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医院的秘密     歌 ...

  •   歌声戛然而止的瞬间,空气仿佛冻结。

      走廊拐角处,那个赤脚的女护士缓缓抬起头。她脸上带着一种茫然的、近乎天真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空洞无光,嘴角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她身上的护士服不仅染血,还沾着大片黄绿色的、难以名状的污渍。她手里拖着的,是一只断掉的人体模型手臂,塑料手指刮擦着水磨石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她歪着头,看着陆昀和沈确,像是在辨认两个新奇的玩具。

      “你们……”她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古怪的腔调,“是新来的……病人吗?”她拖着那只模型手臂,向前挪了一步,“该……打针了……”

      规则六:信任你的护士。

      但眼前这位,和之前那个在配电室外“温和”敲门、行动精准到诡异的护士截然不同。她显得混乱、污秽,充满了不稳定的危险气息。

      陆昀的大脑飞速运转。是触发新的规则?还是遇到了另一种“异常”?直接对抗,还是尝试交流?

      沈确已经不动声色地将陆昀挡在身后半侧,新换的手电筒紧握在手里,指节发白。他没有立刻攻击,但全身肌肉已进入临战状态。

      “我们……”陆昀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在找值班护士。你看到其他穿白衣服的了吗?”

      “白衣……服?”女护士似乎困惑地重复了一句,低头看了看自己脏污的衣服,又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近乎委屈的表情,“我……我就是护士呀……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她说着,又往前蹭了一步,距离拉近,那股混合着血腥、腐臭和甜腻花香的怪味更加浓烈。

      她手里的模型手臂,似乎无意识地举了举。

      “我们相信你。”陆昀立刻改口,语速加快,“但我们现在需要去病房,你知道最近的空病房在哪里吗?”规则提到听到孩童哭声要回病房锁门,或许病房本身具备一定的“安全屋”属性。

      “病房……”女护士的注意力被转移,她茫然地左右看了看,然后指向走廊深处,“那边……214……空的……刚……打扫过……”她说完,又低下头,开始哼起那不成调的、诡异的歌,拖着模型手臂,转身,用一种摇晃的、梦游般的步伐,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仿佛完全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另一处拐角,哼歌声渐渐远去,两人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指的214,去吗?”沈确低声问,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去。”陆昀点头,“我们需要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整理信息,处理一下……”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溅到的污迹,还有沈确救援服上的血污,“而且,病房可能有我们需要的线索。”

      两人沿着走廊,寻找214病房。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大多紧闭,门牌号模糊不清。空气里那种消毒水味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灰尘和木头霉变的气息,仿佛这栋楼已经荒废了很久。

      终于,他们找到了214。门是普通的木门,油漆剥落,门把手锈迹斑斑。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铁架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窗户被封死了。床上没有被褥,只有一张脏兮兮的草席。空气中灰尘弥漫。

      但引人注目的是,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已经磨损得厉害。

      陆昀走过去,小心地拿起笔记本。沈确则守在门边,将门虚掩,留一道缝观察外面。

      笔记本很厚,纸张泛黄。前面大部分页面是空白的,但在中间靠后的部分,开始出现字迹。字迹潦草,时而工整,时而狂乱,墨水颜色也不一致,显然是在不同时间、不同状态下书写的。

      【不知第几天。他们不让我离开。说我病了。我只是看见了……看见了那些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走廊尽头那扇永远打不开的门,夜里会自己移动的雕像,还有停尸房下面……那口井。】

      【李医生今天来看我。他眼神很奇怪。他问我是不是还记得‘那个仪式’。什么仪式?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只想回家。】

      【晚上又听到了哭声。不是孩子的。是女人的。在哭,也在笑。护士让我吃药,白色的药片。我没吃,藏起来了。我觉得他们在用药物模糊我的记忆。】

      【我偷偷去了档案室。很难进,但我找到了。一些旧档案被销毁了,但角落里有一份……关于‘再生计划’的申请。署名是……院长。他想用古老的巫医仪式,结合现代医学,复活他死于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儿。天哪,他疯了!】

      【仪式需要‘容器’,需要‘生命力’。那些失踪的病人……那些夜里被带走的‘重症患者’……我明白了!我必须阻止他!】

      【我被发现了。他们把我关进了隔离间。李医生说我产生了严重的妄想。但我知道不是!笔记本我不能带走,希望有人能看到……如果还有人能进来的话。记住,不要相信穿白大褂的医生!尤其是李医生!护士……有些护士也是他们的人。】

      【钥匙……仪式需要三把钥匙。一把在院长自己手里,一把在李医生那里,还有一把……据说在‘最初的见证者’那里。谁是见证者?】

      【他们来了。脚步聲……】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行字写得极其慌乱,墨水晕开,甚至划破了纸张。

      陆昀合上笔记本,心中波澜起伏。这显然是某个之前被困于此的“病人”(或许是调查者,或许是其他玩家)留下的记录。信息量巨大,直接指向了副本的核心秘密——院长的“复活仪式”。

      “三把钥匙,仪式,院长,李医生,最初的见证者……”陆昀快速梳理,“院长是最终BOSS,李医生是重要帮凶或关键人物。‘最初的见证者’可能是更早的知情者,或者……是仪式本身涉及到的某个特殊存在。”

      “笔记本的主人,恐怕凶多吉少。”沈确沉声道,“他提到的‘停尸房下面的井’,会不会就是老张头说的那个通风井?也是他试图逃离的通道?”

