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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2 放心不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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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结果显示,云稚离家那天是在段清然的家里过夜的,第二天就飞到粤港,和江洺见过面,又在粤港老城区租了间房子,一居室。
云稚初到粤港人生地不熟,江洺替她跑了很多地方,谈下了一个价格满意的居所。
长沙湾,13500HKD一个月,对现在的云稚来说有些吃力,却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适合的房子了。
云稚在安家之余跑了好几家公司面试,港岛岗中Arup公司薪资不低,她顺利通过了二面,还在等结果。
如果能入职Arup公司,鉴于对云稚的初步考察,她大约能拿到32k一月,日常通勤方面,从长沙湾到公司,港铁直达无压力。
云稚待业期间找了一份兼职,第四天在一家咖啡店里上班。
江洺在港大读研究生,比她在粤港待得久,出于照顾,他几乎每天下了课都会来长沙湾找她。
不过听说江洺最近在酒吧打工,云稚没露面。
时序让助理往那个酒吧投了二十万的订单,条件是要江洺每晚驻唱。
云稚顺利拿到了Arup公司的offer,原本想和咖啡店老板辞职,老板Wai姐是个很成熟知性的大姐姐,喜欢云稚,告诉她要常回来店里看看。
云稚很感谢她愿意预支工资,在店里多留了几天帮忙。
夜幕降临,街道外各色的招牌亮起,车流拥在一处,尾灯汇成红黄光束,延到看不见的繁华尽头。
喧嚣又拥挤。
kafe咖啡店内放着Jardin d'hiver,很清冷的法式小调。
时序站在吧台前,指尖微微攥紧,目光越过排队人群,最后落在穿着浅咖色服装的店员身上。
是云稚,他终于见到她了。
这些天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哪怕她不愿意见到他,时序还是会来。
哪怕遥遥看一眼也行。
驱车辗转了大半个城,他终于看见她,视线越过一个个陌生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眼。
“先生需要什么呢?”店员熟悉的嗓音将他的注意拉回。
男人深吸一口气,喉咙哏住。
是云稚的声音,她说话独有的温柔。像是夏日清凉的风拂过山谷小花,柔和的,一字一句镌刻在他心上。
“先生?”她抬眼确认。
男人迅速低下头,黑色鸭舌帽盖住了他的半张脸,露出薄唇和下巴,“一杯拿铁,谢......谢。”
“还需要其他的吗?”
好熟悉的嗓音,禾禾。
男人眸色微沉,想念化为希冀一点点在眼中愈演愈烈。
他紧紧掐住指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额间青筋绷得难受。
“不......不用。”
“ok,wait a second, please. ”云稚伸出双手把小票递给他。
男人的目光跟着她,云稚侧过身,低头忙着冲调咖啡,额前细小的碎发落下来,橙黄顶光为她的发丝平添柔和,朦胧得像雾。
好像什么都没变过。
云稚手掌握住咖啡杯,递过去给时序的瞬间,他呼吸都停住了。
男人猛地看了眼,上面写的不是他随意点的口味,而是他最常喝的:少糖,加一份浓缩。
她还记得他的口味。
时序喉间发涩,动了动唇想开口。
许是饮品悬停的时间太久,云稚在这时毫无预兆地抬头。
视线相撞的瞬间,她眼中情绪难辨,盯着他愣了瞬。
时序帽檐阴影下的眉眼依旧,五官清俊冷硬,不过......肉眼可见的状态不好。
怎么会在这里和他重逢呢。她立马移开视线,用正常的社交用语,“先生您慢用。”
她继续处理手头上的事,碰到触屏板时粗略看了眼,反应过来找到时序。
时序站定,平直的唇角稍稍有了些弧度。
云稚却平静:“sorry啊先生,这不是你的。”
男人眼眸暗淡下去,任由她接过咖啡杯拿给前一个顾客,见她和人沟通完了,还拿了店里的小挂件送那人。
