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爱笑的皮囊，哭不出的魂 落英缤纷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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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的试炼场不分昼夜，只有无尽的罡风和足以撕碎神魂的威压。
离司在沈听词的“魔鬼督导”下，整整被关了七天。
这七天里，她不仅要学会在急速移动中精准勾勒符文，还要在沈听词那柄断剑的残影下，练就一身泥鳅般的避灾身法。
“太慢了。”沈听词坐在一块悬浮的浮石上，手里捧着一卷古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离司此时正呈大字型趴在地上，新生的法相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金色的灵光在透支的边缘明灭不定。
她颤抖着手，指着沈听词控诉：“你这是非法用工……我这一天跑的路，比我在人间三辈子加起来都多！”
“在弃稿库里，那个‘黑化版’的你速度比这快三倍。”沈听词放下书，身形一晃便出现在离司面前。他俯下身，修长的指尖点在她的眉心，一股清凉的神力瞬间抚平了她魂魄的焦灼，“离司，既然收了残页，你和那位的博弈就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他不会给你第二次成长的机会。”
离司沉默了。她想起那个没有脸的面孔，想起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黑暗。
“我知道了。”她咬牙爬起来，随手抹掉脸上的汗，眼神变得坚毅，“再来！”
沈听词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但嘴上依旧刻薄：“很好。既然还有力气说话，那接下来，我们练习‘匿息术’。如果你能瞒过我的神识，今天的晚饭加一个鸡腿。”
“这可是你说的！”
半个月后，《众生相》再次出现了异动。
原本在《画壁》之后空白的页面上，浮现出了一片翠绿的竹林，竹林深处，隐约有一间简陋的草房，而画面最中央，是一个正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的少女背影。
【墨宝：滴！新位面解析完毕。定位：聊斋之《婴宁》。任务目标：回收残页，查清‘笑容诅咒’的源头。】
【特别提示：此位面存在极高的‘精神污染’风险，请宿主保持清醒，切勿被笑声洗脑。】
“婴宁？”离司皱了皱眉，“就是那个爱笑到差点把婆家闹翻，最后却因为一株海棠花枯萎就再也不笑的狐女？”
“那是常态下的她。”沈听词背对着她，正在往乾坤袋里塞一些奇奇怪怪的符纸，“但这页残页被污染了。那个叫王子服的书生，他爱的不是婴宁的人，而是她那份‘永远不会悲伤’的特质。他觉得这是一种可以被收藏、被贩卖的商品。”
离司冷哼一声：“又是这种把女人当物件的渣男。爱笑就要永远笑？那我是不是爱吃饭就要撑死在桌子上？”
“这次我依然只能在界外护法。”沈听词走过来，将一块通体雪白的玉佩系在离司腰间，“这是‘锁灵玉’，能帮你抵御一部分精神攻击。离司，记住，当你在那个位面感到想笑却哭不出来时，立刻捏碎它。”
离司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消失在冥界的迷雾中。
离司落地时，耳边传来的不是鸟语花香，而是重叠在一起、如潮水般涌动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清脆悦耳，听多了却让人脊背发凉，仿佛有无数只细小的爪子在抓挠着耳膜。
离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这回是个背着药筐的小医女，身份是受邀为王家老夫人看病的“离郎中”。
她走进王家大院，入目之处皆是喜庆的红。可那红绸缎下，却透着股子说不出的陈腐味。
“离大夫，您可算来了。”
一个长相儒雅、书生气十足的男子迎了上来。
他对着离司微微作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满是血丝，透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就是王子服。
“王公子，令堂的病……”离司试探着开口。
“家母身子尚可，今日请大夫来，是想请您给我家内子瞧瞧。”王子服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炫耀，“内子婴宁，是这世间最完美的瑰宝。她从不会悲伤，从不会愤怒，哪怕是受了委屈，也只会对着你笑。可最近，她笑得频率似乎……有些跟不上我的节奏了。”
跟不上节奏？
离司强压下心头的怪异感，跟着王子服走进了后院的一座暖阁。
暖阁里种满了奇花异草，最中央的一张软榻上，坐着一个容貌极美的少女。她正抓着一叠剪纸，不停地剪着，每剪一下，就发出一声银铃般的笑。
“呵呵……昭郎，你看这花儿，多好笑啊。”
离司走近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那哪里是花？那分明是婴宁用自己的手指甲，在硬生生地撕扯纸张，指尖早已血肉模糊，可她脸上的笑容却完美得像是一张焊死在脸上的面具。
唇角上扬的角度、眼神弯曲的弧度，精准得如同被尺子量过。
【墨宝：警告！监测到高强度‘执念剥离’。王子服正在使用一种名为‘摄魂铃’的禁术，强行将婴宁的悲伤、痛苦、忧虑等负面情绪全部‘割除’并封存在这间暖阁的墙壁里。】
离司看着那个还在不停发笑的女孩，只觉得一股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爱？这分明是精神上的凌迟！
“王公子，我想单独跟王夫人聊聊。”离司转头对王子服说道，语气平静如水。
王子服犹豫了一下，看向婴宁。
婴宁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好，那我在门外候着。离大夫，务必让她……笑得更灿烂些。”
等王子服走后，离司一把抓住了婴宁鲜血淋漓的手。
“别笑了。”离司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婴宁，看着我，别笑了。”
婴宁愣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里闪过一抹挣扎，但很快就被一种巨大的恐惧覆盖。她试图挣脱离司，嘴里的笑声变得尖锐起来：
