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忽然发现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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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中午，服装店里客人不多。
苏青禾在二楼小仓库整理账目。孙梅在绵城的尾巴已经处理完毕，街道办的工作也交接了，过两天就会到成都。这家店苏青禾准备交给孙梅打理，这段时间正在把前期的数据、供应商联系方式、注意事项都整理成册。
“每周一盘点库存，缺货的款周三前补单。”
“清仓不能等季末，滞销款随时清仓。”
“从张翠华那儿进货，每次必须拿发票。”
……
苏青禾在笔记本上一条条的写着。
楼下传来店员清脆的“欢迎光临”。
苏青禾没在意，继续核对上个月的流水。直到隐约听见“周延璋”三个字，笔尖才顿了顿。
可能只是同名，苏青禾这样想着，人却是站起来走到了楼梯口。
楼下，两个女人站在当季新款区。
年轻的那个身量高挑，穿着杂志上出现过的C家当季的套装，耳钉、项链是同一系列的山茶花造型。浓密微卷的长发梳了个精致的半扎发，侧脸线条精致，正挽着身旁年长女人的手臂说话。
年长的女人比女孩矮半个头，一身**家经典款杏色风衣，剪裁合体，面料挺括。从苏青禾的角度，只能看见她耳垂上浅灰色珍珠的光泽，和颈间同色系的项链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两个人站在这个以“港风”“时髦”为主打的服装店里，有种微妙的不合时宜。
“你那几个朋友呢？今天不用陪他们？”秦雅楠知道顾盼盼这趟是专门陪着几个朋友过来玩儿的。
“昨天陪他们看完熊猫，他们今早飞上海了。”顾盼盼声音清脆娇俏，“秦姨，您今年过年在北京才待了那么几天……”
“这不是得跟着你周叔叔的工作安排走嘛。”秦雅南温声应着，手上翻看着一件衬衫，“我不跟着回来，就你周叔叔一个人在这边，不放心。”
“不还有周延璋在吗？我奶奶都搁我耳朵边上念几回了，说您过年回去都没热闹几天，人又走了。”
“他？”秦雅南轻轻摇头，“哪能指望他呀。这次出差广州，一走就得两个多月。”
“他工作就那么忙？”顾盼盼的声音里透出些嗔怪，“过年也是，比你们走得还早，倒显得他比周叔叔还忙。”
苏青禾站在楼梯阴影里，看着两人挑了挑眉，不是同名。
苏青禾收拾好账本，在全身镜整理了一下自己。黑色大垫肩双排扣西装外套，内搭牛仔衬衣，同色牛仔裤，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小臂，脚下是一双黑色粗跟短靴。
苏青禾这一身都是店里本季的主推款。时髦，但不浮夸，有设计感，却实穿。这套look的精髓在于用裤装的简洁平衡了上半身的戏剧感，穿在苏青禾身上有一种利落的摩登。
耳边一对造型夸张的金属耳环，与腰间的皮带金属扣头呼应。脸上化了淡妆，眉形清晰利落，轮廓流畅分明，最吸睛的是那一抹明艳的正红唇色——瞬间将所有的视觉焦点都凝聚到了她的脸上。
今天的苏青禾自信、干练。
苏青禾深谙“活招牌”的道理——她的每一次巡店穿搭，都会成为接下来一周顾客的订购模板。
苏青禾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包，下楼。
楼梯传来脚步声，秦雅南和顾盼盼同时转过头。
苏青禾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抬眼，对上了秦雅南的目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初看温婉柔和，眼尾有细细的纹路，那是岁月沉淀下的从容。可细看时，那双眼睛深处的锐利便浮现出来——那是经年累月审视过无数人与事后，淬炼出的通透与距离感。
苏青禾朝两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走向柜台后的店员，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
秦雅南的视线落在苏青禾身上，本能的开始了审视。
从那架在头上的墨镜，到夸张的金属耳饰，再到剪裁利落的西装外套，最后定格在苏青禾的脸上。
美吗？确实美。
自信干练吗？也是真的。
但秦雅楠看着这张脸，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种需要时间才能沉淀下来的、不争不抢的从容。太张扬了，她嘴角抿了抿，那是审美上的不认同。
交代完店员，苏青禾没有再看向两人，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玻璃门开合，带进一阵风。
“那件，”顾盼盼指着墙上挂着的、和苏青禾身上那件款式相似的黑色西装外套，“拿给我看看。”
“好的。”店员取下衣服，双手递过来。
顾盼盼走到镜前，将外套贴在身前比了比，又侧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好奇的对比。
秦雅南的身影出现在镜中，站在顾盼盼身后，目光平静地落在衣服上。
“款式太时髦了。”秦雅南的声音温和，判断却很直接，“太时髦、太张扬的东西，都过不了旧。今年穿个新鲜，明年再拿出来，你就会觉得不合时宜了。”
顾盼盼眨眨眼，看着镜中那件垫肩锋利、剪裁硬朗的外套，点了点头，“也是。”
她把衣服递还给店员。
年轻的店员接过衣服，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小姐，这款是我们老板亲自定的爆款，上市两周就快断码了。时髦的东西，穿的不就是个当下……”
秦雅南抬眼，看了店员一眼。很淡，没情绪，店员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话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低头去整理衣架。
顾盼盼挽住秦雅南的手臂：“秦姨，我们走吧？我饿了。”
“好。”
两人离开时，玻璃门上挂着的风铃清脆作响。
门外，苏青禾站在街对面，手里拿着刚买的一瓶橘子汽水，看着那两道身影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驶离，汇入街道稀疏的车流。
苏青禾接过老板递来的吸管，戳进瓶口的玻璃纸，喝了一口。甜腻的汽水在口腔里炸开细密的气泡，她眯了眯眼。
看到秦雅南的脸苏青禾就证实了心中的猜想，是周延璋的母亲。
