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雨季》日已青山

28、第 28 章 别再靠近我

　　宋无渡觉得刚才他的提议不错，不如一起死了，省得留他一人祸害世界。

　　他松开手，铁棍滑到地上当的一声，吓得宋正国瑟缩躲到墙角。

　　宋无渡笑着捡起地上的菜刀，刀尖指着宋正国鼻青脸肿的脸。

　　“以前打我妈妈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也会被打的这么惨吧？该说你什么好呢？咎由自取？”

　　宋正国抖着嗓子，“宋无渡，我是你爸！你不能杀我！你也会坐牢的……”

　　“坐牢？我可不去，我要跟着你下地狱，咱俩到地底下纠缠不休，下辈子轮回我也要跟着你，见你一次砍你一次，你说的没错，我是你儿子，身上有你的脏血，不过没关系，我愿意用一万年的时间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弄死你。”

　　宋无渡笑的癫狂，脚踩着宋正国那条好腿，看他像条死鱼一样挣扎。

　　手中的棍子对着他砸下去，门口响起敲门声。

　　“宋无渡？你在家吗？宋无渡？”沈倦时刚才还听到屋里有说话的声音，刚想仔细听就没了。

　　宋无渡眼神恢复一瞬清明，手里的菜刀抖了一下。

　　听到屋外有人，宋正国像是找到了救星拼命挣扎，竟挣脱束缚爬了起来。

　　嘴里却感着：“救命啊！杀人了！……”

　　死不悔改！

　　虽说杀了自己的父亲应该要坐几十年的牢，宋无渡不甘心，但他实在恶心，像臭虫一样又黏又膈应人。

　　听到屋里的动静，沈倦时还以为宋无渡出事了，拼命砸门。

　　“宋无渡你出来！发生什么了？你还好吗？”

　　吱嘎一声，变形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宋无渡你怎么--”

　　声音戛然而止，那是宋无渡最不想听到的。

　　看到宋无渡一脸血的瞬间，沈倦时吓了一跳，扑面而来一股血腥味，好像刚从什么屠宰场出来。

　　宋无渡平静无波的看着沈倦时，看他眼睛里的害怕，藏不住的，看起来特别惹人怜爱，如果不是自己吓得就好了。

　　手还在抖着，血液里刚还在叫嚣着杀人的兴奋劲儿过去了。

　　心里只剩下一片荒芜。

　　宋无渡想着，沈倦时已经拒绝他了，断就断了，不是自己的怎么样都不会得到。

　　他从小就知道，小时候眼馋别的小孩手里的零食，那小孩被赶来的家长急忙拉走，临走的时候还在说让自家的孩子离他远点，没吃过东西的馋样，像个饿死鬼。

　　“血？你眼睛受伤了？谁干的？我这里有创可贴，不行，还是要消毒，我带你回去，家里有消毒水。”

　　沈倦时很害怕见到血，害怕看到伤口。此时他的声音都带着哭腔还有慌乱。

　　抖着手从包里翻出创可贴，撕开包装袋就要给宋无渡贴上。

　　屋里传来窗户被砸烂的声音，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顿挫声。

　　“妈的跑了！”

　　“追！”

　　巷口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沈倦时一头雾水。

　　没递出去的创可贴握在手里，鼻子被撞得生疼。

　　宋无渡猛的扑了过来，疯了似的把沈倦时压在身下，用身体死死遮住沈倦时的脸。

　　沈倦时喘不上气，张着嘴呼吸，眼前只能看到宋无渡的脖子还有青筋暴起的胳膊，上面还有一些没干的血。

　　等脚步声跑远宋无渡也没起来，但沈倦时能感受到宋无渡微微放松一点的肩膀。

　　沈倦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手心一片湿热，他好像碰到了宋无渡的伤口。

　　轻轻推了推宋无渡，宋无渡没有动，沈倦时用商量的语气说：“宋无渡，你伤口还在流血，先处理一下吧。”

　　一直阴着的天终于下起了雨，一滴雨滴在沈倦时脸上，还带着温度。

　　“宋无渡，下雨了。”

　　身上的人等了会儿缓缓开口，“沈倦时，别靠近我了，我没救了。”

