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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小狐狸下山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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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一枝蹲在山洞口,盯着自己的爪子,盯了整整一个时辰。
爪子还是那个爪子,毛茸茸的,红棕色的,指甲尖尖的——跟她出生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是说今天化形吗?
她有点急,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隔壁的黄鼠狼上个月就化形了,下山前还专门跑过来嘚瑟,说什么“人间的糖葫芦可好吃了”“布裙子穿起来可软了”,把她馋得不行。
结果轮到自己,太阳都升到头顶了,愣是没动静。
“是不是我修炼偷懒了?”她自言自语,“不能啊,我昨天还多吐纳了半个时辰呢……”
话音刚落,身上忽然一阵发热。
那种热吧,说不上难受,就是……怪怪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钻来钻去,痒痒的。春一枝低头看,就看见自己的爪子开始变了——毛往里收,指甲变短,整个手(现在能叫手了吗)的形状在一点一点改变。
“哎哎哎——”
她慌得不行,想站起来,结果腿一软,直接趴地上了。
等那股热乎劲儿过去,春一枝慢慢爬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手。
是手。
五根手指头,白白净净的,指甲盖圆圆的,没有毛。
她又摸了摸脸——耳朵没了,变成滑溜溜的皮肤。再往后摸,头发,长长的,软软的,披在肩膀上。
尾巴呢?
她扭头一看,尾巴还在,蓬蓬松松的一大条,正无意识地晃来晃去。
“……”
不是说化形了尾巴能收起来吗?
她试了试,尾巴动了动,但没消失。再试,还是没消失。
行吧。
春一枝站起来,走了两步,差点摔倒——这两条腿走路怎么这么别扭?她又试了几步,歪歪扭扭的,跟刚出生的小鹿似的。
山洞里有潭水,她走过去照了照。
水里映出个人影。
脸是她自己的脸,就是没毛了。眼睛还是圆溜溜的,鼻子还是小小的,就是耳朵没了,换成两只普普通通的人耳朵。
春一枝冲着水里的人笑了笑。
水里的人也冲她笑了笑。
“还行,”她点点头,“挺好看的。”
转身收拾行李——也没什么行李,就几张树叶,几颗野果,还有一根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羽毛。她把羽毛往怀里一揣,深吸一口气,往山下走。
走了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山洞她住了一百多年,从刚出生就住在这儿。洞口那棵树是她小时候种的,现在已经比她还高了。
“等我回来啊,”她冲树挥挥手,“我去给你们带糖葫芦。”
说完,头也不回地下山了。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长。
主要是她不会用两条腿走路,走一会儿就累,坐下来歇一会儿,站起来再走。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又从西边掉下去,她才走到山脚。
天黑了。
春一枝蹲在路边,有点懵。
以前在山上,天黑就回山洞睡觉,天亮就起来晒太阳,日子简单得很。可现在呢?这路边连个洞都没有,她睡哪儿?
正发愁呢,忽然听见远处有声音。
是人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好像在说话。春一枝竖起耳朵听——她现在耳朵虽然变了形,但听力还在——听了一会儿,好像是在唱歌?
她顺着声音走过去。
走了大概一刻钟,眼前忽然亮了。
是灯。
好多好多灯。
红的黄的白的,挂在一栋一栋的房子上,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街上有好多人,走来走去的,说说笑笑的,还有人蹲在路边卖东西,摊子上冒着热气。
春一枝看呆了。
这就是……人间?
她站在街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人来人往的,她怕被撞着,就贴着墙根慢慢挪。
挪到一个卖吃食的摊子前头,她停住了。
那摊子上插着一串一串红彤彤的东西,圆溜溜的,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闻起来甜丝丝的。
“姑娘,来一串?”摊主是个大娘,笑眯眯地看着她。
春一枝指着那红彤彤的东西:“这、这是什么?”
“糖葫芦啊,你没吃过?”
