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滚烫的想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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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千里之外的广州。
招待所的房间里充斥着烟味和茶垢混杂的气息。桌上摊满了资料、报表、手写的笔记，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调研接近尾声，小组成员的心情却比出发时更沉重。
“一万八千名职工，光是离退休人员就占了三成。养老金拖欠了八个月，医院报销压了快一年。”王磊掐灭手里的烟，声音沙哑，“车间里还有五六十年代的老机床在转，不是不想换，是换不起。一台数控床子够发全厂半年的工资。这些情况和我们要去的西南二重装很像啊！”
老陈没说话，只是盯着手里那份资产清单。
厂房老化，设备陈旧，非经营性资产（医院、学校、宿舍）占到总资产的三成以上。而银行债务像雪球，越滚越大。
“壮士断腕。”周延璋说出这四个字时，声音不高，却像在每个人心上砸了一下。
房间里一阵沉默。
窗外的广州灯火通明，霓虹闪烁。
这座改革开放最前沿的城市正以惊人的速度膨胀、生长，每一寸空气里都蒸腾着欲望和机会。
而房间里几个人讨论的那个庞然大物，却困在西南的山坳里，锈迹斑斑，步履维艰。
“先不想了。”老陈站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明天就回了，今晚出去买点东西。来一趟，总得给家里带点儿。”
几人都没反对，走出招待所，汇入夜色。
广州的夜生活刚开始。
街边大排档人声鼎沸，锅气冲天。霓虹招牌闪烁着“生猛海鲜”“潮汕砂锅粥”，卖糖水的小推车一辆跟着一辆。
周延璋在一家老字号饼店前停下脚步。
玻璃柜台里，各种广式点心码得整整齐齐。酥皮饱满的蛋黄莲蓉酥，油润光亮的鸡仔饼，莹白剔透的椰汁桂花糕。
“要一盒蛋黄莲蓉酥，一盒杏仁饼。”他对店员说。
母亲秦雅南喜欢这两样。尤其是这家老字号的蛋黄莲蓉酥，饼皮酥松，内馅甜而不腻。但这东西娇贵，存放时间短，长途运输容易碎。即便以周家的条件，也不是随时能吃到的。
付了钱，接过扎着红绳的纸盒，周延璋又看向隔壁的水果摊。
芒果堆成小山，金黄色的果皮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想起电话里苏青禾报的那些菜名：烧鹅、虾饺、叉烧包……
那些都带不走。
但芒果可以，她应该会喜欢。
“芒果怎么卖？”
“八毛一斤，靓仔。湛江来的，全广东最甜。”
“帮我装一件，挑几个稍微熟一点的。”周延璋让摊主用纸仔细包好，装进纸箱。
“哟，周主任买这么多？”王磊凑过来，看见那一整件芒果，咧嘴笑，“给对象带的？”
周延璋没否认，笑着“嗯”了一声。
“要我说，还是你会。”王磊冲周延璋比了个大拇指，“我们这些大老粗，就知道买点饼啊糕啊，你这个芒果选的好，又稀奇又实在。”
回到招待所，周延璋把行李收好。同屋的王磊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瞅他。
周延璋坐在床边，从行李袋内侧的夹层里取出一个玻璃罐。罐子很朴素，没有标签。
周延璋旋开盖子，用指尖挖出一点乳白色的膏体，在手心晕开，然后对着桌上那面略显模糊的方镜，开始涂抹。
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颌。指腹带着体温，将膏体一点点按进皮肤。整个过程一丝不苟。
这是周延璋两个多月每天晚上的固定流程。
起初王磊还憋着不问，后来熟了，终于忍不住。
“周主任，我可是仔细观察了——我们这一趟，不管白天跑得再累，回来再晚，你是真的一天不落，每天晚上都抹。”他比划了一个往脸上抹的动作。
“说实话，要不是这次跟你一个屋，我真不知道你还是个这么讲究的人。”王磊嘿嘿笑，“男人嘛，不都是糙汉子？”
周延璋从镜子里瞥了王磊一眼。
“年纪到了，”周延璋收回视线，继续手下的动作，“保养一下。”
周延璋盖好盖子，“免得——”
镜子里，他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很快又隐去。