大概是服务出了点小差错。
时序握紧空落落的手坐在窗边角落。
给他上咖啡的是另一个店员,云稚明显不想和他接触。时序被认出来后,却不敢看她。
或许多看一眼都是在亵渎她。
时序在店里坐了许久,街外行人匆匆走过,又远去。他点了甜品,这次是云稚递给他的。
他期盼着她的走近,心跳也一点点随着她的脚步紧张起来。
“先生您慢用。”
他思索着他们再见面的第一句话,该是什么样子的,可惜她又要走了。
“云稚。”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努力维持呼吸平和。
似是终于鼓起勇气,赶在她忙不迭离开前叫住她,男人声音沙哑得厉害。
坦白说,他甚至有点儿颓然。
云稚停下脚步,唇角勾起淡而疏离的笑,“您有事吗先生。”
您,先生。
好陌生的语气称呼,她从来不会这样叫他的。
时序手指收的更紧。
也是,那些亲昵早就远去了,他有什么资格。
他沉默了一会,或者不久,毕竟云稚不想任何人耽误她工作。
“你......以前不会这么叫我的。”时序语气很低。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啊,sir”云稚抱紧端盘,“如果你需要可以随时找我们的店员,Viette,这里有一位男士。”
同事Viette接话,笑着走过来,云稚回到吧台。
时序一言不发地在店里坐了许久,周围人来人往,夜慢慢变深,他还在那儿。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是喧闹的街道,隔着一层玻璃,里面的音乐舒然,他只能偷偷看她,目光固执地不愿意离开她。
云稚避开他的视线,有条不紊地整理杯具,擦拭桌台。
不知过了多久,刚刚那个接待他的男店员Viette换了常服出来,“小云我先走了,bye。”
“bye。”云稚将纸杯叠好,无意间余光瞥到了尽头角落还坐着人。
“我们要歇业了先生。”
她话落,才发现是时序,他还在那儿,就这么地,枯坐了一整个晚上。
时序远远望着她,没动也没说话,带着腕表的手搭在冰凉桌面上。
歇业还是赶他走......
“先生。”云稚再次提醒。
她皱了皱眉,语气带着明显的催促和不耐,“我可是提醒过你的,待会关灯了。”
云稚从吧台走到最边上拉开帘幕,进了工作间,大约几分钟后出来了。她穿着灰色长袖卫衣,下半身是红黑间隔的格子短裙,背着单肩通勤包,说不出的青春活力。
都是他以前没见过的,陌生的物品。
云稚走的时候只带走了最简单的物品,他曾经给她买过很多礼物,她笑着说喜欢。
她笑起来特别好看,眼角眉梢弯弯甜甜的,走的时候却什么都不要了。
“我下班啦白姐,明天见。”
“ok啊,明天见。”白郁坐在店里算账目,熟稔地用粤语回了句。她是老板Wai姐的妹妹,今天来店里看看。
走前白郁拉着云稚说了句悄悄话,云稚侧耳听——“那个男的一直在看你,我看他目的不纯,要不要我和你一起?或者找人送你回去?”
云稚扶着白郁的肩:“没事啦,我认识他的。”
“那......有需要随时叫我,或者我们一起走。”
“嗯好......”云稚咬着唇,并没解释其他的。
她没和别人说过从前的事,不过时序看样子是在等她的。她也不想和时序两个人尴尬相处,索性答应了白郁,“好嗷,那我在这里等你。”
时序坐在原处,眼看她路过他,视线却一次都没有落在他身上。
一次都没有。
她要关靠边窗户,肯定会不可避免地落在他眼前的。
她在回避他。
“禾禾......”他艰难开口,声音低的不像话。
云稚像是没听见,关了窗又想回去,扭头:“白姐你还要多久呀。”
时序着急,下意识握住她的手,心跳堵在喉咙里,“云稚......”
别走。
别走好不好。
我好想你。
云稚猛地愣住了,不得不对上他的视线,退无可退。
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先生,请你放手哦,这是Hong Kong,而且在我店里,我可以认为你在骚扰我的店员。”白郁出声,正要往这走。
云稚立马抽开手,稍稍缓和下来,侧过头:“没事的白姐,我和他说点事情。”
“ok。”白郁点头。
云稚攥紧了背包肩带,再次看向他:“时序,你想干什么。”
时序眼中划过一点亮色,声音低沉,“你终于......愿意看我了......”