锐利，沉静。那种锐利不是外放的，而是内敛的，裹在一层温婉的壳里。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苏青禾又喝了一口汽水，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对周延璋的母亲没有畏惧，也没有紧张。仅仅是有一点好奇，想看看那个养育了周延璋的女人是什么模样。
至于压力——她还真没有。
周延璋此刻在苏青禾的人生里，是一个让她愉悦、让她欣赏、让她愿意投入时间相处的男朋友。她享受当下，不谈未来。他的家庭背景、他身后的那个世界，虽然两人从未正式提及，但苏青禾也能估量出大概，那些尚不在苏青禾的考虑范围。
她的底气不来源于任何人。它写在存折上，印在商标注册受理书里，藏在即将开版的图纸中。清清楚楚——无论有没有周延璋，她都能一步一步，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这才是最坚硬的铠甲。
经济系教学楼。
苏青禾敲开陈骋办公室的门时，陈聘正在看一份材料。见她进来，陈骋摘下眼镜，示意她坐。
“听老王说，”陈骋开门见山，“你放弃了参加‘全国高校经济改革案例辩论赛’的推荐名额？”
苏青禾在陈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点了点头。
“为什么？”陈骋看着苏青禾，“系里多少同学想参加都没机会。王守仁推荐你，是觉得你有这个能力。”
办公室的窗开着，吹进来的风带着点儿初夏的味道，卷起桌上几页纸。
苏青禾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陈老师，辩论赛的主题是‘价格双轨制在转型期的历史作用评估’。”
陈骋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这个题目……”苏青禾斟酌着用词，“对我而言，辩论的意义不大。”
“哦？”
“正方要说它的必要性，反方要说它的弊端。可这些都不是在辩论中能争出结果的——它已经发生了，历史自有评判。我在准备材料的过程中发现，无论站在哪一边，我都是在重复已有的文献和观点，很难说出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有价值的东西。”
苏青禾顿了顿，声音平静：“而且，除了上课，我还要跑商标注册、盯工厂打版、准备新店开业。时间就这么多，我必须选投入产出比最高的事。”
陈骋看了苏青禾好一会儿，用指头点了点她，笑了。
“你这孩子，”陈骋摇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欣赏，“倒是实在。”
“我跟王老师说，把机会让给其他同学更合适。”苏青禾接着说，“系里的资源向我倾斜太多，对其他同学不公平。”
陈骋没说话，只是重新戴上了眼镜，拿起刚才那份材料。
“你那个商标，注册到哪一步了？”
“审查已经结束，进入公示期了。”
“嗯。”陈骋点点头，“做事有章法，是好事。不过青禾啊——”
他抬起眼，从镜片上方看她：“人不能只顾着低头赶路，有时候也得抬头看看天。学术训练锻炼的是思维方式和逻辑能力，这些看不见的东西，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场。”
苏青禾知道陈骋是为她好，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陈骋接起来：“喂？……延璋啊。”
苏青禾正准备起身回避，陈骋却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坐着。
“对，在我这儿谈事情呢。”陈骋笑着，眼角的皱纹舒展开，目光扫过一旁的苏青禾，“怎么，电话追到我这老头子这儿来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陈骋笑出声：“行了行了，知道你忙。人在呢，你跟她说？”
陈骋把话筒递过来，朝苏青禾眨了眨眼。
苏青禾也没不好意思，笑着接过话筒：“喂？”
“在陈老师那儿？”周延璋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不知道是因为长途电话的杂音还是其他原因，声音断断续续的。
“嗯，聊点事情。”苏青禾问，“你还在广州？”
“在路上，今晚能到。”周延璋顿了顿，“生日快乐，青禾。”
苏青禾愣了一下。
生日？
她自己都忘了。
“你…………”话没问完，苏青禾自己先反应过来了——周延璋在绵城那会儿估计连她小学三年级期末考试考了几分都查清楚了，何况生日。
“谢谢。”苏青禾的嘴角不自觉扬起来，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周延璋同志，电话打到陈教授这儿，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明显就明显吧。”周延璋的声音里带着松弛下来的柔和，“总不能连句生日快乐都不说。”
苏青禾握着话筒，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办公室里很安静，她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的、周延璋那边隐约的环境音——像是风声，又像是远处车流驶过的嗡鸣。
心里像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涟漪不大，却一圈圈荡开，慢悠悠地，漫到每个角落。
不止是甜蜜。
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一个人走了很久，忽然发现有人记得你几点到。
“礼物呢？”苏青禾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很轻的娇，“光打电话可不够。”
“有，回来给你。”周延璋说声音里笑意更明显了些。
又说了几句，电话挂断。
苏青禾把话筒放回座机，一抬头，看见陈骋正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她。
“这小子。”陈骋摇摇头，喝了口茶，语气带着长辈的了然，“心思是细的，就是表达起来，有时候绕了点弯子。”
苏青禾没接话，只是笑。
“行了，去吧。”陈骋挥挥手，“生日就别在我这老头子这儿耗着了。该吃吃，该玩玩。”
“谢谢陈老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