糖葫芦。
春一枝心里一动,隔壁黄鼠狼说的那个糖葫芦!
她摸了摸身上——没钱。
大娘看她那表情,乐了:“第一次下山吧?”
春一枝脸一红,点了点头。
大娘笑得更开了,拿了一串糖葫芦塞她手里:“拿着,不要钱,就当大娘请你吃的。”
“真的吗?”
“真的,吃吧。”
春一枝捧着那串糖葫芦,看了半天,不知道该从哪儿下嘴。她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张嘴咬了一口——
酸甜酸甜的,山楂的酸裹着糖的甜,在嘴里化开。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大娘被她那表情逗笑了:“好吃吧?”
“好吃!”春一枝使劲点头,“特别好吃!”
她站在那儿,一口一口把那串糖葫芦吃完了,连签子都舔了一遍。舔完才发现大娘一直看着她笑,脸又红了,小声说:“谢谢大娘。”
“不谢不谢,”大娘摆摆手,“天黑了,你今晚住哪儿?”
春一枝摇头。
“那你去前头那家客栈问问,”大娘指了指街那头,“那儿能住宿,也不贵,跟掌柜的说是我介绍的就成。”
春一枝又谢了一遍,顺着大娘指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来——钱呢?
她没钱啊!
站在客栈门口,春一枝又开始发愁。
客栈里亮着灯,能看见有人在里面走来走去。她扒着门框往里瞅,正好跟一个中年男人对上眼。
那男人走过来:“住店?”
春一枝张了张嘴,小声说:“我没钱……”
男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春一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半步。
“你是……刚从山上下来的吧?”男人忽然问。
春一枝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男人没忍住笑了:“看你那尾巴。”
春一枝低头一看——尾巴还在外面晃呢,毛茸茸的一大条,刚才舔糖葫芦的时候太投入,完全忘了收。
她脸腾地红了,赶紧用手去捂,可是尾巴太大了,根本捂不住。
“行了行了,”男人笑着让开身,“进来吧,后院有个柴房,今晚你先凑合一宿,明天再说。”
春一枝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进去了。
柴房不大,堆着些木柴,但有一张草垫子,角落里还有床旧被子。男人帮她把被子抖了抖,铺在草垫上:“凑合睡吧,明天你要是想留下来干活,我再给你安排。”
“干活?”
“对啊,你总得挣钱吧?不挣钱怎么买糖葫芦?”
春一枝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那我干什么活?”
男人打量她一眼:“先别急,明天再说。你叫什么名字?”
“春一枝。”
“行,春一枝,”男人往外走,“早点睡,明天早起。”
门关上了。
春一枝坐在草垫上,抱着膝盖,看了看四周。
柴房有点暗,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她能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有脚步声,有笑声,还有什么东西在锅里咕嘟咕嘟响的声音。
她把怀里那根羽毛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一百多年住在山洞里,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睡在柴房里。
但奇怪的是——
她心里不害怕。
甚至有点高兴。
糖葫芦真好吃啊,人间的灯真好看啊,刚才那个大叔也没赶她走。
明天要干活挣钱,挣了钱可以再买一串糖葫芦。不,买两串。一串现在吃,一串留着明天吃。
想着想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隔壁黄鼠狼说,人间可复杂了,到处都是心眼,一个不小心就被人骗了。
她眨眨眼。
可是今天遇到的大娘,给她糖葫芦吃。遇到的掌柜大叔,让她睡柴房。
哪里复杂了?
春一枝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尾巴在被子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算了,明天再说吧。
月亮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点笑。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忽然醒了一下。
不是被吵醒的,就是……忽然醒了。
柴房还是那个柴房,月光还是那个月光,一切都跟她睡前一样。
但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她说不上来。
就是一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春一枝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她盯着窗户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
“……想多了吧。”她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睡。
被子外面,尾巴尖动了动,又不动了。
——远处山上,某个山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只是一瞬间。
然后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