　　胸腔震动沈倦时的脑袋，呼吸之间都是宋无渡的气息。

　　“为什么？你去哪？你还没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宋无渡站起身头也没回，屋里一片狼藉，他缓缓关上门。

　　两人隔着一道门，任凭沈倦时喊他他也不答。

　　宋无渡滑坐在地，脸上的血已经干了，在眼尾留下一道红色的爪痕。

　　衣服上都是血，被菜刀不小心划了几下，又疼又痒。

　　“走！”

　　雨越下越大，屋外没了动静，沈倦时被吼得吓了一跳，想说什么但雨下得越来越大，他只好边骂宋无渡边跑回家，一路都在担心宋无渡的伤口。

　　“臭宋无渡竟敢吼我！谁稀罕知道！疼死你得了！”

　　回到家就被沈奶奶带去洗了热水澡，一张脸写满了憋屈，就算宋无渡受伤了也不能给他使脸色吧。

　　吃完饭抹不下脸去找宋无渡，借口回学校拿作业，偷偷买了药跑到宋无渡家。

　　门依旧关着，沈倦时不愿敲门，偷偷从宋无渡房间的窗户看里面。

　　屋里没有动静，宋无渡不知道去哪里，家具似乎都坏了，宋无渡把他们整理到一起堆起来放到客厅。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离远点看还以为好久没人住过。

　　知道宋无渡现在心情不好，沈倦时把药放在窗户边上，最明显的位置，开门就能看到。

　　上次我受伤宋无渡帮了我，这次我就不计较他吼我了。

　　沈倦时看着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拍拍灰离开。

　　宋无渡任由伤口自己愈合，冲了个澡把血迹洗干净，脱衣服的时候掉出来一片创可贴。

　　宋无渡把它捡起随手放到桌子上，穿了件衣服收拾一地狼藉。

　　坏了的家具卖破烂卖了两百多块钱，宋无渡把钱收好，冷着脸关上门。

　　他在屋里待了一天，直到确定那些人不会再回来了才起身，门窗关紧，锁上门离开。

　　考试成绩出来了，虽说两个人都少考一门，但沈倦时依旧是第一，甚至依旧拉第二名将近一百多分。

　　宋无渡直接考进了年级前二十，把徐慧激动的在办公室尖叫，就是对他俩同时少考一门感到生气。

　　抓着沈倦时训了一节课，最后问他宋无渡在哪？

　　宋无渡不见了，那天以后再也没出现在沈倦时面前。

　　沈倦时每天都会在他们约定好的地方等宋无渡上学，时间一点点过去，快到上课时间了沈倦时才跑去学校。

　　沈倦时心里空落落的，第一次反省自己是不是该去看望宋无渡一下，但他不知道宋无渡在哪。

　　宋无渡很久没来看望沈奶奶了，问沈倦时也说不出他在哪。

　　沈奶奶以为两个人吵架了，好朋友之间有点小摩擦很正常，说开了就好了，第二天依旧能手拉着手。

　　“乖崽，小宋多久没来了？你去找找他，跟他说奶奶包了他爱吃的包子，腌的咸菜也好了，叫他过来吃饭啊。”

　　沈倦时不是不情愿，他压根不知道宋无渡在哪，这几天他也在找宋无渡，去了他们经常去的地方都没找到。

　　宋无渡一直躲着沈倦时，白天沈倦时上课的时候他跟着七叔搬货，晚上睡在船舱里。

　　“怎么没去上学？”

　　宋无渡扛着大袋子，“放假了，我来帮忙。”

　　“沈倦时呢？怎么没见他来找你玩？吵架了？”

　　“没有。”宋无渡卸下货，翻滚的尘土把半边身子都弄脏了。

　　“那天他回来了，打了一架，被沈倦时看到了。”宋无渡故作轻松的耸耸肩，“没事，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过几天他就走了，早点断好。”

