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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干活第一天 ...

  •   春一枝是被鸡叫醒的。
      不是真的鸡,是隔壁院子里那只大公鸡,天还没亮就扯着嗓子嚎,嚎得她直接从草垫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墙上。
      “什么玩意儿——”
      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往窗外看。天还是黑的,月亮还在,但那鸡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声接一声。
      柴房外面有人敲门:“起了没?”
      是掌柜的声音。
      春一枝赶紧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其实也没什么衣服,就身上那件,昨天在山上化形的时候变出来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洗。
      她拉开门,掌柜站在外头,手里拎着个扫帚。
      “会扫地不?”
      春一枝点点头,又摇摇头。
      掌柜乐了:“点头又摇头,到底会不会?”
      “我……我试试?”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扫帚。
      “行,前院扫干净,扫完来厨房吃饭。”掌柜指了指方向,转身走了。
      春一枝攥着扫帚,站在院子里,有点懵。
      这扫帚比她想象的长,比她想象的沉,而且——怎么用啊?
      她试着在地上划拉两下,灰是起来了,但没扫到一起,反而越扫越散。
      “不是那样扫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春一枝扭头,看见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站在走廊下,手里端着个盆,正看着她。
      “你得这样,”小姑娘放下盆,走过来,接过扫帚,“手腕用力,往一个方向扫,把灰聚成一堆。”
      她示范了几下,地上的落叶和灰尘乖乖地聚成了一个小堆。
      春一枝看呆了:“你好厉害。”
      小姑娘扑哧笑了:“这有什么厉害的,你第一次干活吧?”
      春一枝点头。
      “那你慢慢扫,我去洗衣服了。”小姑娘把扫帚还给她,端着脸盆走了。
      春一枝盯着那堆灰,深吸一口气,继续扫。
      扫了一刻钟,总算把前院扫完了。她看着干干净净的地面,心里还挺美——原来干活也没那么难嘛。
      厨房里飘出香味,她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走进去,掌柜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她进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马上好。”
      春一枝乖乖坐下,眼睛盯着锅里的东西。那是粥吗?白白的,冒着热气,还有几根黄澄澄的油条在旁边控油。
      掌柜盛了一碗粥推给她,又拿了一根油条:“吃吧,吃完去后院的井里打水,把水缸填满。”
      春一枝接过碗,喝了一口。
      烫。
      她差点吐出来,又舍不得吐,含在嘴里直吸气。
      掌柜看了直乐:“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春一枝好不容易咽下去,吐着舌头说:“好烫。”
      “废话,刚出锅的。”掌柜把油条撕成段,扔进她碗里,“泡着吃,就不烫了。”
      春一枝学着把油条泡进粥里,等了一会儿,夹起来咬一口——
      软软的,香香的,粥的米香和油条的油香混在一起。
      她眼睛又亮了。
      吃完早饭,春一枝去后院打水。
      井口不大,她探头往下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旁边有个木桶,拴着绳子。她记得掌柜说,把桶扔下去,等桶沉了再拉上来。
      她拎起桶,往下一扔——
      没扔准,桶砸在井壁上,duang的一声,弹回来,差点砸她脸上。
      春一枝赶紧躲开,心跳得砰砰的。
      第二次,她瞄准了,使劲一扔,桶下去了,但绳子没抓紧,直接从她手里滑出去,扑通一声掉井里了。
      “……”
      她趴在井沿上往下看,桶在水面上飘着,绳子垂在旁边,够不着。
      怎么办?
      她想了想,决定爬下去捞。
      刚把一条腿伸进井里,就被人从后面拎住了。
      “你干嘛呢!”
      是刚才那个小姑娘,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桶掉下去了,”春一枝指指井里,“我下去捞。”
      “你疯啦?这井深着呢,下去就上不来了!”小姑娘把她拽回来,“等着,我去找根长杆子。”
      过了一会儿,小姑娘拿来一根长长的竹竿,头上绑了个钩子。她趴在井沿上,把竹竿伸下去,钩住桶的提手,慢慢往上拉。
      春一枝在旁边看着,满眼崇拜。
      桶捞上来了,小姑娘把竹竿往旁边一放,拍拍手:“行了,你接着打水吧,小心点。”
      “谢谢你!”春一枝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月,你呢?”