“不……我不笑，昭郎会生气的。昭郎说，他就是因为我爱笑才娶我的……如果我不笑了，我就成了一个没用的‘弃稿’了……”
弃稿！
离司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是不是有个黑衣服的人来找过他？”离司死死盯着婴宁。
婴宁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那笑容在脸上扭曲、崩坏，最后化作了一种极度的惊恐：“他说……他可以帮昭郎永远留住我的美。他给了昭郎一把刀，一把看不见的刀……每天都在我脑子里割啊，割啊……”
“他说要把我不好的地方都割掉，这样我就能永远陪着昭郎了……”
就在这时，暖阁四周的墙壁突然渗出了浓黑的液体。
那是被剥离出来的、属于婴宁的负面情绪。它们在空气中幻化成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哭喊着、咆哮着，试图重新钻回婴宁的身体。
而守在门外的王子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推开了房门。
此时的他，哪还有半点儒雅的影子？他手里摇晃着一个暗紫色的铃铛，面目狰狞地对着离司吼道：
“你在干什么！你在破坏我的完美收藏！婴宁，笑啊！给我大声地笑！”
随着铃声响起，婴宁发出一声惨叫，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脸上的皮肤因为过度拉扯而出现了细小的裂纹。那种笑声再次响起，却带着血腥味。
“沈听词，你说得对。”离司从袖中缓缓抽出了判官笔，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金芒，“有些人，确实不配拥有一张人皮。”
她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王子服面前。
“瞬步！”
王子服还没反应过来，离司的指尖已经点在了他的眉心。
“你觉得笑容是商品？”离司的声音冷若冰霜，“那你就亲自去体验一下，那些被你割掉的‘痛苦’，到底是什么滋味！”
离司笔尖凌空一划，一道金色的符文直接打入了王子服的识海。
那是她在试炼场里练了千百遍的“感官共享”。
瞬间，王子服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他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充满悲伤、绝望和痛苦的泥潭。那些被他剥夺的、属于婴宁的负面情绪，此刻排山倒海般涌入他的身体。
他开始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他想停下来，想笑，可那些情绪像是尖锐的钩子，在撕扯着他的灵魂。
“不……救命……放过我……”
离司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身抱住了几乎要崩溃的婴宁。
她将腰间的“锁灵玉”捏碎，一股温润的能量瞬间包裹住了婴宁。
“婴宁，哭出来。”离司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不用忍着。难过就哭，委屈就骂。这才是你自己的命。”
在那股能量的引导下，婴宁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两行清泪从她那双空洞的眼中流下，紧接着，是嚎啕大哭。
随着这声哭喊，整座暖阁瞬间崩塌。
那些漆黑的怨气被离司的判官笔尽数吸收，最后汇聚成了一张散发着淡淡幽光的残页。
而王子服，在极度的情绪冲击下，整个人已经彻底疯癫。他瘫坐在废墟中，一会儿大哭，一会儿狂笑，那张原本皮相不错的脸，此刻看起来比厉鬼还要狰狞。
回到冥界渡口时，离司的脚步有些虚浮。
沈听词依旧撑着那柄红伞等在那里。看到离司满身的废墟灰尘，他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将她拉到了伞下。
“办妥了？”
“嗯。”离司把那张残页扔给他，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在伞柄上，“沈大人，我发现虐渣这种事，虽然累，但真的会上瘾。”
沈听词接过残页，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抹，将那些残留的怨气净化干净。
“上瘾的代价是，你刚才强行开启‘感官共享’，透支了三成的本源魂力。加上你捏碎的那块锁灵玉……那是冥王赐给沈家的传家宝。”
离司的笑容僵住了。
“所以？”
“所以，你的债务又增加了五千贯。”沈听词面不改色地从怀里掏出那本熟悉的账册，勾了勾笔，“算上之前的，你大概还要为我工作五十年。”
“五十……你这是明目张胆的人口买卖！”离司跳起来想抢账册。
沈听词手一抬，长得惊人的身高优势让离司只能对着他的胸口挥拳头。
“五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你从一个‘脆皮’变成真正的‘画皮之主’。”沈听词低下头，两人的距离极近，他眼底的冷意在这一刻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离司，别急着还债。这一辈子……长得很。”
离司愣住了。
那句“这一辈子长得很”，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某种……变相的告白？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沈听词已经收起了伞，大踏步走向无声阁。
“还愣着干什么？回去加练。下次如果你再敢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医疗费翻倍。”
离司看着他那副傲娇又毒舌的背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快步跟了上去，拽住他的袖口。
“沈听词，今天我要加两个鸡腿！”
“准了。从你下个月的工资里扣。”
“……”
冥河的水声依旧滔滔，但在这冷寂的冥府里，似乎多了一丝除了硫磺味以外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爱笑的皮囊，哭不出的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