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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少年凯撒·奥格斯(八)   赫克托 ...

  •   赫克托医生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后,宋稷才问艾玛太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艾玛太太坐在床边,心有余悸地回答“我让你下楼吃晚饭,你没有回答我。”她说,“房门也上锁了。我担心是上次那个想潜入房间的人又来了,而且他有可能伤害了你,于是我就拿着备用钥匙打开房门——”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我发现你晕倒在床上,浑身烧得厉害。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就只好给镇上的赫克托医生打电话,让他过来看看。”宋稷看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双浑浊却满是关切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您。”他轻声说。艾玛太太伸出那只干枯的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人出门在外,”她说,声音粗糙却温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然你的父母会担心你的。”宋稷点点头。

      艾玛太太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好好休息。”她说,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宋稷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有人在轻轻敲着窗户。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那个小凸起,想起那个女孩,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个叫马格努斯·菲利克斯的人。然后他闭上眼睛。

      宋稷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很晚,外面的雨变得很大,滂沱的雨声包裹着整个世界。宋稷下楼来到餐厅,他喝了些艾玛太太熬的蔬菜汤,里面放着胡萝卜、土豆、紫甘蓝,暖暖咸咸,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奇特味道。他喝完一整碗汤,才看见碗底残留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粉末,看起来像是黑胡椒。

      宋稷没有多想,他放下碗,准备上楼睡觉。艾玛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我已经给你的学校打过电话了。你明天可以在家里休息一天。”

      宋稷停下脚步:“请假?”

      “对。”艾玛太太在自己发黄的围裙上擦着手,“你早上烧成那样,虽然现在不发烧,但是也需要休息一天。我已经跟你们系里的老师说过了。”

      宋稷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谢谢您。”。

      艾玛太太摆摆手,“我再检查一次你的卧室,最近几天雨越下越大,那些不好的东西会趁着雨天进入房子”。

      艾玛太太跟着宋稷上楼,走进他的房间。对方把窗户关紧,又检查一遍锁,然后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有什么事就下楼叫我。”她站在门口说,宋稷认真点头。

      门关上了,脚步声慢慢远去,下楼,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稷躺进被窝里,闭上眼睛。这个晚上,他还是睡得不安稳。梦里总能听见从对面那栋空房子里传来的声音。孩子的嬉闹声,咯咯咯的,像有人在挠痒痒。年轻夫妻的欢笑声,男人的低沉,女人的清脆,混在一起,像一首幸福的歌。

      不过这一次,他还听见了别的声音。一个女人跪在地上哀求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远,宋稷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但那种绝望,那种无助,穿透墙壁,穿透雨声,穿透他的梦境,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他想醒过来,却醒不过来。只能听着,听着那些声音在黑暗里回荡。

      第二天早上,宋稷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神清气爽。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像是身体里所有的疲惫都被洗掉了,像是换了一个新的自己。他坐起来,下床,走了几步,脚步都比平时轻盈。

      宋稷下楼时,看见艾玛太太正在厨房里忙活。“早上好,艾玛太太!”他愉快地打招呼。艾玛太太回过头,看见他满脸的笑容。“亲爱的,你觉得好些了?”宋稷当着她的面蹦跶了几下,蹦得高高的,像一只欢快的小狗,算是回答了对方问题。艾玛太太被他逗笑了,笑得满脸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去吧去吧!”她挥挥手,“年轻人爱学习,这个世界才会有进步!”

