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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锁链破邪 正午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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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终于刺破北境天空积压多日的阴云,灼灼照射在雁门关前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可这日光非但未能驱散血腥,反而让空气中弥漫的焦臭与死亡气息更加鲜明。
沈微婉立于残破的城楼边缘,衣袂在灼热气流与残余寒气交织的风中猎猎作响。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黑狼脖颈下那截时隐时现的黑色锁链,心头惊涛骇浪。
前朝国师!
那个在沈家秘录中被描述为“以邪术乱国、以生魂炼器”,最终随前朝覆灭而销声匿迹的魔头,他的手段竟重现于世,且与北境蛮族之乱纠缠至此!
电光石火间,诸多疑点豁然贯通。为何此次蛮族入侵如此有序而疯狂?为何这新任首领能催动远超常人的戾气?皆因这锁链——它不仅是控制傀儡的缰绳,更是增幅、扭曲、引导戾气的邪异法器!
“原来症结在此……”沈微婉眼中寒光乍现,之前的困惑与凝重,尽数化为冰冷的决断。
攻击这庞然大物的戾气之躯,只会徒耗力量,甚至可能被锁链引导的反震所伤。唯有斩断这控制与增幅的“源”,才能真正解救这被邪术扭曲的蛮族首领,破此危局!
心念既定,她双手在胸前虚合,周身气势陡然一变。眉心冰魄印记光芒流转,至纯至寒的冰魄之力如涓涓寒流涌向左掌;同时,那得自神秘传承、能调和阴阳、熔炼万物的“融合之力”,自丹田升起,化作温润混沌的光晕汇聚于右掌。
两股力量,一冰寒一混沌,一收一放,在她精妙绝伦的操控下,并未直接融合,反而如阴阳双鱼般开始缠绕、旋转。随着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两股力量在交界处剧烈摩擦、激荡,迸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嗡——
一柄长约三尺、形制古朴的光刃,在她双掌之间缓缓成型。刃身一面流转着冰蓝的极寒光晕,另一面则弥漫着混沌的灰白雾气,刃锋处,一点几乎要割裂空间的锐芒吞吐不定。
“斩!”
沈微婉清叱一声,双手虚握光刃,朝着数十步外仍在因头颅受创而摇头晃脑、嘶吼不断的黑狼脖颈处,那道隐于翻腾戾气中的黑色锁链,隔空奋力一劈!
光刃脱手,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范畴,只在空中留下一道冰蓝与混沌交织的淡淡残影,下一瞬,已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截黑色锁链之上!
锵——!!!!
并非金铁交击的脆响,而是一种更加尖锐、仿佛能撕裂灵魂的诡异摩擦声骤然爆发!光刃与锁链接触的刹那,锁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冰水,剧烈地扭曲、跳动起来,散发出阵阵抗拒的黑烟。
“呃啊啊——!”黑狼发出更加痛苦混乱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扑向沈微婉的动作明显变得僵硬、迟缓,它眼中那疯狂暴戾的赤红光芒,竟也开始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隐隐有褪去的趋势!
锁链有效!那国师符文正在被两股特殊力量侵蚀、消磨!
“殿下!”下方,两名暗卫已拼死冲过零星抵抗,将倒地吐血的萧玦扶起,迅速喂下一颗护心丹丸。
萧玦脸色苍白如纸,胸腹间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但当他抬眼看到城楼上沈微婉凝聚光刃斩击锁链,以及黑狼随之产生的异变时,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
“送我上去!”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目光死死锁住那截在光刃不断切割下黑气四溢、符文渐淡的锁链。
“殿下,您的伤……”
“快!”萧玦低吼,眼中是毫不妥协的决绝。暗卫不敢再劝,两人对视一眼,气沉丹田,四掌交叠,运足全力将萧玦向城楼方向猛地托起。
萧玦强提仅存内力,忍住经脉欲裂的剧痛,身形借力再次腾空,虽不复之前矫健,却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他并未去拾远处跌落的长剑,而是并指如剑,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真气,尽数逼至指尖,化作一道凝练无比、锋锐无匹的淡金色剑气!