      “很可能。”陆昀点头,“锅炉房的老张头知道不少,但他似乎受限于某种‘规则’或‘身份’,不能直接告知。而这本笔记,提供了一个更直接的视角。”他看向沈确,“我们现在的目标应该明确了:找到三把钥匙,破坏仪式,或者利用仪式找到离开的方法。”

      “钥匙在院长和李医生身上,第三把未知。”沈确皱眉,“怎么找?院长室和李医生的办公室肯定不是轻易能进去的。”

      “或许不用我们亲自去找。”陆昀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笔记本主人提到‘有些护士也是他们的人’,但也暗示了可能有不完全服从的护士。我们之前遇到了两种护士:一种是规则强调要‘信任’的、行动精准诡异的(配电室外的),另一种是混乱危险的(刚才那个)。也许,后者是仪式失败或遭受反噬的产物?又或者,是我们可以争取或利用的‘不稳定因素’?”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手上有□□的胸牌。他曾经想当‘守夜人’,很可能接触过仪式的秘密,甚至可能就是那个‘最初的见证者’?他的胸牌,会不会就是第三把钥匙?或者,是找到第三把钥匙的线索?”

      沈确摸了摸内袋里那块冰冷的金属牌。“去停尸房?那里是他的‘终点’,也可能藏着线索。但那个‘她’……”

      想起冷藏柜里爬出的东西,两人都心有余悸。

      “需要准备。”陆昀环视病房,“笔记本里提到他藏起了护士给的药。找找看。”

      两人在简陋的病房里仔细搜索。最终,在铁架床靠墙的缝隙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有三片白色的药片,没有任何标识。

      “未知药物,效果不明。”陆昀小心地包好,“可能是镇静剂,也可能是别的。或许在某些情况下有用。”

      他还从床头柜抽屉的夹层里,找到半截生锈的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画着潦草线路图的纸片,似乎是医院部分区域的秘密通道,其中一条用虚线标出,从二楼某处通往“院长室偏厅”。

      “有用的地图。”沈确接过看了看,“院长室在顶楼,正常上去风险太高。这条密道或许可行。”

      整理完有限的信息和物资,两人决定再次行动。目标是先回到相对熟悉的区域,比如二楼护士站附近,尝试获取更多关于李医生、院长行踪的信息,并伺机前往停尸房探寻□□胸牌的线索。

      离开214病房前,陆昀将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塞进了自己的西装内袋。这可能是重要的道具或信息源。

      走廊依旧安静。他们按照记忆和那张潦草地图的指示,小心地向二楼中心区域移动。路过一些病房时,能听到门后传来极其微弱的呻吟、呓语,或者……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但没有任何一扇门打开。

      越靠近护士站,灯光似乎越稳定,消毒水味也重新变得浓烈起来。他们在一个拐角处停下,探头望去。

      护士站亮着灯,里面却空无一人。台面上散落的纸张似乎被动过。而在护士站旁边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新的排班表。

      沈确示意陆昀警戒,自己迅速闪身过去,快速扫了一眼排班表。

      “今晚值班护士长:白洁。巡视医生:李国栋。”沈确低声念出关键信息,“李医生今晚在楼里。”

      他注意到排班表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院长于午夜后将在办公室举行特别诊疗会议,所有非必要人员请勿靠近四楼以上区域。”

      午夜后?特别诊疗会议?听起来就像是仪式前的准备。

      “现在什么时候了?”陆昀问。他们进入这个世界后,时间感已经完全混乱。

      沈确摇摇头。但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是两个人的声音,一男一女,正在靠近。

      “……那几个新来的,安排好了吗?”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李医生放心,都安排在‘特殊观察室’了,用了双倍剂量,天亮前不会醒。”一个干练的女声回答。

      “嗯。院长那边需要‘新鲜’的。午夜前再确认一遍。还有,停尸房那边……‘那个’最近不太安分,让晚上巡逻的保安多注意,别让无关人等靠近。”

      “明白。已经加派了人手。不过李医生,‘见证者’的钥匙碎片,院长说感应似乎更清晰了,可能就在医院范围内,会不会……”

      “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的事。”

      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正朝着护士站走来!

      是李医生和那个值班护士长白洁!

