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雨季》日已青山

9、第 9 章 醉酒

　　服了，沈倦时从没觉得自己有一天能这么倒霉。被一个一百多斤的壮汉压得喘不过气还被劈头盖脸骂了。

　　“就算我想死也跟你没一点关系。”

　　听到沈倦时无所谓的语气宋无渡更加来气了，坐在他身上攥着拳头就想打人。转念一想站起身半拖着沈倦时往回走。

　　“哎！你拖我干什么？”沈倦时慌乱的抓着宋无渡的胳膊，“你要带我去哪儿？”

　　“回去找沈奶奶，让奶奶看看你这副怂样，遇到点小事儿就寻死觅活的，老子看不起你！”

　　“不要，不是你到底想干嘛？我都说了我没想跳河，我就是来这儿看看风景还不行吗？”

　　架着胳膊肘的手力气轻了很多，“你们城里人喜欢坐在河边看风景？一脸丧气样儿坐在水边你骗谁呢？”

　　“真的，我爸妈经常带我去河边公园看风景，咋啦？犯法吗？”沈倦时梗着脖子看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宋无渡，眼睛瞪得有点久了，不自觉的流了滴眼泪。

　　眼泪顺着宋无渡的胳膊滑到手上。

　　两人的视线对撞。

　　一个满眼震惊一个一脸我就说。

　　这下坏了。

　　接着是剧烈的挣扎还有沈倦时机关枪似的解释“不是大哥你先听我，我真没那个想法，骗你我是狗。”

　　“你说的话还没小黑的话可信。”宋无渡面无表情，听不进去一点解释。

　　苍天啊，早知道就不逗他玩了。

　　“放手啊！”

　　“不放。”

　　“我真不去死啊！你这么害怕干嘛？我又不赖在你身上，真的。”沈倦时以为宋无渡是怕自己出事了他有责任，忙不迭的解释。

　　眼见沈倦时的反应不像是想做些什么，宋无渡松开手沉默的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倦时。沈倦时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哎，你平时都这么乐于助人吗？”沈倦时要笑不笑的问他。

　　“什么意思？”宋无渡知道自己名声不好。这几天沈倦时在学校也应该听到了自己的传闻。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躲得远远的或者背地里蛐蛐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看到沈倦时害怕他，躲着他，想再看到那天推开窗户看到的怯怯的眼睛。

　　可沈倦时胆子大，又或许他根本没把宋无渡的暴力放在眼里。他只知道一个在他和奶奶坐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偷看，趁他不注意别别扭扭帮奶奶干活的人，不会坏。

　　至少现在看来，他是对的。

　　宋无渡蹲下身，脸上又摆出一副不好惹的表情。虽是恐吓，但手却好奇的抚上沈倦时的眼睛。

　　“啪！”

　　沈倦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你他妈的想干嘛？我警告你啊，别以为你长得五大三粗的，老子的肌肉也不是白练的！”

　　“呵，”宋无渡脑海里瞬间闪过沈倦时见到小黑的表情差点没憋住笑。

　　”还记得第二次见面，你看到我，眼睛里都是害怕，可真好看。”宋无渡收回手，手背上不轻不浅一道红印子。

　　“记得这么清？这么喜欢别人怕你啊？死变态，装装样子得了，你当我真怕。”沈倦时撑着地站起身。

　　“你也不赖，这么喜欢装？”宋无渡也跟着站起身。

　　“呦，这是骂我还是夸我呢？”

　　宋无渡想了下，在沈倦时转身的时候回答“都有吧。”

　　一张纸甩在宋无渡脸上，“谁叫你真回答的？听不懂好赖话？”

　　“听得懂。”宋无渡把纸攥在手里，沈倦时还保持着刚才擦手的动作。

　　沈倦时缓过神，拍着自己的胸脯中气十足“神经病，我告诉你，老子天不怕地不怕，想让老子怕你就赶紧投胎等下辈子吧。”

　　“随你。”宋无渡扭头就要走，拎着书包从沈倦时面前走过。

　　沈倦时压下心里的难过换上平日的表情，嘴里却调笑道，“哎，就这么走了？不怕我再跳河？”

　　“无聊。”宋无渡踩着草垛子站在最高处。日落黄昏，火烧云热腾腾的罩住整片天。

　　回头就看到那团背影孤独的坐在树下，这次沈倦时没有坐在河边，他靠着树干望着不远处的建筑。

　　真丑。

　　“起开，给我让点儿地方。”沈倦时抬头就看见宋无渡一脸嫌弃的表情。

　　屁股自觉的往旁边挪了挪。沈倦时自己都没发觉自己说话的声音变了语气“你怎么又回来了？”

　　宋无渡扔给他一个绿色的瓶子，“这是什么？”

　　“好东西。”宋无渡毫不客气的坐在沈倦时刚才坐的位置上。瓶盖拧开一股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

　　沈倦时皱着眉，“咦，好难闻。”迎着宋无渡疑惑的表情又问“这酒味道怎么这么重？多少度？”