      “春一枝。”
      “春一枝?这名字好听。”阿月笑了笑,转身走了。
      春一枝这回学聪明了,慢慢把桶放下去,等桶沉了,再慢慢往上拉。一桶水上来,她拎着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就晃没了半桶。
      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水缸总算满了。
      她瘫在柴房门口,累得尾巴都露出来了,有气无力地晃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掌柜给她盛了一大碗饭,上面还盖着红烧肉。
      “多吃点,下午还有活。”
      春一枝看着那碗肉,咽了咽口水:“这是什么?”
      “红烧肉啊,没吃过?”
      她摇头。
      “那你尝尝。”
      她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肥瘦相间,软烂入味,酱香浓郁,在嘴里化开。
      春一枝嚼着嚼着,忽然有点想哭。
      掌柜吓了一跳:“怎么了?不好吃?”
      “不是,”她吸了吸鼻子,“太好吃了。”
      掌柜哭笑不得:“好吃就多吃点,哭什么。”
      下午的活是跟着阿月去集市上买菜。
      春一枝第一次逛集市,眼睛都不够用了。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糖人的,卖泥人的,还有杂耍的,变戏法的,人来人往,热闹得不行。
      阿月拉着她的手,怕她走丢,一边走一边教她怎么挑菜:“你看这白菜,叶子要绿的,根部要白的,捏着要实,那种松垮垮的就不新鲜。”
      春一枝点头,其实没太记住。
      走到一个卖布料的摊子前,她停住了。
      那些布,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叠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她想起自己身上这件衣服,灰扑扑的,还是化形时候变的,不知道能不能换成别的颜色。
      阿月见她盯着看,问:“喜欢?”
      春一枝点头。
      “等发了工钱,让掌柜带你去买,”阿月说,“不贵,一尺布也就几文钱。”
      “工钱?”
      “对啊,你干活掌柜会给你钱的,”阿月笑着,“你以为白干啊?”
      春一枝眨眨眼,忽然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
      买完菜回去的路上,天快黑了。
      春一枝拎着篮子,跟在阿月后面,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她回头看了一眼。
      街上人来人往,卖东西的收摊了,买东西的回家了,一切都很正常。
      但那种感觉还在——像有人在看她。
      她四处张望,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人。
      “怎么了?”阿月回头问。
      “没、没事。”春一枝赶紧跟上,心里却有点毛毛的。
      晚上吃完饭,她回到柴房,点了一盏小油灯。
      灯是掌柜给的,说晚上黑,点着能亮堂点。春一枝把灯放在窗台上,躺在草垫上,看着那团小小的火苗发呆。
      今天干了好多活,扫了地,打了水,买了菜,累得浑身酸。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挺充实的。
      她掏出怀里那根羽毛,攥在手里。
      那是她小时候的羽毛,从自己尾巴上掉的,一直留着。山上没什么东西,就这根羽毛陪了她一百多年。
      明天还要干活。
      后天也要干活。
      挣了钱,先买一串糖葫芦,再买一块布,做一件新衣服。
      想着想着,她眼皮越来越沉,慢慢睡着了。
      半夜,她忽然醒了。
      跟昨晚一样,没有理由,就是醒了。
      柴房还是那个柴房,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屋里黑漆漆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小块光斑。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比昨天更强烈。
      春一枝僵在草垫上,不敢动。她竖起耳朵听,什么声音都没有。她睁大眼睛看,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窗外有什么东西。
      她慢慢扭头,看向窗户。
      月光下,窗纸上印着一个影子。
      不是树影。
      是人影。
      准确说,是一个人的轮廓,站在窗外,一动不动。
      春一枝的心跳停了半拍。
      她想喊,喊不出来。她想跑,腿软了。
      就在这时,那个影子动了。
      它往旁边移了一点,然后——
      消失了。
      春一枝大口喘气,攥紧羽毛,盯着窗户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也没再看见那个影子。
      第二天早上,阿月来叫她干活,发现她顶着两个黑眼圈。
      “昨晚没睡好?”
      春一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就是……做梦了。”
      她没说那个影子。
      可能是看错了吧,她想。
      但她不知道的是——
      远处山顶上,有个人正望着这个方向。
      黑衣黑发,脸色苍白,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小狐狸……”
      她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身消失在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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