她无奈,“你不说我走了。”
“别走。”
时序想问她最近怎么样,但是他都知道的,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一声不响地离开。
可是他不知该怎么开口,他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云稚看了眼时间,并不准备和他过多纠缠,等白郁好了就和她一起走。时序能见到她就已经很高兴了,她还没原谅他,拿出了和他划清界限的姿态。
时序知道他只能礼貌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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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稚很意外时序这么早就找到她了,这才过了一个月,时序就出现了,还找到了她兼职的地方。不过细细琢磨下来,发现自己来粤港,实在是太明显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云稚思索了好一会,点开和Wai姐的聊天框。
[Wai姐,我明天不去了]
对面秒回:[OK,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啦,就是想先歇歇]
[行,常来店里]
云稚发了个好的可爱表情包,退出去。无聊刷了刷手机,那些短视频同质化太严重,大数据猜你喜欢太准了,看久了也有些无力的空洞感。
云稚护肤完准备休息,明天还要跟组处理新项目,她还有一个星期就到实习考核了,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应对工作。
退出视频软件,悬浮窗飘出江洺的消息:[睡了吗?]
这么晚了,云稚看了眼时间,应该是他酒吧兼职刚下班。
[还没呢]她打字,余光瞥见摆在桌子上的云南白药气雾剂,[上次谢谢你送我回来]
上回忙着看房面试两边跑,云稚在走台阶时不小心踩空摔了跤,膝盖磕出大口子,热辣的痛感灼烧。
踩空那瞬的失重感,让她心惊胆战地回忆起不久前流产,一身冷汗倒流。
粗糙的水泥台阶,棱角沙砾渗入皮肉,痛得她都站不起来。
这也是时序收到的那张江洺背她的照片的由来。
J:[小事,你好点了吗?我最近太忙了不好意思啊,都没去看你]
云稚抿唇,趴在床上支起身:[没关系的,等你有空了再见]
江洺食指压着唇,折眉,指尖悬在视频通话键上,久久没有按下去。突然打视频太冒昧,他试探性问她有没有空。
云稚那边隔了好一会才回,说是刚才去晾衣服了。江洺只好放弃,本就不太敢暴露的小心意被埋下去。
他没准备好,她也不一定会懂他的意思。何况,之前云稚就拒绝过他。
J:[你的腿能行吗?]
yuyun:[相信我,我会东山再起的,生活将我打倒我席地而睡]
江洺被逗笑,放松下来,[好,晚安]
他发出去的时候是希望收到云稚的晚安的,毕竟晚安对于异性之间,特别是他们现在的关系......他顿了下,心想也算一种试探。
云稚回了个小猪呼呼的表情包,倒回床上睡觉。
粤港夜晚海风重,气温比起白日的燥热降下好些,甚至有点儿凉意。
正值秋季,昼夜温差渐大,颇有降温入冬的气势。
她腿上发冷,不得不起夜关窗户。说起来之前在南清,再大的夜温差她都鲜少起夜关窗,这些都不是她关心的,甚至她自己从没注意过冷热,也不会感冒......
摇摇头,云稚将窗户留了条缝,严严实实地将窗帘拉上。
大概是今天遇见时序了,所以才想起他。
一定是这样。
云稚强迫自己入睡,到半夜竟还模模糊糊梦见了男人,想起之前她坐在地上插花,他总用那温柔宠溺的眼神看她。
清醒几乎是瞬时的,心跳在胸腔里蓬勃,云稚深吸一口气,将被子拉过脖子掩住下巴。
只是不知隔了多久,她依旧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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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稚再次遇见时序,是她发烧独自去医院那天。
在港怡医院,云稚在等号的时候几乎闭上眼睛昏过去。事实上她真的在候诊时就晕了,醒来发现时序已经守在她床边。
“.......嗯?”她刚醒,迷迷糊糊的嗓音本能地发糯。
男人身穿西装,外披长款男士皮衣,锋利浓密的眉微蹙。因为发型原因,云稚鲜少的记忆里想到时序是大背头。
怎么可能是他。
南清到这也要1小时的飞机了。
男人见她醒来松了口气,嗓音低沉,“......感觉怎么样?”