　　“自己家做的肯定味道重，度数？谁知道。”宋无渡率先喝了一口，沈倦时抿了一小口，嘴里的苦味瞬间被甜辣的味道侵略。

　　“唔，咳咳咳，辣死我了！”沈倦时吐着舌头试图让空气帮他解辣。

　　宋无渡一副老练的姿态，眼睛斜眯着看沈倦时，嘴角上扬的弧度被沈倦时瞬间捕捉。

　　“卧槽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再笑老子把你牙打掉。”沈倦时挥舞拳头又放下。

　　吓唬一下得了，沈倦时真不敢跟宋无渡硬碰硬最后肯定吃亏。

　　很有自知之明的沈倦时泄了口气，捧着酒瓶往嘴里灌。

　　“喝这么快做什么？你干什么都这么快吗？”宋无渡带着意有所指的眼神对上沈倦时的视线，接着挑了下眉。

　　“速战速决不懂？平常做的快，考试的时候当然快，你……”沈倦时像是意识到什么怒瞪一眼宋无渡。

　　宋无渡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好像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问题。

　　沈倦时只觉得脸上蹭的一下红了，胃里的酒好像自带温度微微发烫。整个人从里红到外，像刚出炉的烤红薯。

　　“低俗！”

　　“廉不知耻！”

　　“嗯，还有呢？”

　　“无聊！”

　　沈倦时说一个词宋无渡就点一下头，像是在看沈奶奶养在窗边的花一样。

　　“我要告诉奶奶你欺负我。”没得到回应却感受到异样视线，沈倦时打了个激灵，“你那什么眼神？看你爹呢？”

　　“我没爹。”

　　“呃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也不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沈倦时喝的晕头转向，手足无措的想安慰宋无渡。

　　“逗你的，不知道死哪去了。”宋无渡被沈倦时的反应笑到。

　　听到宋无渡的话，沈倦时肩膀耷拉下来，松了口气。

　　“你怎么能拿这个逗人？你知不知道这非常不礼貌，你爸妈要是知道了肯定很伤心，吓我一跳--”沈倦时絮絮叨叨的说教，眯着眼睛一手搭在宋无渡肩膀上。

　　他只能看到宋无渡模糊的脸，完全没看到宋无渡沉下去的脸色。

　　“有些父母是不配当父母的，”手里的瓶子被宋无渡攥的噼啪作响，“他连人都不配当。”

　　“你在开玩笑吗？你好凶。”沈倦时跪坐在宋无渡面前，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

　　“小嘴巴闭起来，好吵。”

　　宋无渡没想到沈倦时的酒量这么差，才喝了两三口人就不行了。

　　宋无渡托住沈倦时的下巴把人往外面推了推，“酒量这么差？醉鬼。”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点嘲笑。

　　“没醉，还能喝！”两个酒瓶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别喝了，心情好了就赶紧回家。”沈倦时装晕听不到。

　　宋无渡一只手拿着两个人的书包，一只手半拖半抱着沈倦时。

　　“宋无渡，你是不是要安慰我来着？”酒气吹在耳朵里阵阵酥痒。

　　宋无渡不想跟醉鬼说话，“没有。”

　　“你骗人，我不信。”沈倦时晃着脑袋，眼前的景象不停的转圈。

　　“那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难过？”

　　“想说就说，不想说拉倒，这是你的隐私。”

　　“好晕，不走了。”沈倦时松开手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眼看天都要黑了，宋无渡嘶了一声，用脚踢了踢沈倦时的屁股。“别耍赖，天要黑了，你要是想在这里过夜就继续蹲着吧，听说夜里有狗出来找吃的。”

　　“走！我走还不行嘛。”沈倦时拽着宋无渡的裤子歪歪扭扭站起身。伸手不知道指的哪里“敢骗我，你给我等着！”

　　“行了，我在这儿。”宋无渡按着沈倦时的肩膀转了个身，“一个二个的都这么麻烦。”

　　宋无渡直接扛起沈倦时往沈奶奶家走。

　　沈倦时被硌的有些难受，但他忍住了，因为不用走路了。

　　“嘿嘿，你真好。”

　　“你说什么？”

　　沈倦时艰难的转过脑袋，对着宋无渡的耳朵喊“我说，宋无渡你真好。”

　　“这就好了？就因为不用走路？你们那边都这么单纯？”宋无渡哼笑一声。

　　“妈妈总是什么都知道，我，我没有隐私。”沈倦时打了个嗝，舌头打卷，说的话稀里糊涂的没头脑。

　　宋无渡沉默不语，加快脚步往回走。

　　他没有妈妈，所以他体会不到沈倦时的感受。但他知道沈倦时现在很难过。

　　肩上的沈倦时像是想到什么撑起身体指着天空喊“我想要你当我妈妈，好不好？”

　　这话可不能乱说，得了，这回真是醉的开始说胡话了。

　　宋无渡哼了一声，“那你可记清楚了，等你醒了我当你爹都行，别嚎了等会儿全村的人都被你喊出来了。”

