店里来,然后在手机上发一条消息提醒他吃饭。陈录刚开始根本不带搭理他的,送的次数多了,偶尔会简单地回他两句。
他知道肖林野想做什么没人拦得住,就算有人拦住了,他脑子估计灵机一动又有其他招数使出来。
不是肖林野送,陈录不用担心见到他本人还挺享受这种感觉的,至少不用每天纠结“吃什么”这个世纪难题。
“谢了。”陈录发完消息坦然地收起手机。
“陈哥,我每天算沾你光白吃白喝吧?”刘宇从一堆食物中抬起头。
“爱吃不吃不吃滚。”陈录淡淡地瞥了他眼。
“我没说不吃,”刘宇咽下食物,“我是不懂肖医生为什么非得逮着你这个冷屁......不是,是冷脸不放。”
“帅呗。”陈录说。
“帅有什么用,”刘宇说,“你要是个小姑娘我还要怀疑一下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开修理店的小姑娘吗?”陈录看着他,“会不会有点太糙汉了?”
“是吗?”刘宇笑,“那你是什么?”
“开修理店的大帅比。”陈录自信地挑眉。
“拉倒吧。” 刘宇撇撇嘴,“我长这么大就没见哪个医生天天追着病人送吃送喝,哪怕是见不到人也要送。”
“那你现在就见到了。”
“陈哥,”刘宇叹口气看着他,“你要和他僵持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陈录咬着筷子思考,很严肃地看着他,“你小子怎么管起我的事来了?”
刘宇闭了嘴,一直持续到吃饭结束。
陈录在屋里转了两圈,这几天他谨遵遗嘱没有碰维修的活儿,每天过着吃饱了就睡的生活,都快长肥膘了。
还要去换药,外面天气是个阴天,风卷着落叶在空中打旋儿,吹在人身上带着丝丝凉意。
陈录翻出件薄外套套上,抓过柜台边的钥匙出门。
“刘宇!黄叔早上拿来修的扫码枪等会记得送过去下。”陈录走一半回头冲店里喊,“我换药去了。”
“好!”刘宇应声。
现在才过饭点,医院估计还没开始上班。陈录沿着石板路走到尽头,那里有一处河流,河流上方有一座桥,两岸种着柳树,枝叶早已泛黄,被风吹落的柳叶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缓缓偏远。
陈录在河边石凳坐下,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盯着河面出神。
之前和肖林野在夏天经常会到这里玩,相对于冷冰冰的空调房,这里的河风更让人舒服。
那个时候河对面有家水果铺,夏天售卖冰镇西瓜,肖林野是这家的常客,买上几块西瓜拉着陈录坐在石凳上啃。
到了晚上河边散步的人很多,肖林野偷溜出来找陈录,两人一起坐在河边聊天。肖林野特别招蚊子喜欢,穿着短裤的他被蚊子叮了一腿包,肖林野就边挠边感叹“这蚊子有品味,专叮帅的”。
陈录想起这些事,笑着低头扫了一眼石凳旁边的位置,仿佛那边还坐着一个人。
十年时间,终究物是人非,水果铺的小贩卖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走了,留下屋檐松了线脚的防水布在风里晃荡。
旁边的石凳上坐着一对老人正依偎着说话,语气温柔,眉眼间满是宠溺。陈录看着他们,回想起奶奶曾经对自己说,要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好好过日子。
“哎。”陈录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风大了一些,吹得柳条抽打在岸边的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陈录拢了拢外套,摸出手机看时间,走过去医院差不多刚好上班,趁人少换药不需要等。
没走几步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陈录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掏出来一看果然和自己的想法如出一辙。
肖林野:该换药了。
陈录:别催,马上到。
肖林野:收到。
陈录见对方没其他想说的话收起手机往医院走去。
这次不用挂号,他径直走到急诊室门口,透过透窗往里面瞅了两眼确认里面没有病人在处理身体,陈录抬手敲了几下门,等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他压下门把手走了进去。
“来了。”肖林野朝他笑,明知故问地问了一句。
“如果你没瞎的话应该是问不出这句话的。”陈录知道他是在打招呼,但是自己就是忍不住嘴痒。
肖林野依旧笑脸相迎,起身去换药柜拿药。
“这几天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 ”肖林野问。
“有一点吧,更多的是痒。”
“痒是好事,说明在长肉,你不要挠。”
“知道。”
陈录坐在诊疗床边主动脱下外套把袖子撸上去,露出缠绕着绷带的手臂。
肖林野弯腰动作轻缓地拆解绷带。这次的绷带上的渗液没有上次多,更多的是碘伏本身的颜色。
“恢复挺迅速的,这次过后再换一次药就可以拆线了。”肖林野掰着他的手臂左右看看说。
陈录没说话,盯着肖林野的手,他消毒上药一套流程下来,很快把自己的伤口包扎好了。
“谢谢。”陈录捋下袖子,肖林野保持弯腰的姿势仰着脸看他,烫人的目光让他避之不及。
陈录身体往后挪了半寸:“看什么?”