云稚摇摇头,懵神看着他,直到终于确定真的是他。
原来她没认错。
时序起身倒了杯温水给她,见她想起来,伸出手臂又不敢靠近触碰。云稚有意不让他靠近,他的手只好僵硬悬在那,又讪讪收回。
他无意识蹙着眉,云稚垂着眸总不愿看他。
空气凝滞,直到护士进来查看云稚的状况:“我睇下先。”
简单了解完云稚的情况,护士告诉她烧退了吊完这瓶就可以出院。云稚谢过她,吊瓶里的药刚好差一点点,护士索性在这里等。
时序立在原处,见她醒了也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云稚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为什么可以在第一时间找到她呢。
或许,他一直在粤港没走。
男人正犹豫要不要开口打破僵局,外面有人吵吵嚷嚷。
“呢個係專科,你急既返深圳睇啦,其實等半年度就排到,我係九龍係咁,唔知你新界西或港島等幾耐。”
“唔使呀,唔急啊,可以等。”
因为费用的问题,眼看双方越吵越起劲,护士只好出去劝他们小声点:“唔好咁大声嘅。”
病房里又剩云稚和他了。
眼见吊瓶已经完了,她按了呼叫铃,那边让另一个护士上来。
云稚稍稍抬眼,再次面对时序时语气轻柔,“谢谢你,我该走了。”
时序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她醒了,烧刚退就开始想走,一句话都不愿意和他多交流。
“走哪去?”
“我有选择的自由。”
“但是你过得不好。”时序站在她面前。
天知道他看见她倒下的时候有多担心,病毒性流感拖了这么多天,直到今天才来看医生,身边也没人陪着,在候诊时就晕倒了。
她打小就身体不好,经常生病,次数多了还会觉得自己是累赘。有一回女孩摔伤了还不敢回家,拿纸巾贴在伤口不告诉他。
时序知道了后带她去医院处理,回来的路上云稚一直红着眼睛在说对不起。
明明什么错都没有,总是这么让人心疼又放不下。
“时序,这是我的事。”她固执地与他划清界限,眼中坚毅。
她已经不需要他了。
这个念头在时序心底生根又发芽,刺破她之前对他的依赖。
护士进病房帮她拆了针,嘱咐她一些细节后告诉她可以离开了。云稚拿起包出门,时序跟在她身后。
“让我送你回去,好吗?”
“不用,我可以打车。”她站定,朝他伸出手,“药还给我。”
时序将药背在身后,身高无形透着压制,“你先答应我。”
“随便你。”
她不要了,大不了再买药就是。
临近夜晚,近陆海风呼呼地在耳边撕扯。
时序走到车边,等候良久的司机起身开车门,把副驾的纸袋给他。
男人将里面崭新的外套拿出来递给云稚,她撇过头吸了吸鼻子,“不需要,你要是送我回去,就别弯弯绕绕的。”
她说起话来像是在赌气,云稚也没分清是因为生病烦躁,还是因为他。
时序握紧外套,败下阵来,“好。”
至少她愿意和他说话了。
车上两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时序摩挲着手里的外套,收紧,眸色暗下来。
他们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云稚走了,但是很多事情很多话他都没来得及和她说。
关于他对她的感情,关于他们的宝宝,甚至没能实现的求婚。最重要的是云稚父亲的事,她从来都不知道。
时序感到犹豫,或许她不知道,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在一起。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反复拉扯,有那么一瞬间,他得知云稚的离开,他忽而后悔自己因为愧疚的责任辜负了她。
他要怎么说出口,以现在的关系,他们只会形同陌路。
从前不敢爱,以后不能爱。
沉闷的涩痛让他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失衡。
时序在痛苦里下陷,坠落。
窗外有车经过,光映在云稚白皙的脸上,她闭眼休息,侧脸小巧柔和,橙黄的色调像是落日余晖,吻上她的脸。
真是,从来没变过呢。
车缓慢停下来,司机的一小声“先生”将时序的注意力唤回来。
云稚半睁开眼,望见窗外熟悉的街道,背上挎包准备拉开车门。
“等等......”时序叫住她,待她回头,他忽而揶揄,“我、能不能明天来看你?”
