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医公主：侯爷，别来无恙》晚风叙旧笺

64、第64章 云州陷落 雁门关知府

　　雁门关知府衙门，临时充作议事之所。门窗紧闭，却仍挡不住北境下午凛冽的寒风从缝隙中钻入，吹得案几上那盏残灯烛火摇曳不定，映得堂内众人脸色明明灭灭，凝重如铁。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名扑倒在地、浑身浴血的云州信使，嘶哑断续的哭诉声，字字泣血，锤击在每个人心头。
　　“……是阿史那部的‘血狼’铁屠苏！不是新首领亲自带领……是他麾下最凶残的猛将！”信使肩上伤口崩裂，鲜血汩汩渗出，他却恍若未觉，双目赤红，只有刻骨的恐惧与恨意，“他们……他们绕开了所有烽燧哨卡，从鬼见愁那条绝壁翻过来的！全是精锐，人人佩双刀，箭头、刀刃都淬了剧毒，见血封喉！周老将军……老将军他身中七箭，刀口无数，最后是力竭被……被那铁屠苏亲手斩下头颅，悬于云州城门示众啊！呜呜呜……”
　　信使再也说不下去，伏地恸哭，那哭声里是家园破碎、袍泽惨死的无边绝望。
　　“城破之后……蛮子见人就杀，见屋就烧，抢粮抢女人……满城都是血，都是火……好多弟兄，是毒发全身溃烂而死的……百姓被驱赶到一起，像牲口一样……咳咳咳……”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都是血沫。
　　李崇先拳头捏得嘎吱作响，虎目含泪，钢牙几欲咬碎。周老将军是他旧日同袍，亦是北境支柱之一，竟落得如此凄惨下场！堂内其余将校、暗卫，无不双目喷火，胸膛剧烈起伏。
　　沈微婉静静立在萧玦身侧，指尖冰凉。她仿佛能透过这泣血的诉说，“看”到那座曾被誉为“北境粮仓”的繁华重镇，如何在毒刃与烈火中化为炼狱。眉心冰魄印记传来细微的刺痛，并非预警，而是一种对远方浓重血气与绝望情绪的遥远共鸣。
　　萧玦端坐主位，面色依旧苍白，嘴角血迹已干涸成暗褐色。他内伤不轻，但背脊挺得笔直，听完信使哭诉，沉默片刻，声音沉冷如冰，压下堂内翻涌的悲愤：“那铁屠苏，如今还在云州？”
　　“在……在！他占了刺史府，正在城中……大肆庆功，掳掠……”信使喘息道。
　　萧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杀伐决断的寒潭。他看向沈微婉，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已明彼此心意。
　　“李将军。”萧玦转向李崇先。
　　“末将在！”李崇先单膝跪地，抱拳应声，声音铿锵。
　　“雁门关新经血战，城墙破损，兵力折损严重，但关隘之重，关乎北境门户，不容有失。本王命你，即刻收拢降卒，清点剩余兵马粮草，全力加固城防，救治伤兵，安抚百姓。本王留一半暗卫及部分医官、工匠助你。你之重任，是守住此关，绝不容蛮族主力再次东顾，威胁我军后路。可能做到？”
　　李崇先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殿下放心！末将在，关在！末将必与雁门共存亡，绝不让一个蛮子再踏过此关！”
　　“好。”萧玦点头，目光扫过堂下仅存的数名精锐暗卫，以及几名虽带伤却战意未消的雁门关军校，“其余还能战者，随我与沈姑娘，前往云州。”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云州乃北境枢纽，粮道命脉，绝不可久陷敌手。周老将军与云州军民的仇，也必须报。我们不仅要收复云州，更要斩下那铁屠苏的头颅，祭奠英灵！”
　　“是！”众人轰然应诺，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
　　沈微婉此时上前一步，对萧玦低语几句。萧玦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很快，几名被看押的、懂得汉话的蛮族降卒被带了进来，他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沈微婉走到他们面前，声音清冷，却用上了内力，确保每个字清晰传入他们耳中：“尔等首领，受邪术控制，身不由己，如今邪术已破，他可还有救。你们将他带回大营，好生看管医治。告诉他，也告诉所有还在犹豫的族人，北境的天，变不了。放下兵器，各归部落，可活。若再受奸人挑唆，为虎作伥，云州蛮兵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些蛮兵惊惧的脸：“也替我带句话给那铁屠苏——他施加于云州军民身上的，我必十倍奉还。让他，在云州洗干净脖子等着。”
