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雨季》日已青山

29、第 29 章 要我哄人？

　　因为宋无渡单方面决交，沈倦时也不甘落后，两人再也没见过面。

　　沈倦时偷偷去看过宋无渡，用他自以为偷感极重的方式，躲在草丛后面。

　　沈倦时每次只待一个小时，可宋无渡只是经常去渡口干活，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桌子上的书再也没翻过，宋无渡把他们堆在桌子下面。

　　宋正国跑了，家里的东西被砸的差不多了，什么全家的画像，什么奶奶最喜欢的花瓶都没了，宋无渡想把他们复归原样，只能赚钱再买一份。

　　从市场出来，天已经暗了下去，依旧是空手而归，宋无渡去了第四次了，家里的那些旧物太旧了，已经找不到原型了。

　　从妈妈和奶奶走后，这个家里的东西就没变过，宋正国从来不在意，不知道自己乱放的东西都会被宋无渡复归原位。

　　宋无渡想留点念想，终于在一家破旧的商店找到了那个土不拉几的花瓶，样式旧了，老板只要了两元。

　　宋无渡抱着花瓶回家的时候才有了一点笑容。

　　家具被他一点点买回来了，这个屋子又重新有了家的样子，可宋无渡只是每天往里塞东西，从不住这里。

　　一百块很快花完了，宋无渡又重新回到渡口搬货。

　　一天早上宋无渡醒来就觉得眼前一片花白，强撑着搬货，后面干着干着他累晕过去了，七叔强制按着他回到船上休息。

　　连着干了好久活，宋无渡累的手指都抬不起来，脑袋却很清醒，一点都不困。

　　七叔急得手语飞速，宋无渡不去看他，气的七叔给他一巴掌。

　　喂给宋无渡一点东西，七叔叹了口气，让宋无渡不困也得休息，宋无渡笑笑看着窗外金色的海平面。

　　睡在随着水流晃动的船上，浪花拍打船舱，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不想醒过来。

　　他又做梦了，梦到了妈妈还在的时候，他又激动又开心，梦里妈妈牵着他的手在海边散步，脚踩着湿软的沙子，在海滩留下两排脚印。

　　真实的风吹在脸上，宋无渡眼睛都不敢眨，这是梦里他第一次看清妈妈的脸，盯久了眼睛酸的闭不上，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手背上凉凉的。

　　梦的好真实，但宋无渡醒来却记不起来妈妈模样了。

　　还梦到了沈倦时，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看到他们骑自行车在小路上飞驰，风吹着菜苗沙沙的。

　　再次醒来，入目一片漆黑，他还睡在船舱里，大太阳照着船尾亮的晃眼。

　　宋无渡浑身像被人打了似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嗓子像粘在一起了发不出声音，晕晕乎乎的爬出来，一切如常。

　　至少在梦里曾开心过吧。

　　宋无渡站在船头迎着风，端起一旁的水碗大口大口喝，冰凉的水顺着食管流进肚子里，仿佛那样就能把他们都压下去。

　　醒来他依旧是宋无渡，依旧是需要努力赚钱的宋无渡。

　　沈倦时揉着酸痛的屁股坐在凳子上。

　　他昨天脑子一抽，吃完早饭就去找宋无渡，没想到只看到晕倒了的宋无渡。

　　沈倦时以为宋无渡还在生他的气，不想见他，把自己累晕了。

　　不至于吧？生气也不能生这么久吧？根本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沈倦时控制不住的跟着进了船舱，鬼使神差的靠着宋无渡也在船舱里睡了一觉，照顾了人一整天。

　　第二天醒来又急急忙忙回家，他根本就没和奶奶说他去找宋无渡了，回家了又被奶奶唠叨半天。

　　也不知道宋无渡醒了没？

　　沈倦时心里空落落的，那种孤独感又回来了。

　　怎么办？宋无渡是不是在他身上下咒了？为什么一天不见他就心里难受？

　　“奶奶我好想生病了。”

　　沈奶奶一脸担忧的搂过沈倦时，“乖崽哪里不舒服？奶奶看看。”

　　沈倦时摇摇头，“不知道，就是很难受，心口像是堵住了。”

　　沈奶奶用手揉了揉沈倦时的脑袋，“心里有事会生病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开心了身体就好了。”

　　所以从那天之后沈倦时天天偷看宋无渡，待的时间不长，有的时候连宋无渡的身影都看不到，但他就是想待在那，几次差点被宋无渡发现他都躲了起来。

　　宋无渡依旧在渡口帮工，只不过被七叔盯着不能干很久。

　　“七叔我真的没事了。”

　　“不行，一天最多三个小时。”

　　“可是-”

　　“没有可是。”

　　闲的时候，宋无渡独自坐在海滩上吹风，像每个以前孤独的时候一样。

　　宋无渡很难受，躺在沙滩上脑海里都是沈倦时。

　　不知道他在干嘛？

　　很可笑，明明是他主动远离沈倦时的，可他一直想着他，闲下来的时间不是想到和沈倦时上学的时候就是想到他们一起兜风的时候。

　　可是他们已经断了，没有可能了，第十三天，宋无渡相信他可以忘掉沈倦时的，就像忘掉妈妈一样。

　　宋无渡不再苦恼怎么让沈倦时接受自己，也不再因为两人的差距而感到悲哀，他再次孑然一身。

　　沈倦时经常偷偷去宋无渡家，知道宋无渡不回家是在第三天，沈倦时在他床上睡了一整天，醒来还是没有等到人。

　　他睡的很不好，被子是新换的，上面没有宋无渡的味道，虽然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宋无渡拿回来的，但是好像跟宋无渡都没什么关系。