他的声音低入尘埃。
“我明天要上班。”
“我,等你下班......”
“嗯。”云稚没什么力气说话。既然他知道她在哪工作,那知道她住哪也无所谓了。
第二天,云稚果然在家楼下见到了西装革履的男人,他在车前椅靠着,像是提前等了她很久。
该来的总会来,云稚也不避着他了,带他上楼。
“随便坐吧。”她把超市里买的水果洗好,装在白瓷盘里放在客厅桌上。
时序长手长脚的,坐在这一小方茶几前动作略显拘谨,周遭的气场都不自觉敛了几分。他环视了圈周围,温馨的客厅铺着浅色地毯、外阳台摆着几株绿植,粉白的小花正一点点盛开,看得出来被她照料得很好。
然后是厨房,还有她关着门的房间。
她没有他也会很好的。他忽然想。
云稚将冰箱里的食材拿出来简单处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听见细水流声和切菜的细响。
时序站起来,想靠近又隔着一段距离,他婉言温柔地启唇:“需要帮忙吗?”
云稚看了眼他身上的高定西装,顺手拿了盘子出来,将切好的青椒丝摆上。
“没关系,来了就是客人。”
正好她今天想做鸡翅包饭。熟练地将剪刀卡进鲜鸡翅里,她左右划了两刀,完美脱骨。
时序注意到她手臂上小小的几点褐色痕迹,是烫伤疤痕。以往她白皙的手臂上什么都没有,所以那几点伤疤格外明显。
“......我来帮你吧,好吗?”他又说。
云稚坚持的话都说累了,既然这样,不如自然一点相处。
见她点头,时序唇角难得有了弧度,到她身边去仔细洗了手。
云稚在他靠近时明显僵硬了瞬,放在切板上的剪刀被他拿起,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在推拉门边上站了会。
时序利索地将未完成的食材处理好,又拿起了旁边的洋葱,水洗后划成两半切,切一半保鲜膜封一半。
坦白来说,云稚之前从没想过时序也会煮饭,以为都是家里阿姨处理的。
时间流淌的极慢,云稚原本只以为他是想帮他脱鸡翅骨的,看这势头,时序已然包揽了做菜的活。
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看着他,云稚回过神来。
“我......我去看看刚刚煮的饭。”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按煮饭键了。
时序唇角漾起浅淡的笑。
后面这顿晚餐还是男人独自操刀完成了,他反客为主的行为无声揭示着两人之间的熟悉。
也是,从小到大都是他照顾云稚的,她的口味他无比熟悉。
吃饭过程太多安静,因为尴尬,云稚特意打开了电视看。平时她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也会用iPad追剧,但时序在,她需要一个更大的、能吸引他注意力的屏幕,以缓解尴尬。
电视里演的是主角相互误会矛盾爆发的情节,主角一个不说一个不问,就这样错过多年。
万幸这部剧切入广告了,云稚换了台。
时序这顿饭吃得毫不知味,但比他独自对着空桌,身边有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心里不断祈祷时间过得慢一些,他还有很多话没和她说。
时序机械地咽下饭,垂眸盯着她手臂上的烫伤,眉头深皱。
“你的手......什么时候伤到的?”