“看你。”肖林野理直气壮,“几天没见,多看两眼不行?”
“你没见过人?”
“没见过你这样的。”
陈录被他这番话戏耍地说不出话,干脆地站起身准备走人。
“陈录。”肖林野出声叫住他,“晚饭想吃什么?”
陈录攥着门把手沉默了几秒:“随便。”
而后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多了很多人,护士推着治疗车从他身边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咯吱”声。陈录垂着头走得不快,他一只手揣在兜里,一只手握着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肖林野:还是老样子?
陈录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两个字过去。
陈录:“你定。”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医院大门,风卷着落叶扑到脸上,陈录眯了眯眼睛,朝着修理店慢慢走。
肖林野还是那个肖林野,温柔固执又死皮赖脸,不达目的不罢休。
那他呢?
陈录低头看了看肖林野刚触碰过的地方,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不知道。
也许他也还是那个陈录。
回到店里的时候,陈录和黄悦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小核桃和巷子里其他猫玩耍,刘宇听到脚步抬起头:“陈哥,换完药了?”
“陈哥好。”黄悦笑着打招呼。
他俩是在刘宇去给黄悦爸超市修冰柜认识的,也不知道感情是怎么熟络起来的。
“嗯,”陈录停下脚步,“黄悦你今天不上班吗?”
“调休。”黄悦仰头朝他笑,“刘宇刚给我爸送完东西,我就跟他过来玩了。”
“年轻就是好,我要有这时间都得拿去睡觉。”陈录绕道柜台后面坐下。小核桃听见动静,抽空往这边看了一眼,低头开始舔猫爪,看样子没打算回到主人的怀抱。
“陈哥,”黄悦拍拍裤子站起来,手肘枕靠在柜台,“刘宇说肖医生天天给你送饭,有这回事儿吗?”
陈录瞥了刘宇一眼。
“我没说天天,”刘宇立刻举起双手,“我说的是最近。”
“你闭嘴。”陈录说。
“所以是真的喽。”黄悦打趣。
刘宇在一旁拼命使眼色让他别再往下说,黄悦装没看见,继续八卦样。
陈录懒得掰扯,垂着眼整理桌上的东西。
“刘宇还说,每天菜色不重样,荤素搭配老有讲究了。”
陈录听闻抬头对着刘宇又是冷冷一眼。
“真不怪我,”刘宇往旁边挪走,双手一摊,“是她自己问得仔细。”
“陈哥,你跟肖医生既然认识,他怎么只敢跟我打听你不来找你,”黄悦试探着问,“你们以前......是不是以前有什么过节?”
“这个问题的答案刘宇没有跟你说吗?”陈录停下手里的事情笑着问。
“我问了,他说不知道。”
“那你还问。”陈录站起来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黄悦的脑袋,“小丫头片子怎么这么八卦。”
“好奇嘛,”黄悦偏头躲开,笑嘻嘻地说,“你开这店这么些年,除了刘宇也不见你和谁亲近,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这谁能忍住。”
“就是。”刘宇在旁边帮腔。
陈录没理他俩,打开手机看消息。
肖林野发来一张照片,是店里的菜单,有几道菜用红笔画了圈,下面附了两行字:伤好得差不多了,可以适当吃一点辣。这几个是你以前爱吃的,换着花样给你送。
陈录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肖林野也喜欢这么干。
食堂的菜单,街边小店的招牌......肖林野只要碰见好吃的店铺都要看看有没有陈录喜欢吃的,然后把菜单发给陈录,等后面有时间了就带着自己去吃。
“肖医生的消息吗?”黄悦问。
“不是。”陈录把手机扣在台面上。
“那你怎么板着脸?”
“我天生这样。”
“我知道了,”黄悦歪着头想半天忽然笑了,“你是不是不好意思?”
陈录:“......”
“肯定是不好意思,”黄悦转头寻求支援,“刘宇你说是不是?”
