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那就不留遗憾吧 那场雨后的 ...
-
那场雨后的城市，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但明颜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她和温淮澈的关系，像那杯热珍珠奶茶里的糖分，正在悄然发酵，甜而不腻，却又带着一丝让人上头的微妙。
明颜的实习期开始了。她没有选择去那些光鲜亮丽的大公司，而是和闺蜜林晚霜一拍即合，利用两人的专业优势——明颜学设计，林晚霜学文案——在学校附近合开了一家小小的创意工作室。
名字就叫“晚颜”，取两人名字各一字。工作室不大，租的是学校后街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两室一厅改的，客厅做办公区，两间卧室一间做会议室一间做休息室。租金便宜，但胜在安静，有个小小的院子，明颜在院子里种了些薄荷和绿萝，倒是有了几分雅致。
工作室接一些设计、文案、活动策划的活儿，虽然起步艰难，但两人干劲十足。明颜常常熬夜改图到凌晨，林晚霜则为了一个文案标题能纠结大半天。她们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乐在其中——因为这是她们自己的事业，是她们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为自己挣得的一方天地。
而温淮澈，成了这家小小工作室最忠实的“编外人员”。
他依旧在“颜为秋”打工，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围裙，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做出香醇的拿铁和明颜最爱喝的热珍珠奶茶。但不同的是，他现在有了一个更明确的目标——去“晚颜”找明颜。
只要一有空，哪怕是课间十分钟，或者是打工前的间隙，他都会溜达到工作室。从“颜为秋”到“晚颜”，走路只要七八分钟，这条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有时候是送一杯明颜爱喝的热珍珠奶茶，珍珠是他特意叮嘱店长多放的，因为明颜说过喜欢嚼珍珠的感觉；有时候是带两个林晚霜喜欢的三明治，他知道林晚霜忙起来总忘记吃饭。
他不打扰她们工作，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旧沙发上——那是她们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墨绿色的绒面，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戴着耳机看书，或者处理自己的作业。偶尔明颜忙里偷闲，给他递一杯水，和他聊上几句，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就会盛满细碎的星光，像雨后初晴时，叶片上滚动的露珠。
林晚霜私下跟明颜咬耳朵：“你看他那眼神，跟小鹿似的，就等着你投喂呢。”
明颜笑着拍她一下，心里却泛起一圈圈涟漪。
---
那天上午，明颜正在赶一个logo设计的初稿，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聊天】
川秋：米西米西`(∩_∩)′
川秋：在吗在吗
川秋：[猫猫探头.jpg]
明颜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故意等了几秒才回复。
清颜：在
清颜：怎么了？
川秋：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明颜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清颜： ？
川秋：我们学校发生了一件大事，中药系的一个人和她的导员闹起来了。
明颜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这反应有些好笑。她捧着手机，等着他的下文。
川秋：原因是，那个人的家里有事，她想要请假去看看，结果导员不同意。因为最近她导员批的假条太多了，导员觉得她在找借口出去玩，不给批。
川秋：结果后来被人告知，她奶奶生重病了。因为错过最佳抢救时间，现在人没了。事情到今天闹大了，那个女生在办公楼下面跪着哭，好多同学围在那里，还有人拉了横幅。
川秋：[猫猫叹气.JPG]
明颜盯着屏幕，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自己当年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个护工阿姨对她特别好，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妈。周妈总是偷偷给她留好吃的，帮她梳头发，在她做噩梦的时候抱着她哄。后来周妈生病了，要回老家养病。那时候明颜才八岁，想送送周妈，想跟她说一声谢谢，可是院长说不行，说下午有重要的参观团来，所有孩子都必须待在活动室里，不准乱跑。
她就趴在活动室的窗户上，看着周妈拎着一个破旧的蛇皮袋，一步步走出孤儿院的大门。周妈走得很慢，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好像也在找她。明颜想喊，想冲出去，却被生活老师按住了肩膀。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周妈。
再后来，她听说周妈回去没多久就去世了。
这件事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林晚霜。那些年少的遗憾和自责，像一根刺，一直扎在她心里最深处，平时不觉得疼，偶尔碰到，还是会隐隐作痛。
川秋：姐姐？
川秋：你还在吗？
明颜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盯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清颜：在。
清颜：这事……挺让人难过的。
清颜：那个女生现在怎么样了？
川秋：学校在调解吧，说是要给处分，但学生们都在联名抗议。那个导员请假了，不敢来上班。
川秋：其实我觉得，最难过的是那个女生。她这辈子都会记得这件事，都会想“如果当时我再坚持一下”“如果我不听导员的话直接回去”。这种遗憾，会跟一辈子的。
明颜看着这句话，鼻子突然一酸。