　　蛮兵们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磕头，抬起依旧昏迷的蛮族首领，在两名暗卫的“护送”下，仓皇离去。这是攻心之计，亦是缓兵之策。
　　命令既下，整个雁门关如同精密的器械，在悲伤与愤怒中高速运转起来。李崇先带人清点库房，加固工事，整编降卒。萧玦则不顾伤势，与沈微婉一同，与留下的暗卫首领详细交代关防要务。军需官被连夜唤起，清点所能调动的所有粮草、药材，尤其是解毒药剂，并给即将出征的士兵配发相对完好的甲胄兵器。
　　是夜，雁门关内灯火通明，无人安眠。锻造修补兵器的叮当声、救治伤员的压抑呻吟、搬运物资的号子声、战马不安的嘶鸣，交织在一起，直到天明。
　　次日拂晓，天色未亮，寒风刺骨。
　　雁门关南门外，一支约千人的队伍已集结完毕。除了萧玦带来的全部核心精锐暗卫，其余皆是李崇先麾下还能骑马作战、熟悉地形的边军悍卒，虽大多带伤，但眼神锐利，战意高昂。他们沉默地检查着马鞍、箭囊，将刀剑磨得雪亮。
　　沈微婉与萧玦并辔立于军前。萧玦已换上新的玄色劲装，外罩软甲，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锐利如鹰隼。沈微婉一身素色劲装，外披御寒斗篷，眉目清冷。
　　李崇先抱拳，深深一躬：“殿下，沈姑娘，一路保重！雁门关，交给末将！”
　　萧玦颔首，不再多言，勒转马头，望向南方，那是云州的方向。他长剑前指，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军：“出发！”
　　“驾！”
　　马蹄隆隆，踏碎清晨的寒霜，千骑如一道利箭，离弦而出，朝着南方被阴云笼罩的云州方向疾驰而去。
　　队伍最前方，沈微婉迎着扑面而来的寒风，微微蹙眉。随着距离雁门关渐远，她眉心那点冰魄印记，再次传来隐隐的、持续不断的悸动。这一次，感知更加清晰——那来自云州方向的，不仅仅是冲天的血腥与战火之气，更有一种更加浓重、更加阴冷晦暗的戾气，纠缠其中，仿佛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在云州城上空，甚至……似乎在主动蔓延、扩张。
　　她回头望了一眼北方逐渐远去的雁门雄关，又看向南方未知的前路，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大军疾行半日，晌午时分，已接近云州地界。远处地平线上，云州城模糊的轮廓依稀可见，但更近处，是一片必经的、名为“落鹰涧”的险峻山谷。两侧山势陡峭，怪石嶙峋，谷道狭窄曲折。
　　为防万一，前锋斥候已提前入谷探查。然而，就在中军大部分人马踏入山谷腹地，前后队伍拉长之时——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两侧山崖上爆响！那不是零星的箭矢，而是密集如暴雨般的箭幕，带着幽蓝的淬毒寒光，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敌袭！有埋伏！”
　　“盾牌！举盾！”
　　惊呼与怒吼瞬间被箭矢入肉的闷响、战马惨嘶和士兵倒地的声音淹没。几乎同时，山谷上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无数巨大的滚石被推下，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谷底狭窄的道路砸落！
　　“保护殿下！保护沈姑娘！”
　　精锐暗卫反应极快，瞬间收缩阵型，试图用身体和盾牌护住核心。但狭窄的地形限制了闪躲，落石砸下，顿时人仰马翻，队伍大乱，被生生截成数段！
　　沈微婉挥袖拂开几支射向面门的毒箭，抬头望向两侧山崖。只见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蛮族伏兵现身，他们穿着与之前蛮兵略有不同的皮甲，脸上涂抹着更狰狞的油彩，手持劲弩，正冷笑着向下倾泻箭雨，推动滚石。
　　中计了！那铁屠苏，不仅凶残，用兵竟也如此狡诈狠毒！他早算准了援军路线，在此设下绝地埋伏！
　　大军被堵在狭窄的山谷中，进退不得，暴露在两侧山崖的交叉火力之下，形势急转直下，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