      宋稷坐到餐桌前,把面前那碗热牛奶一饮而尽,又烫又甜,他怀疑艾玛太太往里面加了糖。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他顺手拿起一个软面包,塞进自己的透明塑料袋里。“艾玛太太,我去学校了!”他撑开那把蕾丝边小粉伞,走进雨里。

      今天的雨很大。大得连小镇后面那座白色的雪山都看不见,完全隐匿在厚重的雨幕里。雨水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远处的房子、树木、路灯,全都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但宋稷发现,他能看得很远。透过那层厚重的雨幕,他居然能看见静静伫立在雨中的蓝色公交车站。蓝色的顶棚,银色的柱子,还有站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德文字母。他甚至能看清那些字母的形状。车站旁边站着几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的视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宋稷继续往前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好的变化,不只是眼睛,还有脑子。思考东西比之前快了许多,记忆力也好了太多。那些平时要背好几遍才能记住的德语单词,现在看一眼就刻在脑子里。

      宋稷走到人群边上,和他们一起等车。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打着伞。她把伞往一边斜了斜,宋稷看见她身侧还有一个小女孩。那女孩穿着一条粉红色的裙子,两边扎着可爱的马尾,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她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正专心致志地舔着。

      “亲爱的,你今天看起来不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宋稷扭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边——没有别人。那个女人正看着他,微笑着。他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金发,蓝眼睛,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陌生的脸,陌生的声音。

      但宋稷还是很友好地回应一句:“谢谢您,您也是。”女人笑了笑,没再说话。谈话间,一辆白色的公交车从山坡的转弯处冒出头来。它穿过厚重的雨幕,慢慢驶近,最后在众人面前停下。

      车门打开,一把黑色的长伞先从车门里探出来,撑开。然后,一个瘦高的男人从公交车上走下来。修长白皙的手,骨节分明,握着伞柄。那只手很漂亮,像是钢琴家的手,又像是雕刻家精心雕琢的作品。他举着伞,从人群旁边走过,引起一阵骚动。

      “妈妈,这位先生好漂亮!”小女孩发出一声惊叹,棒棒糖都忘了舔。那个男人似乎听见了,他偏过头,朝小女孩露出一个笑容。红润的嘴唇微微弯起,漫不经心却又诱惑十足。那个笑容只是停留一秒,然后就收回去了,像一阵风,又像一片落叶,转瞬即逝。

      宋稷很赞同小女孩的话。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人。一头黑色的秀发不服帖地分散在额前和耳朵两边,发丝微微卷曲,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皮肤上。他的眉眼立体又优秀,眉骨高耸,眼窝深邃,睫毛长得能投下阴影。黑色的瞳孔镶嵌在那双漂亮的眉眼之中,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亮得惊人,又冷得可怕。

      他的面部骨骼完美得不像真人——颧骨的高度,下颌的弧度,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皮肉紧紧贴附在骨骼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挺拔又小巧的鼻子让他英俊之中又多了一些女性的柔和,薄薄的嘴唇红润得像涂了口红。

      总结下来就是一个字:美。

      非常美。

      宋稷从没见过比这个男人更好看的男人,在电视上、电影里都没见过。那种美是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美,是让人看了就忘了呼吸的美。那个男人撑着伞,从众人面前漫不经心地走过。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黑色的风衣在风里轻轻飘动,衣角沾了几滴雨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宋稷身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神情——戏谑,玩味,还有某种掌握一切的自信。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猎物,一个唾手可得的东西。

      宋稷偏过头去,不敢与他对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再多看一秒,自己就要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滴滴——!”公交车司机不耐烦地按了几下喇叭。众人这才醒悟过来,纷纷收起伞,往车上挤。小女孩被她妈妈拉着上车,还一直回头望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公交车缓缓启动,往对面山坡驶去。车厢里,众人还在议论纷纷。

      “那是谁家的孩子?从来没见过。”

      “长得也太漂亮了,像电影明星。”

      “可能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吧,我从来没在这个镇上见过他。”

      小女孩趴在窗户上,一直望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她转过头,认真地对她妈妈说:“妈妈,我长大了要嫁给刚才那位先生。”。

      整个公交车里的乘客,似乎只有宋稷在疑惑:从阿德尔斯里德小镇中心发出的前往市区的公交车,他们刚刚上车的那一站应该是第一站,那个漂亮的男人,为什么会从第一站下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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