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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九龙玉佩 午后的御书 ...

  •   午后的御书房,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细响。阳光透过高窗,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几何光影,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浮。龙涎香的清冽与极品普洱的醇厚交织,却化不开空气中那无形的沉重。
      皇帝沈渊倚靠在铺了厚软锦垫的紫檀木圈椅中,身上盖着明黄团龙薄毯。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曾经威凌四海、如今却盛满疲惫与沧桑的眼睛,已恢复了清明,只是深处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虑。短短数日的昏迷与生死挣扎,似乎抽走了他数年乃至十数年的精气神,让他看起来苍老了不止十岁。
      沈微婉与萧玦垂手立于御案前数步之外。沈微婉换了一身素雅的宫装,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萧玦甲胄已卸,身着亲王常服,背脊挺直,眉宇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内阁首辅张龄,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臣,也奉密诏匆匆赶来,此刻正屏息凝神,立于一侧。
      “都坐吧。” 沈渊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他抬了抬手,示意王德全看座。
      待三人落座,沈渊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沈微婉与萧玦,尤其是在沈微婉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复杂难明,有感激,有审视,更有一种深沉的托付之意。最后,他看向御案一侧那面看似普通的博古架。
      “王德全。” 皇帝唤道。
      “老奴在。” 王德全连忙上前。
      “去,将朕御案下第三块地砖撬开,里面有个暗格,钥匙在朕枕边的玉盒里。” 沈渊缓缓吩咐,每一个字都说得有些吃力。
      王德全领命,先取来钥匙,那钥匙非金非铁,似玉非玉,呈深青色,造型古朴。他走到御案下,依言找到位置,用特制工具小心撬开一块严丝合缝的金砖,露出下方一个黑沉沉的洞口。他将钥匙插入,轻轻转动。
      “咔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王德全伸手探入,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长约尺许、宽约半尺的紫檀木扁匣。木匣毫无装饰,古朴厚重,表面泛着幽暗的光泽,边缘以某种奇异的方式密封着,看不出接缝。
      王德全将木匣恭敬地置于御案之上,随即垂手退至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沈渊的目光落在那紫檀木匣上,仿佛在看一件承载了无数岁月与秘密的古老之物。他示意萧玦:“玦儿,打开它。”
      萧玦起身,走到御案前,双手捧起木匣。入手沉重冰凉,非木之温润。他找到匣盖边缘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凹陷,运起一丝内力,按特定手法轻轻一推。
      “嗤——”
      一声轻响,如同密封多年的古卷被展开。匣盖无声滑开。
      匣内铺着明黄色的绸缎,衬垫之上,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呈温润的乳白色,质地非寻常玉石,光泽内敛,仿佛有月华在其中流转。玉佩约有成年男子手掌大小,造型乃是一整块玉料精雕细琢而成,主体为圆形,象征天圆地方。玉身之上,浮雕着九条神态各异、栩栩如生的神龙,或昂首向天,或俯身探爪,或盘旋交缠,或隐于云海,每一片龙鳞、每一根龙须都纤毫毕现,充满了磅礴的威严与灵动之气,仿佛随时会破玉而出,翱翔九天。
      这九龙雕刻之精,气韵之盛,已是举世罕见。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九龙共同拱卫的玉佩中心——那里本该镶嵌着什么,此刻却是一个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圆形凹陷,凹陷边缘光滑,显然原本嵌有他物,如今却空空如也。而九龙之中,最为威严、居于正中的那条巨龙,其左目之处,也是一个同样大小、却更为深邃的孔洞,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了眼珠。
      玉佩静静躺在匣中,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微弱却无比纯正、尊贵的淡金色气息,与皇帝身上残存的龙气隐隐呼应,却又更加古老、浩瀚。这气息萦绕玉佩,使得周围的光线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九龙玉佩……” 首辅张龄倒吸一口凉气,苍老的眼睛瞪大,满是震惊,“老臣……老臣只在皇室秘录的残页中见过模糊记载,原以为……原以为早已失传,或只是传说!此物……竟真的存在?!”
