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不是不甘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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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苏青禾请了假，拉着方芸一起去了棉纺六厂
刚出寝室楼和方芸会合，苏青禾传呼就响了，一看是广州的号码，苏青禾找了公用电话回了过去。
“在忙？”周延璋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长途电话特有的沙沙的质感，背景音有些嘈杂。
“正准备和芸姐去厂里。”苏青禾唇角不自觉弯了弯，“你呢？那边还习惯吗？”
“还好。”周延璋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有一家的干炒牛河你应该会喜欢，特别有锅气。”
苏青禾笑了，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那你给我在地图上标好，我去的时候好找。”
“好。”周延璋也笑了，“昨晚去吃的哪家大排档，砂锅粥也很厉害，咸鲜口味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等回来，详细说给你听。”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挂了电话。方芸在旁边抿嘴笑，苏青禾挽上她的胳膊：“别笑了，走了。”
棉纺六厂，技术科打样间。
房间不大，墙上钉着各种尺码的人台，挂着半成品，角落堆着成卷的胚布。工作台上铺着厚实的垫板，徐长青正俯身在上面，手里拿着划粉，对着一块用白色胚布制成的样衣进行最后的标记。
苏青禾和方芸推门进来，“徐师傅。”
徐长青没抬头，只从眼镜上方瞥了她们一眼，用下巴点了点旁边挂着的两件白胚样：“挂那儿了，自己看。”
白胚样，主要作用是验证版型的正确性。
苏青禾取下衬衫仔细看，车线工整，针脚细密均匀。她将衣服套在旁边的标准人台上，方芸过来帮忙整理。
“徐师傅，”苏青禾指着肩线接缝处，“这里，我们设计图上的落肩，好像比实际做出来的要高一点点？”
徐长青放下划粉，走过来，手指捏起肩缝看了看：“图纸上那是设计落肩，真穿在人身上，活动量不够会卡。我往下放了0.3公分。”
“但是视觉上那种慵懒感就弱了。”苏青禾坚持，用手在人台上比划，“我们要的就是这种微微垮下来的时髦感，不是完全合体。活动量的问题，可以在袖笼这里稍微加大解决。”
苏青禾转向方芸，“芸姐，你画的图，你看看呢？”
方芸仔细看着，有些迟疑：“青禾，你说得有道理，但徐师傅考虑的穿着体验也重要……”
徐长青没说话，拿起软尺，重新量了人台的肩宽和袖笼深度，又看了看苏青禾，“倒不算是瞎指挥。”
徐长青在胚样上做了个记号，“按你说的肩线不动，袖笼我放大0.5。不过，”他指了指腰侧，“腰这里收得这么狠，胚布没弹性看不出来，等用了真正的面料，稍微一抬手，这里可能会绷。”
“我们选的面料微弹。”苏青禾她们也是有考虑，“而且腰线这里，徐师傅，能不能再往里收0.2？我们想要的是薄薄一片的效果，显瘦。”
“薄薄一片？”徐长青嗤之以鼻，“衣服是给人穿的，人是有肉、有骨头、要喘气的。你收得这么狠，再好的料子也架不住，抬手弯腰都受罪。”
“徐师傅，我明白您的意思，要讲穿着舒适。”苏青禾肯定徐长青的观点，但她坚持，“可现在的姑娘们，为了穿上身那一下的漂亮效果，是愿意忍一点、收着点的。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她们在能忍的范围内，得到最大的漂亮。”
苏青禾指着衬衣的腰部，“腰省这里，能不能做成弧线收，而不是直线？这样从侧面看，腰腹的过渡更平滑，线条更流畅，实际上也能多藏点肉，穿着感反而可能更好些。”
徐长青盯着苏青禾看了几秒，她说的这些细节一般都是外单才会用，内单的衣服很少会这么注重细节。
“弧线收省，费料，费工。效果好是好。”徐长青抬起眼看苏青禾，“你接触过外单？”
“没，杂志上看的。”苏青禾听徐长青说起外单，接着他的话问道，“徐师傅，您打过欧美的版？”
“年轻时候厂里接过东欧、苏联的订单，跟着师傅打过，后来也试着打过一些美国样，不过……”徐长青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徐师傅，如果我们想请您帮忙打一些欧美版的样衣，您看……”苏青禾试探着问。
对于苏青禾的提议，徐长青并没有太多意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你们想去秋交会？”
苏青禾点头：“想去试试。”
“目标哪个市场？美国、英国、德国、日本？”徐长青问的很专业。
“版型、尺寸、审美，这些国家差别大了去了，不是画个图就能打的。”
苏青禾：“美国，年轻女性市场，偏都市时髦风格，不是职业装。”
徐长青对苏青禾的提议似乎并不排除，沉吟片刻，“美国的版，号型放量大，胸、臀、肩都要求丰满，和国内可不是一回事。而且他们对活动量的要求更高，线迹、辅料也有讲究。”
“所以，才需要您这样的老师傅把关。我们有些草图想法，我带过来给您看看？”苏青禾跟着又补了一句，“工料费我们按市价另算，绝不让您白辛苦。”
徐长青看了苏青禾一眼没立刻接话，他走回那两件白胚样前，“弧线收省，我改一下。”
“白胚样改完，再出一版。确认没问题了，再用你们选的料子做确认样。”徐长青再次和两人确认的问道：“确认样一旦签了，就是标样了，你们确定这么改？”
“对，就按刚才说的改。”苏青禾点头，又接了句：“那……美国市场的样衣？”
徐长青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各种公式和人体尺寸记录。“打美版不能只有图，最新的美码尺寸表你得给我，我抽时间看。”他顿了顿，看了眼苏青禾，“工钱的事，和张翠华谈，别在厂里嚷嚷。下周过来看确认样。”
“明白，谢谢徐师傅。”苏青禾真心实意地道谢。
离开打样间，方芸松了口气，小声说：“徐师傅嘴是硬，但真有本事。样衣还原度挺高的。”
“确实。”苏青禾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服气，“就是嘴太毒，喜欢怼人。”
方芸倒是觉得挺正常，“有本事的人，脾气大点正常。”
两人走出棉纺六厂大门，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方芸忽然问：“青禾，你说徐师傅会接美版的活儿吗？”
“会。”苏青禾语气笃定，“他把那个笔记本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答应了。”
方芸看她一眼：“你怎么那么确定？”
苏青禾没回答，只是笑了笑。一个把公式和尺寸记在笔记本上带了这么多年的人，心里一定还藏着点什么。不是不甘心，就是还没死心。
而这种人，给一个机会，就会抓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