      陆昀和沈确立刻缩回拐角后,心脏狂跳。现在退走很可能被发现,躲进旁边的病房风险未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昀瞥见斜对面有一扇门,上面写着“污物处理间”,门虚掩着。

      来不及多想,他拉了一下沈确,两人迅速闪身钻进了污物处理间,反手将门轻轻掩上,只留一道缝隙。

      几乎是同时,李医生和白洁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走到了护士站前。

      透过门缝,陆昀看到了李医生的侧脸。那是一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白大褂一丝不苟。而他旁边的护士长白洁,三十出头,相貌普通,但眼神锐利,姿态干练,正是他们在配电室外听到的那个“温和”声音的主人!此刻她脸上没有任何诡异的笑容,只有下属对上级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白护士长,”李医生停下脚步,看着排班表,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少许,“我听说……今晚地下不太平静?老张头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白洁神色不变:“锅炉房一切正常。张师傅按时添煤。只是……”她略微迟疑,“废弃物处理通道那边,似乎有异常的响动和气味,已经按照规程封闭了相关区域,天亮后会派人查看。”

      她说的,很可能就是陆昀和沈确刚刚逃离的那个血肉水池!

      李医生皱了皱眉:“加强巡视。仪式在即,不能有任何意外。还有,院长交代,要特别注意‘携带异常物品’或‘表现出异常认知’的个体。一旦发现,立即控制,带往隔离室。”

      “是。”白洁点头,随即像是随口问道,“李医生,关于‘最初的见证者’……院长是否有了新的指示?钥匙碎片的气息,似乎确实在增强。”

      李医生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晦暗的光:“院长自有安排。我们只需要确保仪式现场的准备万无一失。‘见证者’……如果他的残存意识真的还在医院徘徊,今晚,或许就是他彻底‘安息’,贡献最后价值的时候了。”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冰冷的残酷。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关于药品和器械准备的事项,然后李医生看了一眼手表:“我去查看一下‘特殊观察室’的情况。你按照计划巡视,重点是二楼和三楼的西侧病房,那里有几个‘容器’状态不太稳定。”

      “明白。”

      李医生转身离开,脚步声远去。白洁则站在护士站前,拿起内部电话,拨了个号码,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也离开了护士站,向着与李医生相反的方向走去。

      污物处理间里,陆昀和沈确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的对话信息量极大,几乎印证了笔记本的记载,并提供了更具体的时间线——午夜后,院长将在办公室举行“特别诊疗会议”(很可能是仪式)。李医生和白洁是核心执行者。他们口中的“特殊观察室”、“容器”,显然就是被选中的牺牲品。

      而“最初的见证者”的钥匙碎片,院长似乎能感应到其气息增强,甚至打算在今晚“利用”见证者的残存意识。这与他们持有的□□胸牌可能直接相关!

      “必须阻止他们。”沈确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些被当成‘容器’的人……”

      “不仅要阻止,我们可能还需要利用这个仪式。”陆昀的眼神异常冷静,“笔记本提到仪式需要三把钥匙。院长和李医生各有一把,第三把很可能与‘见证者’(□□?)有关。如果集齐三把钥匙,或许我们不仅能破坏仪式,还能掌控某种离开的‘通道’或‘方法’。”

      他看向沈确:“风险极高。我们要在午夜前,找到并拿到李医生身上的钥匙,确认第三把钥匙的下落或作用,并潜入院长室。同时,要避开巡逻的保安和护士,尤其是那个白洁。”

      沈确掂了掂手中的手电筒,又摸了摸腰侧(虽然武器只有这个)。“分头还是一起?”

      “一起。我们没有容错率。”陆昀果断道,“根据地图,有一条密道可能通往院长室偏厅。我们先想办法去那里。但之前,我们得去一个地方。”

      “哪里?”

      “停尸房。”陆昀目光深邃,“□□的尸体在那里,胸牌是我们拿的。院长能感应到钥匙碎片气息增强,很可能就是因为胸牌被移动了。我们需要回去,仔细检查他的尸体和停尸房,看有没有关于‘见证者’和第三把钥匙的更多线索。而且……”

      他顿了顿:“那个从冷藏柜里出来的‘她’,还有墙上的警告……我总觉得,那可能不是单纯的怪物,或许也和‘见证者’的秘密有关。”

      沈确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走。”

      两人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污物处理间,按照记忆和地图,向着通往地下层的楼梯间摸去。这一次,他们手中多了一份潦草的地图,知道了院长仪式的时间,明确了敌人的身份和目标,但也背负上了更重的责任——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生存,还可能关系到其他被困者的性命。

      医院走廊的灯光,在他们身后投下长长的、摇曳的影子。远处,似乎又隐约响起了那飘忽的、哼歌的声音,还有孩童细弱的啼哭,交织在这栋吞噬生命的建筑里,预示着午夜降临前,最后的疯狂正在酝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