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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周延璋给的 ...

  •   陈骋办公室。
      系里一个小型研讨会刚散,徐清远留了下来,与陈骋喝茶闲聊。话题从国内的物价聊到了国际资本的动向。
      徐清远推了推眼镜,“陈教授,我最近看到一份材料,提到索尼在消费电子业务上,似乎有战略收缩的迹象,可能和他们重点投入的图像传感器新业务有关。当然,这只是海外媒体的一种猜测……”求学背景的差异让徐清远对于国际经济的关注度远高于系里其他的老师。
      陈骋缓缓点头,沉吟道:“索尼的多元化一向激进。不过,他们在消费电子根基很深,这块市场,是说放就能放的吗?”
      苏青禾在一旁帮陈骋整理书稿和信件。听到两人关于索尼的讨论,很自然地接了一句:“不是战略收缩,是战略性重组和外包。”
      徐清远和陈骋的目光都转向她。
      见两人看过来,苏青禾停下动作,“上个月的《南华早报》和《日经新闻》都有分析。索尼并没有放弃品牌,而是将中低端随身听的生产,逐步转移到了马来西亚和印尼的合资工厂,同时关闭了日本本土两条老旧生产线。他们内部称为‘成本优化与供应链再布局’。核心的研发和高端产品线,仍然留在日本。”
      苏青禾回忆了一下,补充了一个更具体的数据支撑,“根据索尼上月发布的财报摘要,音频部门在东南亚的资本支出增加了近两成,但运营成本下降近一成。这应该就是在为转移产能做准备。他们的核心精力,确实像徐教授说的,正在向图像传感器和即将推出的游戏机业务倾斜。”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
      徐清远提到的是猜测,是模糊的、方向性的,而苏青禾给出的,是具体的战略动作、转移地点、财务数据和清晰的业务优先级。这之间的信息密度与准确度,差距巨大。
      陈骋显然也意识到了,探究问道:“青禾,这些……你是从哪里看来的?”
      苏青禾心里微微一动。她看着陈骋和徐清远的反应,忽然意识到——周延璋带给她的那些外文报刊,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分量远比她想象的重。她前世习惯了信息轰炸,拿到这些资料时没觉得多稀奇。可对此刻的陈骋和徐清远来说,这些是前沿。
      苏青禾稍稍一愣,随即找了个最稳妥的理由:“哦,是……之前在图书馆看到过的一些外文报刊,结合近期《经济日报》上关于跨国企业产业转移的报道,可能……理解得有偏差。”
      陈骋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没再追问,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看来,现在的图书馆,资料更新得挺快。”
      三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陈骋和徐清远聊着学校后续的一些教学安排,苏青禾继续整理着陈骋案头堆积的各类文书。
      她的目光被一份印刷精美的英文邀请函吸引。标题是“国际转型研究论坛”,副标题写着“经济、法律与社会结构的比较视角”。主办方是“欧洲政策与法经济学研究会”,地点在维也纳。
      议程设置看起来非常理论化,《产权理论与市场构建》、《现代法治原则的探讨》命题宏大。
      苏青禾看着这份邀请函心里一沉。
      这个研究会她没听说过,但她太熟悉这种学术叙事框架了——将一套源自特定历史经验的经典理论模型,包装成市场经济转型的“标准”分析框架。议程里透出的预设,与陈骋所深耕的、更注重本土实践复杂性的研究路径,隐隐有些格格不入。
      苏青禾放下邀请函,对刚送走徐清远的陈骋问:“老师,您要去参加这个维也纳的会?”
      陈骋闻言抬头,笑了笑:“嗯,主办方很热情,邀请函发了好几次。议题代表了一派学术观点,去听听也好,兼听则明嘛。”
      “怎么,有兴趣?”
      苏青禾斟酌了一下用词:“老师,看内容,这议程的理论预设似乎非常强。好像不纳入他们的分析范式,转型研究就不够标准似的。”
      陈骋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青禾,做学问,不能固步自封。他们有他们的理论范式,我们有我们的问题意识。听听无妨,学术观点总是在交流中碰撞、深化。你老师我,这点鉴别和消化能力还是有的。”到了陈骋这个水平的学者都是自信的,特别是现阶段的国内学者对国际交流更有着天然的看重。
      苏青禾没把自己真正的担心说出来,她不觉得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说服陈骋。
      从办公室出来,苏青禾在楼下的电话亭拨通了周延璋的号码。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你好,省进出口委。”
      “是我,还没下班?”苏青禾握着话筒,听到周延璋平稳的声音笑了。
      “嗯。晚上一起吃饭?”