　　沈倦时被拍了屁股还是不老实，声音小了但依旧不停，宋无渡听了一路的醉话。

　　生怕沈倦时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宋无渡三两步穿过草丛直奔小院。

　　夜幕十分，小院只亮着一盏灯，宋无渡跟沈奶奶打了声招呼，熟练的把沈倦时扔到他的床上。

　　还以为沈倦时喝醉了会不老实，结果他也就是嘴上不老实，和平时装的温柔有距离一点都不同。

　　现在的沈倦时格外听话。

　　“外套脱了。”

　　“好。”沈倦时闭着眼睛就扒拉自己的衣服，接着一脚踢飞鞋子转身扑在被子上。

　　“啧，起来，喝醒酒茶。”宋无渡端着杯子走进来就看到床上一片狼藉。

　　还记得沈倦时经常说自己有洁癖，看来还是个喝醉不认理的。

　　杯子递到沈倦时嘴边，还没喝一口就皱起眉，“臭的，苦的。”

　　嘿，宋无渡明明多放了三块糖，这都嫌弃？宋无渡干脆捏着沈倦时的下巴给人灌了下去。

　　刚喝完沈倦时就做势要吐，两只手抱住宋无渡的大腿不让人走。宋无渡两只手忙不过来，冷着声音“闭上嘴憋住了，今天你要是敢吐我让你睡大街上。”

　　“哼，你们都一个样，再也不理你了。”沈倦时翻过身面对着墙不理人，其实撒手的时候还偷摸打了宋无渡一巴掌。

　　好好好，刚夸完沈倦时喝多了不闹事，结果打脸来的太快。

　　宋无渡脱了身衣服又把沈倦时的衣服扒了下来，又给他穿上他的睡衣，自己光着膀子找了块席子随便睡了觉。

　　第二天宋无渡是被沈倦时尖叫声吓醒的。

　　沈倦时照常早起洗漱准备先写几张卷子，本来浑身难受他没放在心上，一出房门就看到睡在堂屋地上的宋无渡。

　　昨天的记忆瞬间涌进大脑，虽然很混乱但他莫名的记住了宋无渡趁他喝醉了欺负他。

　　一夜无梦的宋无渡先是被吓了一跳，眼皮都还没睁开就被人骑了。

　　是的，物理意义上的被骑了。

　　宋无渡一脸无奈的看着沈倦时“大早上的作什么妖？骑人身上很好玩吗？”

　　“是你自己承认还是要我来说，我好心提醒你，我说的话后果很严重。”沈倦时满脸写着生气。

　　“承认什么？”宋无渡喝的不比沈倦时少，脑袋涨得难受，被沈倦时一连串质问根本没反应过来。

　　“你昨天是不是趁着我意识不清打我了？”沈倦时一脸笃定。

　　“你怎么知道？”宋无渡杵着脑袋看他。

　　沈倦时哽了一下，他可不想说自己屁股疼，怕被宋无渡嘲笑。“喝多了老子也记得清。”

　　“哦，那你记不记得，某人要我当妈妈来着。”

　　“你放屁！不可能！”沈倦时一拍桌子，“敢编排我？”沈倦时起身要去拿武器，一脚踩空直接砸在宋无渡身上。

　　“卧槽！”宋无渡被砸的喘不过来气，一边咳嗽一边捂着脑袋坐起来。

　　沈倦时同样不好受，但他的目的达到了。“哈哈，恶有恶报！叫你欺负我。”

　　“乖孙们都起床了？快出来吃饭了，今早煮了细米粥。”沈奶奶听到楼上的动静朝窗户喊了声。

　　“哎好，听到了奶奶，马上就下来。”沈倦时给了宋无渡一巴掌，踩着宋无渡回屋换衣服。

　　“嘶！看着点儿！”宋无渡感觉自己要散架了，哪儿哪儿都是沈倦时踩出来的红印子。

　　“切，就不看。”门啪的一声关上。

　　宋无渡揉着下巴起身下楼。等沈倦时收拾好沈奶奶已经去后院喂鸡了。

　　“吃这么快？给我留点！”沈倦时抢走宋无渡手里的玉米塞进嘴里。

　　“无聊，要迟到了。”宋无渡拍拍手背起书包要走。沈倦时啃了几口玉米急忙拿书包“那我不吃了，来不及了。”

　　书包被人拿走，“快点吃，还来得及。”宋无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沈倦时喝了碗粥又被宋无渡按着吃了颗鸡蛋。两人抄近路赶在上课铃结束前闯进教室。

　　“我就说我不会让你迟到的。”宋无渡挑了下眉，沈倦时看到了切了一声。

　　又是一夜暴雨，沈倦时是被雷声吵醒的，在他睁眼的时候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整片天骤然一亮。沈倦时爬起来把窗户关上，接着倒头就睡。

　　“砰砰砰……砰砰砰……”房间骤然响起拍门声，外面的人似乎非常着急。

　　宋无渡睡眠很浅，刚听到一点动静还以为又是幻听了，确认真是有人在外面，他披了件衣服打开了门。

　　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女人跪在地上，浑身湿透整个人狼狈不堪。

　　一见到宋无渡她就像找到了希望，沾满泥的手一把抓住宋无渡的胳膊，头发湿哒哒的黏在脖子上，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求求你，救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