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果》一碗苦艾

5、发芽

　　初三那年有个男孩喜欢林青然，整日追着林青然嘘寒问暖，林青然已经明确拒绝了好几次，但男孩依然锲而不舍，林青然无法，只好努力避着他。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想让陈晋骁知道。

　　只是她放学陈晋骁都会来接，想不被发现太难了。

　　陈晋骁总是在校门口等待，总是第一眼就能看见林青然，当他看见她时，脸上才会少见地浮现一丝笑意。

　　今天陈晋骁也照常在门口等待，远远的，他就从众多人中一眼看见林青然，还未等嘴角微扬，就看见她身旁跟着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强硬地把一杯奶茶塞入林青然的手中，又笑着说了几句话才转身跑开。

　　陈晋骁眉头皱起，心里涌起一股烦躁。他讨厌围在林青然身边的所有男生，讨厌那些分得她笑容的朋友。

　　而被强硬塞入奶茶的林青然也眉头蹙起，低头看了那杯奶茶几秒，才抬起头搜寻起哥哥。

　　他站在往常站立的地方，身姿笔挺，尽管穿着最普通的休闲服，也难掩那夺目的气质。

　　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也不知道站在那儿看了多久。

　　林青然有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但她并不害怕这种感觉，反而很享受。

　　林青然想起陈晋骁总是叮嘱她，让她不要早恋，不要接受别的男生给的东西，如果是她想要的，他都会给她。

　　她垂眸看了手中的奶茶一会，好奇起接受别的男生给的东西的后果。

　　她突然不想丢掉那杯奶茶了。

　　于是林青然像往常一样自然地跑到他身边，喊他哥哥。

　　陈晋骁也如往常一样接过林青然的书包，目光在划过她手中的奶茶时微微一顿，然后扯出一抹淡笑，随口问道:“怎么突然换口味了？”

　　林青然低头插着吸管:“别人给我的。”

　　陈晋骁眸光闪动，弯下腰正对林青然的视线，嗓音带着一□□哄:“是男生给的还是女生给的？”

　　林青然愣愣看着突然放大的漂亮面庞，不自觉顺着他的问题回答:“男，男生。”

　　一声轻笑落在耳边，接着手中的奶茶被一抹温热带去。

　　林青然反应过来后控诉地喊他大名。

　　陈晋骁笑得更开心了，他颇为享受林青然带着情绪喊他的名字，不管是高兴还是生气。

　　他掂了掂手中的奶茶，漫不经心地问道:“还记得哥哥跟你说过什么吗？”

　　林青然眨眨眼，使坏地道:“哎呀好像突然忘记了，哥哥你可以像刚刚那样再色诱我一下，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

　　“……”

　　见陈晋骁不说话了，林青然假意伸手去抢，手还没碰到，陈晋骁就眼疾手快地把奶茶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

　　“陈晋骁！你赔我奶茶。”

　　陈晋骁忍着笑意，一手提着她的书包，一手揽住她的肩，强势地带着她往前走。

　　“嗯，我赔你。”他淡淡说道。

　　林青然这才满意。

　　……

　　陈晋骁的手粗大滚烫，隔着衣服也能感受那灼热的温度。

　　很快，林青然的视线就不受控地瞟向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他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她时常会看着他的手发呆，偶尔也会浮现荒唐的念头，比如现在，她想咬一口，想在他好看的手指上留下牙印。

　　不过，林青然还是最喜欢跟他牵手。她喜欢他手掌中粗糙的茧，喜欢在牵手时摩挲他的掌心，感受他手中茧带来的痒意。

　　只是很可惜，她长大了，不需要再被牵着走路。陈晋骁不再牵她的手，她也不好意思主动牵住，只能心里哀哀惋惜。

　　走了一段路，发觉身旁人一声未吭，陈晋骁低头去看，发现她正在发呆，脸上还浮着可疑的红晕。他脑中立马划过那个笑得谄媚的男生。

　　她不会在想那个男生吧？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陈晋骁就觉得骨头内爬满了蚂蚁，密密麻麻的难受与不爽。

　　“然然。”

　　措不及防听到陈晋骁喊自己小名，林青然吓了一跳。她慌乱地抬起头，还有点懵懵的。

　　陈晋骁看着她，问道:“谈恋爱了？”

　　明明他问的语气非常温和，林青然却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警告。

　　她老实回答:“没有。”

　　陈晋骁也不知信了没信，只是缓缓开口:“哥哥教过你的，不准撒谎，所以，最好别骗哥哥。”

　　林青然撇撇嘴，对他的不相信有点不满:“知道了。”

　　直到回到家，林青然才想起明天就是运动会。

　　她一把扯住陈晋骁的衣角。

　　被扯住的陈晋骁脚步一顿，转头看着她。

　　林青然扬起笑脸，眼里盛着期待:“我明天运动会，你会来的对吗？”

　　陈晋骁:“会的，但我早上有课，下午还要处理一点事，可能会来的有点晚。”

　　“没关系，正好我参加的接力赛在下午，安排的时间也比较靠后。”

　　……

　　但下午直到林青然快上场，都还没见到陈晋骁的身影。

　　他答应的事从来不会食言，所以林青然只感到略微失望。

　　反正到时候讲给他听也一样，还可以磨着他让他送个礼物作为没有亲眼见证她比赛的惩罚。

　　林青然想到这，心情好了起来。她正要往赛道上走，那个追求她的男生又出现了。

　　男生挠挠头，笑得憨厚，他害羞地指了指终点，又晃了晃手中拿着的饮料:“林青然，加油！我会在终点等你的。”