此刻,沈微婉的光刃正与锁链僵持,符文闪烁明灭。萧玦的剑气,恰在此时,如天外惊鸿,精准无比地斩在了光刃劈砍的同一位置——锁链上某个符文流转的节点!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在冰魄之力的侵蚀、融合之力的消磨以及萧玦至锐剑气的叠加冲击下,那本就光芒黯淡的黑色锁链,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并不响亮,却仿佛响在每个人心头。
那截缠绕在蛮族首领心口、不知禁锢其神魂多久的黑色锁链,寸寸断裂,化作无数黑色光点,随即在正午阳光下,如同被灼烧的冰雪,迅速消散于空气中,再无痕迹。
锁链碎裂的瞬间,那高达三丈的戾气黑狼,猛地发出一声解脱般又带着无尽痛苦的悠长惨嚎。
“呜……”
嚎叫声中,它庞大的戾气身躯剧烈波动、扭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缩、坍塌。弥漫周身的浓黑戾气失去锁链的束缚与引导,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又被阳光缓缓净化。那狰狞的狼首、利爪、身躯……迅速变得虚幻、透明。
短短几个呼吸间,遮天蔽日的戾气黑狼已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一个身材高大、却已恢复人形的蛮族壮汉。他脸上狰狞的油彩已被汗水污血糊成一团,颈间的骨饰断裂,双目紧闭,直挺挺地仰面倒在地上,胸口微弱起伏,已然昏迷不醒。身上再无半分暴戾之气,只有一种力竭后的虚脱,以及长久被控制后的深深疲惫。
战场上,残存的蛮族士兵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剧变骇得魂飞魄散。此刻见那恐怖的黑狼怪物消失,自家首领变回人形倒地不起,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彻底崩塌。
哐当!哐啷!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弯刀,紧接着,兵器坠地的声音响成一片。残存的蛮兵跪倒一片,面色惨白,瑟瑟发抖,再不敢有任何异动。
结束了?
雁门关上下的守军,无论是李崇先麾下的边军,还是萧玦带来的暗卫,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许多人甚至脱力地坐倒在地,望着关前狼藉的战场和投降的蛮兵,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惨烈的守城战,诡异的妖物,绝地反击……终于,惨胜。
李崇先杵着卷刃的战刀,喘息着,望向城楼上那一站一坐、一纤细一挺拔的两道身影,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敬畏。
萧玦在劈出那一剑后,已然力竭,单膝跪在破碎的城墙砖石上,以手撑地,剧烈咳嗽,指缝间又有血丝渗出,但目光却紧紧追随着不远处那道纤影,见她无恙,紧绷的心神才微微一松。
沈微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眉心冰蓝印记光芒敛去,脸色亦有些苍白。连续催动冰魄之力与融合之力,对她消耗亦是不小。她望向倒地昏迷的蛮族首领,又看了看关下跪倒一片的蛮兵,柳眉微蹙,正欲开口与萧玦商议如何处置。
突然——
“报——!!!”
一声急促、惊惶、带着血气的长报,自关内方向由远及近。
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背后还插着半截断箭的暗卫,以近乎踉跄的奔马速度冲上城墙,他一眼看到单膝跪地的萧玦,连滚爬扑到近前,声音嘶哑凄厉,充满了绝望:
“殿下!云州……云州八百里加急急报!”
“三日前,蛮族一支万骑精锐,趁雁门关被围、各镇兵力抽调之机,绕行鬼见愁险道,奇袭云州!”
“云州……城破!守将周老将军……力战殉国!全城……全城军民……”暗卫说到这里,喉头哽咽,目眦欲裂,几乎泣血,“死伤惨重,余者……余者尽数被俘!云州,已落入蛮族之手!”
“什么?!”
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刚刚浮现一丝喜悦的雁门关城头。
萧玦猛地抬头,苍白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沈微婉瞳孔骤缩,指尖冰凉。李崇先如遭雷击,虎躯剧震,不敢置信地望向南方。
云州!北境防线仅次于雁门关的重镇,囤积粮草军械的枢纽,连接后方数郡的咽喉……竟然,陷落了?!
雁门关的惨胜,尚未不及庆贺,一道更加沉重、更加黑暗的帷幕,已伴随着淋漓的鲜血,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