      萧玦也是心神剧震。他身为皇子,自然听过九龙玉佩的传说,但一直以为是开国太祖为彰显天命所编造的神话。此刻亲眼得见,感受着那玉佩上传来的、与自身血脉隐隐共鸣的奇异波动,方知传说非虚。
      沈微婉的目光则被玉佩中心与龙目的缺失所吸引。她能感觉到,这玉佩本身已具神异,能自发凝聚、纯化龙气,镇压邪祟。但那两个缺失,如同完美的阵法被破了阵眼,使其威能大损,流转的龙气也显得有些滞涩、涣散。
      “不错,此乃我大启真正的镇国之宝——九龙玉佩。” 沈渊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追忆与沉重的痛惜,“乃太祖皇帝于立国之初,集天下能工巧匠,寻得一块自九天陨落、内蕴混沌之气的‘天外寒玉’,又请当时已隐世的玄门掌教与大祭司联手,耗费十年之功,以国运为引,万民愿力为火,方炼制而成。九龙拱卫,象征九五至尊,统御八荒。其核心,本应镶嵌山河社稷珠,以定地脉,安黎民。而正中龙皇左目,应点帝王血魄,以通天道,镇国运。”
      他艰难地喘息了几下,继续道:“此玉佩,与传说中位于帝国龙脉核心、虚无缥缈的镇龙台遥相呼应,一者为凭,一者为基。玉佩在,可聚拢、疏导、显化国运龙气,庇佑皇室,镇压国中一切妖邪异气。更关键的是,唯有执此玉佩,以特定之法,方能感应、乃至在必要时……开启或关闭镇龙台的部分禁制。”
      “开启……镇龙台?” 萧玦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沈渊脸上掠过一丝极深的痛苦与悔恨:“是。镇龙台,非止是镇压龙脉的象征。它更是一道……锁,或者说,一个巨大的封印。封印着一些……太祖皇帝当年也未能彻底消灭,只能选择镇封的……极其可怕的东西。或许是前朝国师留下的终极后手,或许是这片土地上更古老的禁忌……皇室秘录对此语焉不详,只代代口传警告,非到江山倾覆、社稷存亡的绝境,绝不可轻动镇龙台,更不可试图探寻其下究竟。”
      沈微婉心中凛然。她想起了冷宫地下那聚阴阵,想起了慕容氏骨魄,想起了皇帝眉心的诡异黑印……这些,难道都与那被封印的“可怕东西”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其泄露出来的一丝力量所致?
      “父皇,那这玉佩上的山河社稷珠与帝王血魄……” 萧玦看向那两个刺眼的缺失。
      沈渊闭上眼,良久,才缓缓睁开,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凉与自责:“丢了……都在朕的手上……丢了。”
      御书房内,空气瞬间凝固。
      “三十七年前,北境有变,朕御驾亲征。” 沈渊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那一战,惨胜。但就在朕于军中大帐,持玉佩调动龙气,试图安抚因战乱而动荡的北地气运时……遭遇了刺杀。刺客并非寻常死士,手段诡异莫测,更持有专门克制龙气与魂魄的邪异法器。朕虽将其击毙,但混乱之中,玉佩被其临死前以秘法击中……山河社稷珠当场碎裂,灵性尽失,而龙皇左目的帝王血魄……被震飞,不知去向。”
      “朕重伤垂死,被亲卫拼死救回。此事被列为绝密,只有极少数人知晓。朕醒后,曾倾尽暗卫之力,秘密搜寻数十年,却再也找不到那枚血魄的踪迹,甚至连其是否完好、流落何方都无从得知。而缺失了这两样核心,九龙玉佩威能十不存一,仅能凭借其本体材质与残留的阵法,勉强凝聚些微龙气,已无法真正镇压国运,更别说感应、影响镇龙台了。”
      皇帝看向沈微婉,目光中带着一丝希冀,但更多的是沉重:“微婉,你可知,你眉心所承之力,与炼制这玉佩的天外寒玉,乃至传说中的冰凰,似有渊源。你以冰魄之力净化那骨珠,骨珠又融入朕体,暂稳了朕的伤势……朕在昏迷中,似乎隐约感觉到,那枚血魄……或许并未彻底毁灭,而是以某种形式……流散、隐匿了。而你的力量,或许……是找寻它,乃至修复这九龙玉佩的关键之一。”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声音更加沉重:“朕说‘江山危’,绝非危言耸听。冷宫之事,戾气侵体,只是表象。更深层的是,镇龙台的封印,恐怕……已经开始松动了。那些被封印的‘东西’,其气息已经开始渗透出来,影响地脉,侵蚀国运,所以才有北境蛮族之乱中前朝余孽与邪术的身影,才有朕莫名重病,宫中怪事频发。若不能找回血魄,修复玉佩,加固甚至重新封印镇龙台……大启江山,恐有倾覆之祸,天下苍生,将罹无边浩劫。”
      沈渊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萧玦与沈微婉身上,那是一个帝王,更是一个父亲,在绝境中托付江山的沉重目光。
      “玦儿,微婉。朕……时日无多,这副身子,已是强弩之末。寻找帝王血魄,修复九龙玉佩,探查镇龙台异动根源……这关乎社稷存亡的重任,朕只能……托付给你们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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