刘宇在摆弄扳手,闻言抬起头很不幸地对上陈录的视线,他求生欲极强地缩了缩脖子:“我不知道,别问我。”
“你看把刘宇吓得。”黄悦放弃了追问,眼神还在陈录身上绕来绕去。
陈录被她看得不自在,以上厕所为借口逃走了。
小核桃估计是玩够了,慢悠悠地走进来轻巧一跳落在柜台,黄悦连忙搂走它坐在沙发撸猫,刘宇则蹲在地上修东西。
下午五点,店里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刘宇嚷着这几天吃得太清淡了,带着黄悦下馆子去了。
简直不要脸。
陈录内心对刘宇的行为表示十分鄙夷。
一般这个时候送餐的人已经上门了,今天陈录等到七点也不见人影,他非常想给肖林野发消息问问是不是忘记自己了,转念又觉得很奇怪,自己仿佛变成了等大人下班投喂的小孩儿。
陈录自嘲地笑笑,拿起外套往外走,才出门就撞上了提着保温桶往这边走的肖林野。
“等着急了吧。”肖林野笑着跑到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陈录问。
“送饭啊。”肖林野晃着手里的保温桶。
“不是外卖吗?”陈录疑惑地盯着肖林野。
“今天下班早,我就去买菜做饭了,”肖林野露出得意的小表情,“太忙了,我没来得及给你发消息。”
陈录不说话,皱眉看着他。
“你不饿吗?”肖林野问,“进去啊,外面风大。”
说完他侧身从陈录身边经过,轻车熟路地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转身看向还站在门口的陈录:“进来啊,愣在外面干什么?”
陈录这才动了动,慢慢走到沙发旁。
肖林野已经把保温桶打开了,最上面是两盒菜,一盒洋葱炒牛肉,一盒青菜,下面是一层米饭,最底下是汤,正蹭蹭往上冒着热气。
“炖的玉米排骨汤,”肖林野说,“本来想炖鸡汤的,但是要等现杀,将就喝吧。”
陈录看着面前摆放整齐的饭菜,思考该说什么,半晌只憋出一句“谢谢”。
“谢什么,”肖林野坐到他旁边的沙发,胳膊撑在腿上,托着下巴看他,“快吃,一会儿凉了。”
陈录很拘束,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
肖林野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他,陈录突然开口:“你吃了吗?”
“嗯?我看你吃完回去。”
“我问你吃了吗?”陈录重复了一遍。
“......没有。”肖林野如实回答。
陈录起身向厨房走去,他拿出一个小碗放在茶几上,把饭拨了一半进去然后连带着筷子递给肖林野。
“干嘛?”肖林野没接,盯着碗说,“这是我做给你吃的。”
陈录保持着这个姿势看着他。
“米饭我只要一点点好了,”肖林野还在商量。
“你话好多。”陈录收回手又拨了一小部分饭到自己碗里,“这样行了吧。”
“嗯!”肖林野重重点头一声满意地接过。
就在陈录这顿饭会以沉默收尾地时候,肖林野突然开口了。
“你店里挺暖和的。”
陈录没吭声。
“比外面暖和多了,”肖林野继续说,“外面风大,吹得我脸都僵了。”
陈录抬眼,见他鼻尖微微泛着红,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针织毛衣。他收回视线,顿了顿还是开了口。
“你傻吗?知道外面在吹风不知道多穿点。”
“你关心我啊?”肖林野嘴角带笑。
“谁关心你。”陈录面无表情,“冻病了恢复慢不说,自己还难受。”
肖林野笑得更开心了,吹嘘道:“我身体好着呢。”
陈录懒得理他,低头继续吃饭。
整个过程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过去的事,肖林野听了胡叔的话后学乖了不少,没有过度强烈地表达出自身的愿望,他知道这样不仅表现出对感情的轻浮,对于陈录来说还很沉重。
肖林野其实没怎么动筷,陈录留他吃饭刚好为他提供了幌子,他就借着这个幌子偷看陈录。等陈录吃完他也跟着迅速扒拉掉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抢先一步把保温桶收起来。
陈录看着他手脚麻利的样子说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好几年了吧。”肖林野动作短暂停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刚工作那会儿一个人住,花销太大就学着自己做。”
“你不是这种风格的人。”陈录下定论,“而且你的父母绝对不是那种你出社会就会断你钱的人。”
“还有......”
”陈录,”肖林野一口打断对方的话,语气难得带着疲惫,“别推断了,只是我想尝试新的生活方式罢了。”
“......好吧。”陈录狐疑地看他良久说,“做得挺好的。”
“真的?”肖林野猛地回过头,眼睛亮亮的。
“......还行。”陈录别开头改口说。
“还好也是‘好’。”肖林野笑笑,他把保温桶盖上,看了眼墙上的钟。
等等......墙上的钟?
肖林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会有这个动作,他又抬头看了眼钟,认出那是陈录奶奶的遗物。没想到过了这么久,陈录还在使用。
陈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跟着注视了一阵。
“八点多了,我先走了。”肖林野说。
陈录只点头不说话。
“早点睡,拜拜。”
“嗯。”陈录应声完见肖林野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他只好叹了口气补充道,“拜拜。”
肖林野走了。
陈录站在钟前想起肖林野刚才看它的眼神,想必他已经认出来了吧,但是他为什么没有问自己关于奶奶的事情呢?
是不在意还是他早就知道奶奶生病去世的消息,怕问出来让自己感到伤心所以故意没问,陈录全都不得而知。
就像他无从知晓肖林野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一样。
咦?肖医生怎么知道今晚只有陈录一个人在家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