      “算了,刚从陈老师那儿出来,晚上还有作业。今天在陈老师哪儿看到一份邀请函……”苏青禾把邀请函的事说了一遍。
      “……我觉得那个基金会有点问题。”苏青禾面对周延璋就说的很明确了,“议题设置看似中立,但内核指向性很强。披着学术的外壳,做的可能是观念渗透的事情。”
      她顿了顿,还是点了出来,“操作手法,和之前某些机构在苏联地区活动时宣扬的范式,有些神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延璋没有立刻给出判断。
      “我明天正好要去陈老师那儿。”他说,声音低了些,“到时候我也看看那份邀请函。”
      “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周延璋先到了陈骋办公室。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周延璋的眉头拧着,看到敲门进来的是苏青禾,冲她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西南二重装,上万职工,离退休人员就占了三成,养老金拖欠了七个月,厂办医院的药费报销压了快一年。厂房、设备老化严重,更别提还有自己的幼儿园、子弟校这些包袱,非经营性资产占到总资产的三成以上。”
      “现在启动改制,初步评估资产十个亿左右,但光是把拖欠工人的这些钱补上、把冗余人员安置好,初步估算就要这个数。”周延璋比划了一个手势,“我们想引入战略投资者,可人家看了账本和设备,最多只肯出价六千万。”
      陈骋听完叹了口气,“这是按废铁价给的啊……简直是贱卖国有资产。”
      周延璋表情凝重,“可不改,厂子就只能拖着,拖到现金流彻底断裂,最后破产清算,结果更糟。”
      陈骋点头,缓缓道:“这就是改革的阵痛啊。”
      “延璋,我们现在更应该思考的是为什么要改?对于西南二重装这样的国之大器,为什么走到了今天不改不行的地步?”
      周延璋沉声道:“效率低下,机制僵化,负担沉重。”
      “更重要的是,技术和市场都落后了。以前计划体制下感觉不到,一放到市场里跟人家同台竞争,劣势全暴露出来了。”
      苏青禾轻轻放下包,坐在了一旁,安静地听着。
      见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苏青禾开口道:“我们现在的工业现状,有点像——”苏青禾顿了顿,“出口一亿件衬衫,换一架波音飞机。我们的工业,在很多领域还像个苦力,利润的大头,都被掌握核心技术和标准的大脑拿走了。”苏青禾这个比喻直观得刺眼,她的这个切入视角更是宏观又残酷。
      陈骋和周延璋都看向了苏青禾。
      苏青禾继续道:“改制,就是要给这个苦力动手术,希望能装上我们自己的大脑和心脏。但手术前,得先把这个苦力身上捆着的那些不必要的藤蔓修剪掉——这就是现阶段要做的。”
      “剥离非核心资产,轻装上阵。”
      苏青禾看向周延璋,目光冷静:“六千万是贱卖,但换个角度看,这也许是在为我们过去几十年在技术上的落后还债,或者说,是在支付一笔高昂的‘工业现代化的入场费’。”
      苏青禾顿了顿,抛出了更核心的观点,“世界工业化的俱乐部,门票是有限的。日本、德国、亚洲四小龙,他们已经拿到票了。”
      “我们现在改制遭遇的所有阵痛——工人下岗、资产重组、引进技术时不得不接受的苛刻条件——都是在拼命凑钱,想买下这最后一班车的门票。如果我们现在因为怕疼、怕贱卖而犹豫,错过了这个窗口期,未来可能连付这笔‘使用费’的资格都没有了,只能永远被挡在核心工业圈的外面,看着别人玩。”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周延璋彻底陷入了沉思,陈骋同样也因为苏青禾刚才的话陷入了思考。
      “延璋,”陈骋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青禾这个‘门票’和‘入场费’的提法,话糙理不糙啊。这比我们常说的‘融入国际循环’更尖锐,也更……真实。改制在本质上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一场关乎国运的生存突围战,必然伴随牺牲和代价。”
      周延璋从沉思中抬起头,看向苏青禾的眼神带上了审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争论的贱卖还是保值并没有意义。我们其实是在为历史欠账买单?”
      苏青禾肯定地点头,“改制的核心,不在于一时价格的得失,关键在于要通过这次交易,确保我们在还了债之后,真正获得了什么?是技术?是管理经验?还是未来不再受制于人的能力?”
      “道理我懂。”周延璋的语气有些沉,“可藤蔓不是真藤蔓——是成千上万个家庭,是几代人习惯了的日子。怎么下刀,才能既让苦力轻装上阵,又能让这些被剥离的人,离开主干后还能活下去?”
      苏青禾与陈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无能为力。
      是的,剥离的阵痛、转型的代价,这些他们口中的词汇真正要落到地上,就是具体到每一个工人、每一个家庭的生计与未来。讲清楚道理容易,但对于周延璋这样的执行者,困难却又是具体而凶险的。
      入夏后的傍晚天空依然明亮,周延璋和苏青禾两人从陈骋的办公室出来并肩走在校园小径上。
      “邀请函的事,”周延璋打破沉默,“我看过了。你的感觉没错,那个基金会背景不简单,我会循着这条线查一下。”
      “好。”苏青禾点头,“我有机会也再和陈教授提一下,至少让他不要这么快做决定。”
      两人已经走到校门口了,苏青禾指着旁边一个小店,“上次和你说过的那家甜水面,要不要吃了再走。”
      “好。”
      面端上来,红油鲜亮,香味扑鼻。周延璋拌匀面条,吃了一大口。苏青禾面前是一碗红油水饺,看着周延璋吃完第一口,忙问道:“怎么样?”
      “很有嚼劲,甜辣也合适。”一碗面很快见底。周延璋放下筷子,整个人比在陈骋办公室时轻松了不少。
      “我走了。”
      “嗯。”苏青禾看着他,“万事小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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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你是我的本征缺陷》更新中…… 《你是我的本征缺陷》 清冷务实女博士 × 恋爱脑顶流歌手:她把他当干扰项,他的所有灵感都是她…… 本征缺陷是材料自身结构中无法避免的缺陷,不是外部引入的,是它之所以成为它的一部分。 陈叙白之于宁知一,就是这样的存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