她想起周妈，想起那个趴在窗户上的下午，想起自己后来无数个夜里做的那个梦——梦里她跑出去了，追上周妈了，抱了抱她，说了声谢谢。
可醒来什么都没有。
川秋：姐姐，你怎么了？
川秋：是不是我说这个让你心情不好了？
清颜：没有，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川秋：姐姐，我在楼下。能上来吗？
明颜一愣，走到窗边往外看。温淮澈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卫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仰着头往上看。看到她出现在窗口，他扬起手挥了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明颜的心，忽然就软了一下。
---
温淮澈上楼的时候，林晚霜正好出门去见客户，工作室里只剩明颜一个人。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杯热珍珠奶茶，还有一盒小蛋糕。“路过蛋糕店，看到新出的提拉米苏，想着你应该喜欢。”他说得很自然，好像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明颜看着那杯奶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珍珠沉在杯底，黑黑圆圆的。她捧起来，温度刚好，不烫手，也不凉。
“温淮澈。”她忽然开口。
“嗯？”他正在收拾袋子，闻言抬起头。
“你……”明颜顿了顿，“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遗憾的事？就是那种，一直记着，想起来就会难过的。”
温淮澈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袋子折好，放在一旁，然后在明颜对面坐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她，眼神安静而柔软。
“有。”他说，声音很轻。
“我六岁那年进的孤儿院。之前的事都不太记得了，就记得我妈把我送到孤儿院门口的那天。她蹲下来抱了我一下，说‘澈澈乖，妈妈去挣钱，挣到钱就来接你’。然后她就走了。”
明颜的心揪了一下。
“我等了很久。”温淮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时会散开。“一开始每天趴在门口等，后来每周等，再后来每年等。再再后来，就不等了。因为我知道她不会来了。”
“那你……”明颜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事。”温淮澈看着她，“真的。后来我想明白了，她可能有她的难处。孤儿院里很多小孩都是这样，不是爸妈不要我们，是他们要不起。我只是希望她过得好，不管在哪里，不管还记不记得我。”
明颜的眼眶有些发酸。她想起自己也是六岁进的孤儿院，也是被送去的。她比温淮澈幸运一点，她被送到门口的时候，院长正好出来，把她领了进去。她没有在门口等过谁，因为她知道不会有人来接。
可那种被留下的感觉，她懂。
“所以姐姐，”温淮澈忽然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点点薄茧，那是常年打工留下的痕迹。“那个女生的事，我听到的时候也很难过。但我又想，至少她还有机会难过，至少她还能记住她奶奶。我们这样的人，有时候连可以难过的人都没有。”
明颜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依旧是那样湿漉漉的，像雨后的鹿，清澈见底。但那清澈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脆弱，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柔软的懂得。
“温淮澈。”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
话还没说完，门锁响了。林晚霜拎着包冲进来，一边换鞋一边嚷嚷：“热死了热死了！明颜我跟你说，那个客户简直——哎？”她看到温淮澈，愣了一下，然后暧昧地笑起来，“哟，小鹿又在啊。”
温淮澈收回手，耳尖微微泛红，但还是礼貌地叫了一声：“晚霜姐。”
“行行行，我什么都没看见。”林晚霜摆摆手，很自觉地钻进自己的工位，戴上耳机，“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
明颜被她这一通搅和，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她低下头喝奶茶，珍珠Q弹软糯，甜度刚刚好。
窗外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落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拖得长长的，带着这个城市特有的烟火气。
温淮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翻开一本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明颜看着那个角落，忽然觉得，那些年少的遗憾，那些被留下的孤独，那些深夜醒来的难过，好像都有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他不是来填补她空缺的人。他是那个和她一样，在风雨里长大，却依然选择温柔的人。
他们像两株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各自飘零了许多年，终于在这座城市的一角，落进了同一片土壤。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这份感情能走多远。但此刻，当下，这个阳光很好的午后，这个安静看书的少年，这杯温度刚好的奶茶——
足够了。
林晚霜从电脑后面探出脑袋，偷偷拍了张照片。照片里，明颜低头工作，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温淮澈坐在角落，目光落在书上，却分明在偷看明颜。
阳光很好，岁月很长。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那就不留遗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