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90：赚钱与撩他》摸个王

34、第 34 章 隐藏得很好

　　大年初五，苏青禾没去店里。年后的客流高峰已过，店员也都已经上手完全能应付。
　　初五的成都是晴天，阳光难得的慷慨。
　　上午，两人没有外出，只是呆在鼓楼北四街的房子里，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房间里很温暖，仿佛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一种静谧而微甜的安宁在室内无声流淌。
　　苏青禾面前是写满了批注和凌乱线条的素描本。她在试着调整一个廓形和面料的结合，但没有什么头绪，刚刚做完王教授布置的课题作业，感觉脑子有些换不过来。
　　苏青禾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转动眼球放松了一下。
　　再睁开眼，视线就飘向对面的周延璋。
　　周延璋坐在窗边的沙发里，长腿交叠，膝盖上摊着两份文件。他看得入神，微微蹙着眉，左手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小习惯。
　　初春的光线穿过窗棂，斜斜地打在他侧脸上，清晰勾勒出他优越的眉骨、挺直的鼻梁。光线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跃，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高强度脑力活动后的短暂真空，让苏青禾的思维暂时停摆，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她的目光和窗外的阳光一起落在周延璋的脸上，他不是那种精致的漂亮，而是一种周正的、经得起反复打量和任何光线考验的英俊。骨相流畅干净，没有一丝含糊，此刻在阳光的偏爱下，惯常的冷峻感都被柔化了，更有质感。
　　苏青禾看得有点出神，周延璋微微滚动的喉结，因思考而微抿的唇线，都被她收进眼底。
　　就在这时，周延璋的指尖停止了敲击。
　　他没有抬头。一种被注视的、细微的电流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周遭太安静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的温度和重量，不带侵略性，却存在感十足。
　　他大概知道她在看什么。
　　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不是厌烦，也不是得意，更像是一种——被如此直白地、却又如此安静地阅读时，产生的微妙紧绷，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放松。
　　周延璋知道自己长相不差，从小到大听过不少或含蓄或直白的评价。但从苏青禾这里接收到的注视，是不同的。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社会意义的、纯粹的看见。看见他这个人，最本真的物理存在。
　　而这种看见，发生在他最不设防的环境里。
　　周延璋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异样，依旧维持着看文件的姿态，只是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中午吃了一顿周延璋主厨，不太美妙的午饭，下午周延璋提议：“难得天好，出去走走？听说最近有部新电影……”
　　“这么好的太阳，看电影多浪费。”苏青禾从她的本子里抬起头，眼睛被窗外的光线映得发亮，“不如去公园坐坐，晒晒太阳。”
　　周延璋从善如流：“听你的。”
　　最后两人溜达着，去了川大旁边的望江公园。
　　还在过年期间，公园门口的空地上，挤满了各式小摊贩。
　　卖豆腐脑的、糖葫芦的、凉粉凉面的、捏面人的……热气蒸腾，香味混杂。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欢笑声……
　　一个蛋烘糕摊子前围了好几个小孩，叽叽喳喳地指着炉子上的小铜锅，争论着是要奶油馅还是肉松馅。
　　“一个豇豆，一个芝麻白糖。”苏青禾也凑了过去，对围着围裙的老板说。
　　等蛋烘糕的功夫，周延璋站在稍远处，目光落在苏青禾的身上。她挤在一群小孩中间，微微弯着腰等，侧脸被冬日的阳光照得柔和，鼻尖冻得微红。
　　平日交谈时，苏青禾的目光总是清亮锐利，思维迅捷，言语常常一针见血，让周延璋几乎忽略了，苏青禾的好看。
　　苏青禾的好看是一种沉静剔透的好看，此刻在嘈杂鲜活的背景里，她一个人像是被单独描了边儿。
　　两人拿着烫手的蛋烘糕，走进了公园外锦江边的露天茶馆。
　　竹椅竹桌沿江边摆开，青花的盖碗茶冒着袅袅热气，斑驳的阳光透过光秃的梧桐枝桠洒下来，天空是难得的一见的蓝色。
　　因为难得，茶馆几乎坐满了，人声、麻将声、嗑瓜子声混成一片暖洋洋的背景音。
　　两人走了几步在靠江边的一处找了两个空位。周延璋目光扫过，很自然地将避风的一边让给了苏青禾。他自己在另一张竹椅上坐下，把米白色的毛衣袖子随意向上挽了两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外套搭在旁边椅背上。
　　系着围裙的老板提着长嘴铜壶过来：“二位，喝啥子？”
　　周延璋：“三花，两碗。”
　　老板利索地摆上两个盖碗，注入滚水，茶叶的香气瞬间被激发出来，混着蛋烘糕甜暖的香气。
　　周延璋咬了一口芝麻白糖馅的，甜香在口中化开。
　　他看向苏青禾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食？” 这次的甜口蛋烘糕和上次的糖醋鱼，他记得自己没和苏青禾说过，两个之前甚至都没一起吃过饭。
　　苏青禾咽下嘴里的食物，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陈教授会客桌上那些大白兔和花生糖，除了跟着大人去的孩子，也就你会摸两块。”
