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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半月后 ...

  •   半月后,徐景昌的乌骓马踏碎京师晨霜。英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刚开条缝,他便翻身下马,将油纸包裹的奏表塞进张辅管家手中:“劳烦通禀世叔,这是家父托我转交的密折。”
      张辅正在西跨院练刀,闻报忙解下护腕接过奏表。待看到“代王伪造密信”六字,花白胡须骤然绷紧:“景昌,你父亲可安好?”
      “家父安好,辽东防务亦稳妥。”徐景昌抱拳长揖,“这折子事关宗室礼法,还请世叔尽快交于杨首辅。”
      张辅将奏表收入檀木匣,沉声道:“三日后早朝,老夫亲自呈给陛下。你且回辽东,转告增寿兄——我英国公府的刀,随时候着。”
      与此同时,大同城郊破院外,徐显忠的玄甲映着烈日。他刚下马,便听见丽娘的尖嗓穿透竹帘:“你们算什么东西?我家王爷说了,我才是代王府的次妃!这贱妇染了痨病,死了正好腾地方!”
      袁慧贞握着药碗的手青筋微显,对徐显忠福身道:“大哥哥来得正好,这位丽姨娘说什么也不让大夫进门。”
      徐显忠上前两步,抱拳行礼:“丽姨娘安好。徐某奉定国公之命护送王妃娘娘回京,还请姨娘行个方便。”
      丽娘上下打量他的玄甲,忽而冷笑:“定国公算什么?我儿将来可是代王!你们这些武夫,也敢在我面前摆谱?”
      世子朱逊煓忍无可忍,喝道:“父王尚未册封你为妃,你不过是个妾婢!”
      “啪!”丽娘扬手要打朱逊煓,却被徐显忠凌空扣住手腕。他指尖稍用力,丽娘便杀猪般嚎叫:“打人啦!定国公府的人殴打王妃!”
      袁慧贞适时开口:“丽姨娘莫要动怒。太皇太后已下懿旨,不日便有钦差来大同——若姨娘真是代王册封的次妃,何不等钦差来了再理论?”
      丽娘闻言色变,她身后的两个婆子忙扶着她退开两步。徐显忠松开手,对大夫颔首:“劳烦先生为王妃娘娘诊脉。”
      待大夫入内,徐显忠低声对袁慧贞道:“我带来了辽东的军医,专治痨病。太皇太后那边,我已安排暗卫接应。”
      袁慧贞点头,望着丽娘踉跄离去的背影,轻声道:“她越是嚣张,越说明代王心虚。大哥哥来得正是时候。”
      徐显忠将手按在腰间横刀上,玄甲在烈日下泛着冷光——他这趟来大同,可不是只做个“护送”的差事。
      宣德二年八月,早朝钟声惊起栖鸦。杨士奇捧着徐增寿的奏表步入奉天殿时,丹陛上的铜鹤香炉正腾起袅袅青烟。
      “臣有事启奏。”杨士奇伏地叩首,玉笏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宣宗搁下茶盏:“杨爱卿请讲。”
      “代王朱桂宠妾灭妻,伪造通敌书信陷害王妃,截留大同军饷三百石,强征民夫三百人圈禁王府。”杨士奇展开奏表,殿中诸臣皆惊,“更有甚者,其妾丽娘竟自称‘次妃’,殴打世子,辱骂太皇太后。”
      武英殿大学士杨荣出列:“臣附议!代王此举已非首次。太宗朝时,臣便曾弹劾其私铸铜钱、强抢民女,然先帝念及亲情,未曾深究。”
      张辅按剑上前:“臣亦得密报,代王在辽东私设粮栈,意图截断大同粮道。若不严惩,边疆危矣!”
      夏元吉手捧账册接话:“臣查户部 records,宣德元年大同军饷确有三百石未到。”
      宣宗的指尖叩在御案上,发出急促的“笃笃”声。忽然,礼部尚书胡濙越班而出:“陛下,蜀王殿下亦有奏疏进京。”
      “呈上来。”宣宗拆开黄绫封面,蜀王朱椿苍劲的字迹刺入眼帘:“……臣弟桂多行不法,臣恳请陛下秉公处置,以正宗室纲纪。”
      殿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蜀王与代王乃一母同胞,此举无异于大义灭亲。
      “代王如此胆大妄为,究竟是谁在包庇?”宣宗忽然冷笑,目光扫过文渊阁诸臣,“杨爱卿,你说该当如何?”
      杨士奇伏地更深:“按《皇明祖训》,宠妾灭妻者革爵,伪造通敌书信者论斩。臣请陛下遣使查证,若属实,当废代王爵位,押解进京候审。”
      “陛下三思!”忽然有人高呼。刑部尚书金纯出列,“代王乃太祖血脉,若严惩恐伤先帝仁德……”
      “住口!”张辅的横刀出鞘三寸,寒光映得金纯面色惨白,“太祖定下‘居处服用,不得逾分’之规,代王屡屡触犯,不严惩何以服天下?”
      宣宗起身,冕旒在晨光中晃动:“朕意已决。杨爱卿拟旨:着驸马都尉袁容为钦差,即日起程赴大同,会同徐增寿、张辅彻查代王案。若属实,就地革爵!”
      杨士奇领旨退下时,与张辅对视一眼。殿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他忽然想起袁慧贞信中那句“定国公府的刀,既能护着自家,也能斩尽奸邪”——这柄刀,终究要在宗室血海里开刃了。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瑾宣读完圣旨时,代王府承运殿前的铜狮正映着血色残阳。世子朱逊煓伏地接旨,掌心沁出的冷汗浸透了黄绫。
      “殿下接旨吧。”王瑾的拂尘在暮色中晃出冷光,“陛下还说了,若代王肯真心悔过,百年之后或可留个‘悼’字谥号。”
      朱逊煓叩头谢恩,起身时目光扫过丹墀下的丽娘。她鬓发散乱地趴在青砖上,二十杖刑后的血痕浸透了月白裙裾,却仍在嘶喊:“我儿是代王!我儿是代王!”
      ☆☆与此同时,城郊别院的雕花窗棂外,太医院判陈垣正将银针收入锦囊。袁慧贞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陈院判,家姑母的病……”
      “王妃娘娘这病,拖得太久了。”陈垣望着床上形容枯槁的徐氏,喉结滚动,“痨病入肺腑,再加肝郁气滞,至多……”
      “至多三日。”徐显忠忽然开口,玄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自辽东带来的军医正立在屏风后,药箱里整齐码着辽东特产的紫河车。
      袁慧贞指尖一颤,帕子落在地上。徐显忠俯身捡起时,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大哥哥,姑母临终前想见父亲一面。”
      徐显忠沉默片刻,将隐墨瓶塞进她掌心:“我已飞鸽传书给祖父。定国公府的快船三日内抵大同,只要钦差袁容的人放行……”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袁容的亲兵闯进来,附在徐显忠耳边低语几句。徐显忠脸色骤变:“代王在王府绝食了?”
      “正是。”亲兵呈上密报,“代王称圣旨不公,要面见陛下陈情。”
      袁慧贞攥紧隐墨瓶,忽然想起徐增寿信中那句“宗室的血,总要流些才能让陛下下决心”。她望着床上昏睡的姑母,忽然将隐墨瓶摔碎在青砖上:“陈院判,劳烦你再开三剂猛药。姑母这口气,必须撑到定国公进京。”
      陈垣会意,提笔在药方上加重墨色。徐显忠解下腰间横刀,刀鞘上的鎏金狻猊在烛火中张牙舞爪——他这趟来大同,终究还是要见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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