“被人嫌弃。”
他当然不会说，苏青禾喜欢看着他的脸发呆。
从广州回来的的火车到成都已经是晚上九点，周延璋开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缓缓停在离苏青禾宿舍楼不远的路边。
周延璋借着车内昏暗的顶灯光线，看了一眼后视镜。镜中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颌冒出了些许胡茬。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仿佛想把连日奔波的倦意搓掉，然后下意识地就着那点光，仔细理了理头发和衬衣的领口。
他知道苏青禾喜欢看他干净利落的样子。
周延璋把带回来的一件芒果放到宿舍楼下，用公用电话给苏青禾的传呼机发了个信息。看了看手表已经十点了，做完这些他没走。他知道这个时间很晚了，苏青禾不一定会下来，但万一呢…………
苏青禾在宿舍看书，桌上的BB机“嘀嘀嘀”地响了起来。王倩正坐在对面床上，闻声好奇地看了一眼。她早就想买一个，但一想到价格，就一直没好意思向家里开口。
苏青禾拿起BB机，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芒果一箱，放舍管处了。周”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语气词。像他这个人一样，简洁，直接，但该说的都说了。
苏青禾下楼，舍管阿姨从柜子底下把那箱芒果拖出来，“刚送过来的。”
“谢谢阿姨。”苏青禾笑了笑，弯腰把纸箱抱起来。沉甸甸的，一股热带水果特有的甜香从箱缝里往外钻。
苏青禾抱着箱子转身上楼，走了两级台阶，脚步忽然慢下来。
周延璋出差两个月，今晚刚到成都。他可以把芒果放在舍管处就走，也可以托人转交。但他没有。他发了传呼，告诉她芒果在这里——那他自己呢？
苏青禾转身，把箱子放到地上，“阿姨，我放一下，待会儿回来拿。”
出了宿舍楼，苏青禾目光扫过路灯下的空地、花坛边的石凳、远处黑黢黢的梧桐树。最后，落在树影与路灯交界的地方。
周延璋站在那里，身影几乎融进夜色。
苏青禾愣了一下。她猜到他可能没走，但真的看见那个人站在那儿，心里瞬间被欢喜填满。
她笑起来，跑过去，“你还没走？”
周延璋从阴影里走出来，路灯照亮他带着倦意的笑脸。“嗯。站一会儿。”
两人很自然地并肩，在寂静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夜晚的校园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低语。
苏青禾：“怎么想着买芒果。”
“尝着不错。”周延璋侧头看她一眼，“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苏青禾：“这趟，挺累吧？”
周延璋舒了口气，像卸下点重担，“嗯，事不少。”
“好像下雨了。”苏青禾伸出手，感受到几滴雨点。话音刚落，雨势骤然变大。两人都没带伞，苏青禾反应极快，拉起周延璋的手就跑向最近的教学楼。
教学楼里学生已经走空，只有门厅和走廊亮着几盏灯，光线昏暗。两人跑进大厅角落，拍打着头发和衬衫上的雨水。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苏青禾抬头看向周延铮。他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微垂，光线昏昧，却将他的眉骨、鼻梁勾勒更加清晰。
苏青禾忽然就笑了，“周延璋，今天能见到你，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周延璋扬了扬眉，笑着向前一步，手臂撑在苏青禾身后的墙上，将她圈在自己的胸前，低头看着她的脸：“比那箱芒果强点？”
苏青禾被他的问题逗笑，笑着仰头看他：“当然。”
周延铮就着这个姿势又靠近了些，眼底深处仿佛有暗流涌动。苏青禾看着那双眸子，里面像被投进了星星，周延璋看着这样望着自己的苏青禾，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有雨水的凉，芒果的甜，和两个多月没见的、滚烫的想念。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