　　周延璋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根似乎有点发热。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装作专注地看着江面，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这个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的小嗜好。
　　两人喝着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开年工作怎么安排？”苏青禾问，指尖在温热的盖碗边缘轻轻摩挲。
　　“先去南方待一段时间，”周延璋喝了口茶，“深圳、广州那边看看，有几个完成改制比较早的厂子，去实地学学经验。估计得一两个月。”
　　苏青禾点头：“取取经也好。省里这边呢？”
　　“回来就该进组了。”周延璋放下茶碗，“省里成立了‘国有企业改制试点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省经委。年后，工作组应该就会直接进驻几个重点厂，我去西南二重装。”
　　苏青禾看着周延璋，他一直都在面对最尖锐的矛盾和最复杂的局面。
　　“你呢？”周延璋看向她，“开学，有什么打算？”
　　“课业照常。另外，和寝室的林静姝她们，打算试试‘校园孵化器’那个项目。”苏青禾说起这个，眼睛亮了些，“大家想结合专业做点事情。不过我们纸上谈兵多，缺实操经验。”
　　“服装这边打算找张姐帮忙搭个线，看能不能联系上一两个有意向的国营小厂合作，哪怕只是打打样，我们先期的量太少了愿意接的厂子不多。”
　　周延璋认真听着，“打样？是已经有了具体的想法？”
　　苏青禾点头，“下半年的秋交会想去看看，现在就得准备。”
　　“也准备拿这些版，在自己店里试试水。市场反应好，再让吴舰国大哥帮忙，放到荷花池批发市场看看走量的情况。就是前期量小，大厂看不上。”
　　周延璋安静地听着，苏青禾的思路一直都很清晰，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有办法一步步去靠近。
　　傍晚，周延璋回到家里。
　　秦雅南和周秉国下午已经回了成都，周秉国直接去了单位，只有秦雅南在家。
　　《月光》在客厅里流淌，秦雅南正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看着报纸，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杯红茶。
　　周延璋推门进来，带进一丝属于街边小吃的甜暖气息。他心情不错，嘴里甚至哼着一段模糊的旋律。
　　秦雅南闻声，从报纸上抬起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她看到的，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儿子——那个沉稳持重的年轻干部。
　　眼前的周延璋，穿着一件秦雅南未见过的米白色毛衣，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头发也没有梳起来，搭在眉骨，让他整个人少了几分严谨，多了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朝气。
　　周延璋周身散发的，松弛的愉悦感，让秦雅南觉得陌生，她的目光在儿子身上多停留了两秒，才缓缓放下报纸，“看来，适当的休息确实有必要。”
　　“确实。”周延璋笑着，换了鞋，走到母亲对面的沙发坐下。
　　秦雅南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延璋，有句话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里的‘奢’，不一定是物质，也可以是精神上的‘低阈值满足’和‘无边界松弛’。你现在走的这条路，容错率很低，需要的是持续的专注。一时的愉悦如果形成依赖，未来需要你重新绷紧弦的时候，会很痛苦。”
　　秦雅南停顿了一下，换了更轻缓的语气，“妈妈是过来人。有些阶段性的风景，浅尝辄止是阅历，沉溺其中就是包袱。你最近……似乎有点过于享受这种‘风景’了。适当收一收，别忘了你肩上真正的担子。”
　　周延璋脸上的笑意淡去了，看着自己的母亲。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顺从地应“是”。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她并非见不得他高兴，恰恰相反，她毕生所愿，就是希望他能抵达她所定义的、更“高级”、更“持久”的快乐。功成名就，受人敬仰，在更广阔的舞台上实现抱负。为此，所有途中“廉价”的、“无助于此”的快乐，都是需要被警惕和克制的干扰项。
　　在母亲那套严密的逻辑体系里，此刻的提醒，与最深切的关爱等同。
　　周延璋忽然想起下午在江边，苏青禾吃完蛋烘糕说：“学校南门新开了家铺子，甜水面好像也不错，下次去尝尝”时，那种不承载任何未来重量的期待。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为他好”。
　　“妈，我明白您的意思。”周延璋开口，“我会把握好分寸。人不能一直绷着，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周延璋迎着母亲审视的目光，补充了一句，“开年就要扎到厂里去，后面全是硬仗。这两天算是战前最后的休整，出去走走，换换脑子，有时候反而能有新思路。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秦雅南看着他，“嗯”了一声，孩子大了，有些话也只能点到即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