　　沈倦时背起书包回家，关上窗户。

　　要下雨了。

　　最后一船货卸完，窗外下起大雨，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落进海面悄无声息。

　　宋无渡靠着窗户发呆，不知道该想什么。

　　以前他也曾坐在这里发呆，到那时候他脑袋里想的都是怎么跟沈倦时上一个大学，怎么离沈倦时再近一点，怎么走进沈倦时心里。

　　现在这些都想不到了，愣神的时候，海面上突然跃起一条鱼，接着几十条鱼同时从海面上跃起，美得像幅画。

　　宋无渡笑了一下，转身急切找着人想分享，手落了个空，他自嘲一笑，觉得没了意思，裹了件衣服倒头睡去。

　　“臭宋无渡，怎么还不回来，都落灰了，还得我来收拾。”沈倦时一边吐槽一边拿着毛巾把桌子、花瓶什么的擦了一遍。

　　老房子容易落灰，沈倦时时不时就来打扫，每次都没找到宋无渡生活的痕迹。

　　“干脆给我住得了，我可不交房租。”

　　沈倦时生气了，手里的毛巾扔进水盆里，溅出来几滴水。

　　以前他从不干这些活，小时候妈妈让他好好学习，家里的活都是请的清洁工干。

　　到了这里宋无渡就包揽了，现在宋无渡搞不回家，这可把他累坏了。

　　沈倦时一头倒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觉得无聊扯过宋无渡的枕头，觉得别扭，又把枕套拆了，闻到枕芯上一点点宋无渡的味道才罢休。

　　忘记这件事很难，每到宋无渡总觉得可以了，忘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卷土重来。

　　难得突然想回家，宋无渡跟七叔说了一声，拎着几条鱼久违的踏上回家的路。

　　第二十一天，宋无渡推开门的时候突然后悔了。

　　干涸地鼻子瞬间捕捉到属于沈倦时的味道，贪婪的汲取，气味刺激着宋无渡的大脑，无时无刻的提醒他，你根本没有忘记。

　　沈倦时来过他家，没看到人，应该是没找到人走了。

　　屋里的味道很重，像是沈倦时在这里待了很久。

　　房间一尘不染，像是有人每天来打扫，宋无渡觉得自己疯了，沈倦时是什么人？从来不会干这种累人的活。

　　宋无渡揉揉太阳穴，他以为自己没休息好，随便做了点饭吃了，洗了个澡浑浑噩噩的睡着了。

　　窗户没关紧，漏了条缝，夜晚风吹了进来，宋无渡猛的坐起身，想到沈倦时跟他说冷。

　　连鞋都没穿，跑着去关了窗户，一回头床上空空的，只有自己睡得一片痕迹。

　　宋无渡闭上眼睛回了回神，又忘了。

　　第二天一大早，宋无渡落荒而逃，再待下去他怕他忍不住去找沈倦时，找他干什么？强迫他接受自己吗？

　　宋无渡做不到。

　　他不想再失去一个最珍视的人了。

　　下了一夜的雨，清晨的空气都带着泥土的味道，沈倦时盯着乱糟糟的头发起床。

　　吃完饭就往宋无渡走，他好像记得自己窗户没关紧，不知道昨晚有没有飘进去雨，窗边的花有没有被打落。

　　“乖崽一大早去哪啊？这几天怎么天天往外跑？”奶奶在院子里喊沈倦时。

　　沈倦时一边含糊的回话，抓起书包往外跑。

　　昨晚写作业写到凌晨一两点，写的脑仁疼，听着雨声才缓缓入睡。

　　第二天不出所料眼底一片黑，再不跑一会奶奶就该发现了。

　　走到房檐下，沈倦时发现窗户关紧了。

　　“难道是我记错了？”

　　沈倦时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记忆，毕竟他从来没记错过。

　　从窗户翻进去，一眼就看到床上不太平整的床单子。

　　昨晚宋无渡回来过。

　　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沈倦时有些懊恼，但转念一想，宋无渡要是一回家，自己屋里出现一个人会吓一跳吧。

　　还是好久没说过话的朋友，想想就有点尴尬。

　　想到自己要跟宋无渡大眼瞪小眼，自己突然出现在别人家别人床上，要是沈倦时估计要气死了。

　　在帮宋无渡收拾作业的时候，沈倦时发现宋无渡在每个他批改过的试卷上面空的位置写满了自己的名字，随处可见。

　　沈倦时自己都没发现，也是，这种事情宋无渡应该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宋无渡还在书的最后面画了两个小人，手拉着手还有一个大大的爱心。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沈倦时接受能力非常好，毕竟他把宋无渡当做自己的好朋友。

　　画爱心怎么了？两个大男人总不能画花吧？草也不对啊。

　　沈倦时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宋无渡，他都这么难过伤心了，自己也没安慰过他，甚至没光明正大的看过他。

　　算了，毕竟我这么大方的人怎么会一直计较呢？

　　“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他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他。”

　　大不了让宋无渡打他一下解解气，以后再找机会补回去。

　　想开了，但没什么理由去找宋无渡啊。

　　沈倦时心里还是别扭，垂着脑袋回家，想了一路。

　　一进院子就闻到熟悉的饭香。

　　“奶奶，今天怎么做鱼了？还是红烧的。”

　　“就你鼻子灵，快来洗手吃饭吧，应该是小宋送来的，一大早就放在厨房了，这孩子也真是，也不跟奶奶说句话。”

　　沈奶奶絮絮叨叨的切菜，打开锅盖浇了热油。

　　鱼肉和调料被热油一浇，整个厨房都是香味。

　　“奶奶饭做好了？我装点给宋无渡带过去。”

　　沈倦时找到自己的饭盒，冲进厨房装了一盒子菜又摆好看点，撒上葱花。

　　带着自己的杰作去找宋无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