“做饭的时候。”云稚自然而然。
心中道不明的情绪扼住时序的呼吸脉搏,她明显在避重就轻。
以往家里不需要云稚做饭,就连水果也是他削好切好的,她不需要动刀,更不会接触到任何油烟。
时序指尖摩挲着碗沿,视线不可避免地黏在她身上。
她吃饭喜欢用勺子,吃东西的时候右脸颊鼓鼓。青春期格外注重外表的时候,女孩怕两边脸不一样大,告诉时序一定要提醒她换一边。
云稚不自在地往嘴里送饭,被人盯着吃饭真奇怪。
好在她刚抬眼,时序就敛回了目光。就像,他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
男人几次想找话题,掀起眼看见她疏离的侧脸,堪堪把话咽下去。
漫长的就餐终于过去,时序帮她收好碗筷,还主动擦了桌子。
他一向体贴的,只是现在,云稚总觉得他的体贴里多了点殷勤。
饭后不好马上赶人走,云稚来回切了好几个频道,也没什么好看到剧集,这个点多半都是新闻,她无意间又切回了刚刚的频道。
云稚无心看电视,低头查看工作群里的消息。时序依旧坐在右沙发上,没有移开,默默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看她偶尔皱眉,看她垂落下来的发丝,又移到她手臂上的伤疤。
酸涩挤满了他的心脏,一点点从胸腔蔓延。
他想知道她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按时吃饭,工作是不是很累,需要加班的话会不会像上学时熬夜焦虑,为了完成任务不顾自己的身体。
他也想知道,她深夜里会不会偷偷难过,心里的伤口有没有好一点。
他想知道她的近况,好让他在她的世界里也留下点痕迹。
时序宁愿她把气撒在他身上,或者打他骂他,像以前一样拿话堵他,也比现在隔着边界,想靠近却没有资格好。
“云稚......”他开口,声音发哑。
“嗯?”她习惯性咕哝了声。
“我......”
“你要走了?”她眼也不抬。
是错觉吧,时序竟然听到了如释重负的刹那愉悦。
云稚:“我待会要完成组长给我的任务,你下去我就不送你了。”
这是在赶他走了。
时序眸底闪过落寞,原来她这么不想看见他,“好......”
云稚继续打字。
其实时序偷看的眼神太明显了,总是用她看不懂的落寞苦涩看着她,好像自己明天就会从他面前永远消失一样。
这种深情又脆弱的眼神,从前她也见过的。那时他们才刚刚在一起,时序经历酒吧那晚的事后,才真正把她当成女朋友。
他的沉稳内敛不允许他把爱意宣之于口。
可云稚是个安全感深度匮乏的人,她无法从他怜惜的眼神里读出来爱。
送走时序不到三分钟,他去而复返,敲门给她送了药。“拿着......”
云稚不解,细看才发现是疤痕药膏。
女孩爱漂亮爱自己,格外珍惜自己身上每一处的皮肤,任何一点小伤疤也不想有。
时序记得云稚小时候摔了一跤,破皮流血一周后结痂刚掉,面对大片的肤色不均总是撅嘴哭哭,说她的腿回不来了,会变成丑八怪,脚上有“小虫子”。
他哄了她好一会,问了好几个医生给她看好才放心。
“谢谢。”云稚接过,手指攥紧了药盒,坚硬的边角戳进掌心。
面对面站在实在尴尬,“我送你下去吧。”
女孩越过他,先一步走出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纤细的背影孤寂而坚定。
电梯狭小的空间内,两人还是默契地一言不发,空间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到了,你回去吧。”云稚站在单元楼下,眼看着他停在外头的车,后退一步正要转身。
“等等......”时序连忙伸手,轻轻拉住她细白的手腕,指尖触及到她微凉的皮肤,又立马松手。
像是怕惊扰到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我能不能,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
云稚离家出走后换了手机,把所有的社交帐号都换了。
她顿住脚步,认真看向他:“不用了,我们就这样吧。”
云稚语气轻柔,眼中没有任何的波澜,平静到像是对待陌生人。
她的意思是到此为止,再无瓜葛。
这话狠狠扎在时序心上,他攥紧了落空的手,“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放心不下你。”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恳求的眼睛,目光灼灼,执着地与她对视。
时序眼底苦涩的隐忍在她眼底愈发清晰。
云稚垂眸与他错开视线,“我很好,不用你担心。不过我之前确实没和你说清楚,那我现在和你说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清澈坚毅地撞上他的深情眼。
“从今天开始,我有我的生活,你也有你的生活,不用再挂念我的状况。从我离开时家那天我们就到此为止了,感谢你替我父亲照顾我那么久,如果是钱的事,我会努力还你的。”
她一字一句,将他无情往外推。
钱这个字布满尖刺。时序要的从来不是钱,也不是追求没有她的生活。
他只想要守护云稚,想要云稚在他身边,不要离开。
可是,她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