　　来不及拒绝，男生就跑走了，她看着他雀跃的背影，感到非常无奈。

　　……

　　林青然是最后一棒，所以上场后她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后方，直到接到棒，她才重新看向前方。

　　出乎意料的，转过头的那一秒，她对上了陈晋骁带笑的眼睛。

　　他穿着学校的校服站在终点，对上视线后，他抬了抬手中的奶茶。

　　那一瞬间，林青然觉得自己心里装满了气球。那些气球没有束缚，便肆意撞击着她的内心，偏偏那些撞击带来的不是痛，而是细微的痒，一点、一点 、一点刮扫着她。

　　林青然奋力奔跑着，那些痒意驱赶着她，让她渴望去到他身边。只要去到他怀里，那些让她难耐的痒意会通通转变为满足。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请再快一点。

　　林青然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喊着。

　　扑进陈晋骁怀里后，林青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听着如雷般的心跳，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但她已经没有精力去想那是什么了。

　　她用力圈住陈晋骁的腰，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气味。

　　回过神来后，她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男生惊愕的眼神，那眼神很快转变为受伤。

　　“第二名。”

　　陈晋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青然的注意立马被吸引了去。

　　“竟然不是第一吗！”林青然惋惜地说道。

　　陈晋骁揉了揉她的脑袋，夸赞道:“很厉害了，我为你感到骄傲。”

　　等林青然气息恢复了平稳，他这才把奶茶拿出:“想喝哪杯？”

　　林青然随手拿了其中一杯，反正拿哪个都一样。要是不好喝她会丢给陈晋骁，然后去喝他的，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在陈晋骁身边，她总是可以无理取闹，也总是想要做什么就可以去做，不需要犹豫，不需要考虑后果，反正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惯着她，帮她兜底。

　　刚尝第一口林青然就瞪圆了眸子，献宝似的把奶茶举到他嘴边:“这个超级好喝，你快尝尝。”

　　陈晋骁刚想说在外面还是需要保持点距离，结果一抬眼就跟之前那个男生对上视线。他看到男生手里拿着准备给林青然的饮料。

　　一股强烈的，扭曲的不爽浮上心头，他被那股情绪掌控着，竟冲男生挑了挑眉，低头咬住林青然咬过的吸管。

　　他看着那个男生面色渐渐变得苍白，心里隐隐感到得意。

　　林青然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心情很好，但也没多问。

　　“我要尝你的。”她理直气壮的要求道。

　　陈晋骁应允了，他把吸管插好就递到了林青然的嘴边。

　　林青然大吸一口，仔细品尝了一下，说道:“还是我的更好喝。”说完又大吸了一口他的奶茶。

　　陈晋骁哑然失笑，也没说什么。

　　那个男生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

　　不过，陈晋骁满足地想到，他应该不会再来纠缠林青然了。

　　这个念头刚浮现，陈晋骁就猛然发现，他现在甚至不能够允许有人惦记妹妹。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不然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妹妹有这么强烈的占有欲。

　　看着她笑，他察觉到自己在越陷越深。他沉沦在林青然编织的美好里，一步也不舍得离开。尽管知道自己在往一个不可预知的深渊未来里坠落，也还是甘之如饴。

　　反正，是她把泥潭里的他拉了出来，她那么好，他对她有如此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哥哥讨厌别的男生觊觎自己妹妹本就是正常的，更何况林青然还是他亲手带大的。

　　就这样，陈晋骁说服了自己，心安理得地继续和林青然亲密地走在一起。

　　“你怎么把校服翻出来穿上了？”林青然好奇地问。

　　陈晋骁摸了摸她的头:“你之前不是说过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跟我当一次同学吗？所以今天我的身份就只是你的同学，你的朋友，而不是哥哥。”

　　朋友。林青然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头一次她觉得这个经常挂在嘴边的词如此陌生。

　　这两个字盘桓在她心间，像一种魔力，不断引诱着她。

　　如果真的只是朋友就好了。林青然被自己突然飘起的念头吓了一跳。懵懵懂懂间，她察觉到自己在变得不正常。

　　很久之后的林青然才会明白，她早就不正常了。在不似兄妹的相处间，那本就陌生脆弱的连结日益转为了一种别样的，不可为的情感。

　　“怎么不说话了？”

　　陈晋骁的声音唤回了林青然的思绪。

　　她展开笑颜:“机不可失，我们去教室拍张照吧。”

　　就这样，当林青然挽着陈晋骁的手出现在班上时，不少人八卦的视线黏腻在了他们身上。

　　当有人询问他们的关系时，林青然就会笑眯眯地回答:“朋友。”

　　朋友这个词多美好啊，它包含的情感复杂多样，留给人的想象空间又如此空白，可以任意抹上自己的想象。

　　林青然刻意忽视内心的渴望，自然地拿出书包里的拍立得交给同学，拜托她们帮忙拍几张合照。

　　当成图落在手中时，看着照片中同样身着校服的他们，林青然不自觉地想道，其实他们相距不远，只要他们想，就可以看牵起彼此的手。

　　……

　　令林青然意外的是，第二天那个男生又来了，他不甘心，他想亲耳听到林青然的回答。

　　“那个男生是谁？”

　　“……”

　　“你在以什么身份质问我？”

　　男生脸色惨白:“要是没有一个确切的答复，那我会继续追求你。”

　　林青然沉默一瞬，她张了张口，清楚地听见自己回答:“是男朋友。”

　　没关系的，林青然安慰着自己极速跳动的心。

　　没关系的，她只是因为不想再被烦，所以才这么说的。

　　如果哪天被陈晋骁知道，她也可以这么回答，他不会介意的。

　　看着男孩仓惶离开的背影，林青然心里也有个东西蓄势待发地准备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