　　七叔走过来拍拍宋无渡的肩膀安慰他。

　　“不用，我挺好的。”宋无渡继续搬货。

　　沈倦时告诉了奶奶那天的事情。

　　嘴上说着宋无渡吼他了，但又替他解释因为他心情不好。

　　沈奶奶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沈倦时，刚听到宋无渡的父亲回来的时候手里的碗磕了一下桌子，听到宋无渡好好的又松了气。

　　等沈倦时说完，沈奶奶轻轻的问他：“乖崽，你心里是在可怜他还是心疼他？”

　　沈倦时被问的愣了一下，犹犹豫豫的说：“都有吧。”

　　沈奶奶叹了口气，“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自尊了，况且你俩关系好，他不想让你看到他那样，谁都没有错，也没有谁先低头的说法，这个时候那些什么面子都是路上的泥巴，他对你好你也想对他好，出了这种事情他自然躲着你，估计这会儿应该在他七叔那儿帮忙。”

　　“以前我给小宋学费的时候，愣是追了二里地没追上，后来我干脆直接送到学校，小宋才心不甘情不愿去上学。”沈奶奶笑着说。

　　“不上学不行啊，他小时候在船上干活赚钱，人家仗着他年纪小拖他工钱，他不肯跟别人打了一架，最后也没拿到钱，带了一身伤回家，我偷偷去看他，那一身的伤，饿的瘦骨嶙峋的，幸好我去看他了，冬天多冷啊，还好他自己扛过来了。”

　　沈奶奶说着说着眼底泛起泪花，“奶奶想让他好好上学，考个好大学，以后不用干这么苦的活，多好的孩子差点叫他们毁了。”

　　“孩子再好也架不住那几个人拖累他，等宋无渡大了，长得人高马大的了也不敢欺负他了，那天他兴奋的跑来告诉我他要去跟船，跑大海那边，十四岁啊，那么苦的活都干，我让他去上学，不去我就打他，他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走进学校，我告诉他要好好学，跑出去，跑远点就好了……就好了。”

　　沈倦时听完低头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去找他，这回偷偷的，不让他发现。”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一见到宋无渡，沈倦时直愣愣的跑了过去，喊他的名字，冲到他面前，生怕他再躲起来。

　　宋无渡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这么生硬的看着沈倦时，沈倦时还有点不适应。

　　“奶奶说她做了包子还有咸菜，叫你回去吃饭。”

　　“不了。”

　　“为什么？”沈倦时聪明的大脑这个时候怎么也想不出劝他的话。

　　“我还要干活，不早了，趁早回家吧。”说完宋无渡头也不回的挤入人流。

　　“哎，我还没说完呢。”

　　见宋无渡情绪不好，七叔接过他手里的货物放到一旁，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回去休息。

　　宋无渡摇摇头，“不早了，这趟结束还有一趟，早干完早睡觉。”

　　再次被无视的沈倦时郁闷的走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语气十分低落，“奶奶，宋无渡说他不来了。”

　　说完沈倦时垂着脑袋一步一步爬到二楼，鞋子一踢倒头把自己砸在床上。

　　徐慧几天没见到宋无渡，去找了宋无渡也没找到，打听好久知道他在船上。

　　没几天放暑假了。

　　沈倦时满头大汗的搬完自己的东西又搬宋无渡的东西。

　　以前有宋无渡在，他没怎么干活这么重的活，现在宋无渡不在了，他的那份还得自己帮忙。

　　“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啊！”沈倦时抱着书哀嚎。

　　“让让，让让。”赵宽浑身是劲儿的搬着桌子从沈倦时身边路过。

　　姜茉莉拎着自己的小包在后面跟着他走。

　　路过沈倦时的时候眼神特别好奇，“宋无渡呢？不会知道要搬东西跑了吧？好几天没看到他了。”

　　“哎…”一切尽在不言中。

　　姜茉莉一猜就猜到他俩闹矛盾了，眼含惋惜的拍拍沈倦时以示安慰。

　　“加油，追夫之路漫漫……”

　　“什么东西？”沈倦时被姜茉莉搞得一脸懵。

　　赵宽走过来，“别听她瞎说，真是辛苦你了，剩下的我来搬吧。”

　　沈倦时道了声谢，收拾好暑假作业装了满满一书包回家。

　　那天以后宋无渡不怎么躲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