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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炽烈的火炬,瞬间点燃了他心中那片早已冰封死寂的荒原!但也带来了巨大的、不确定的恐惧——万一,来者不善呢?以他们现在这副样子,如何应对?
      他猛地转头,看向王小草。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也屏住了,身体微微绷紧。
      “外面……有人。”他压低声音,用气声对她说道,每一个字都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颤抖。
      王小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也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那光芒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茫然、以及一丝……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得几乎要熄灭的、微弱火星般的希望。
      就在这时——
      “笃笃笃!”
      几声清晰、有力、毫不掩饰的敲击声,猛地、重重地,敲在了雪屋那扇厚重的门板上!
      声音如此突兀,如此清晰,在寂静的雪原和黑暗的雪屋里,如同惊雷炸响!
      紧接着,一个粗嘎、嘶哑、带着浓重口音、却异常清晰的男人声音,穿透了门板,传了进来:
      “里头!有人吗?!”

      “笃笃笃!”
      那几声敲门声,不是试探性的轻叩,而是结实、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甚至是有些不耐烦的意味,重重地擂在厚重的门板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回响,在雪屋死寂的空气中骤然炸开!门板都随之微微震颤,簌簌落下些许陈年的灰尘和雪沫。
      紧接着,那个粗嘎、嘶哑、带着浓重得几乎难以听清的口音、却异常清晰洪亮的男人声音,如同冰锥,狠狠凿穿了木板,撞进赵大山的耳膜,也撞进他一片混沌、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击得停止运转的大脑:
      “里头!有人吗?!”
      有人!活人!就在门外!在敲门!在问话!
      不是幻觉!不是风声!是真真切切的人声!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冲击,混合着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绝望压抑了太久、反而变得有些麻木的茫然,瞬间淹没了赵大山。他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沉闷的、带着钝痛的轰鸣。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全部冲上了头顶,又迅速退去,留下一种冰冷的、虚脱般的眩晕感。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门板,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极大,瞳孔因为震惊和急剧变化的光线(虽然外面依旧很暗)而收缩,却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那扇厚重、粗糙、此刻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木板,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上面刚刚被敲击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无形的震动。
      王小草在他怀里,身体也瞬间绷紧了,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被剧痛和麻木吞噬的死寂,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人”的意味的声响,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压抑的抽气声,像是被惊吓到,又像是某种本能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流冲击。她的手,在赵大山紧握的手掌里,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门外的声音,在短暂的等待(或许只有一两次呼吸的时间)后,没有得到回应,似乎更加不耐,又提高了一些音量,语气里带上了更浓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嘿!听见没有?里头到底有没有活气儿?这大冷天的,别是冻僵了吧?!”
      这一次,赵大山听清了。不仅仅是声音,还有那声音里蕴含的、与这死寂冰雪世界格格不入的、属于“人”的、带着体温和烟火气的鲜活感,以及那毫不掩饰的、粗粝的直接。这不是山精野魅,不是他的幻觉。是活生生的人,而且,听起来像是个久居山野、脾性直接、甚至有些粗鲁的汉子。
      求生的本能,如同黑暗中骤然迸发的火星,瞬间压倒了震惊和茫然。不管来的是谁,是什么人,这是他们陷入这绝境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与外界、与“生”的可能,产生的、如此切近的联系!绝不能错过!
      “有……有!”赵大山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因为急切和紧张而变了调,在寂静的雪屋里显得异常突兀和难听。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快要被痰堵住的、火烧火燎的喉咙,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清晰一些,“有人!里头有人!”
      门外的动静停顿了一下。似乎外面的人也没料到会得到如此迅速、却如此难听的回应。随即,那个粗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恍然和更浓的探究:“还真有?妈的,这鬼地方……等着!别乱动!”
      接着,外面传来一阵更加清晰的、脚踩积雪的“咔嚓”声,以及金属物件(似乎是刀或斧头)刮擦木板边缘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外面的人,似乎正在清理堵在门板周围的积雪,或者,在检查门板的固定情况。
      赵大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门外有几个人,是善是恶,目的为何。但他知道,以他和王小草现在的状态,无论门外是谁,他们都毫无反抗之力。王小草几乎是个废人,他自己也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如果来者不善……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事已至此,恐惧无用。他必须抓住这可能是唯一的生机。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王小草。黑暗中,他只能看到她仰着的、苍白模糊的侧脸轮廓,和那双在黑暗中也隐约能感觉到的、正死死盯着门板方向的眼睛。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身体因为紧张和未知的恐惧,而再次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地颤抖。
      “别怕,”他凑在她耳边,用极低的气声说,试图给她一点安慰,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可能是……路过打猎的。或者是……这附近看林子的人。我们……有救了。”
      王小草没有回应,只是将头更深地埋进他冰冷的颈窝,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想将自己完全藏起来。她的颤抖,传递到赵大山身上,让他的心也跟着揪紧。
      就在这时,门板外传来“哐当”一声闷响,似乎是用来斜撑的木棍被用力拨开了。紧接着,那扇厚重的、被赵大山和王小草用来抵御风雪和野兽的门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向内推开!
      “嘎吱——砰!”
      门板撞在内部的岩壁上,发出巨响,震得整个雪屋似乎都晃了一下,簌簌落下更多灰尘和雪沫。一股远比之前从缝隙透入的、更加凛冽、更加清新、却也更加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外面冰雪世界特有的、干净到近乎残酷的冰冷空气,猛地灌了进来,瞬间冲散了雪屋里积郁的、浓烈的焦糊、血腥、腐烂和人体衰败的污浊气息!
      与此同时,一道比雪屋里任何时刻都要明亮、都要刺眼的光线,猛地从敞开的门口,投射了进来!
      不是天光。天还没亮透,外面依旧是深沉的、带着暗蓝色的黎明前的昏暗。
      那是一道橘红色的、跳跃的、温暖得近乎不真实的光芒!是火把的光芒!
      一个高大、魁梧、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门框的、裹着厚厚兽皮、戴着毛茸茸皮帽的黑色身影,逆着那跳跃的火把光芒,矗立在门口。火光在他身后和身周跳跃,将他巨大的影子,扭曲地、充满压迫感地,投射在雪屋低矮的屋顶和斑驳的岩壁上,几乎将缩在角落狼皮上的赵大山和王小草完全笼罩其中。
      因为逆光,赵大山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被皮帽阴影和浓密胡须覆盖的、模糊的轮廓,以及一双在火光映照下、异常锐利、仿佛能穿透黑暗、瞬间就将雪屋内一切尽收眼底的、亮得惊人的眼睛。那眼睛扫过雪屋内部,扫过地上散落的木柴碎屑、血污、污秽,扫过那堆早已熄灭的灰烬,最后,如同实质般,重重地落在了紧紧依偎在角落狼皮上、狼狈不堪、几乎不成人形的赵大山和王小草身上。
      目光接触的瞬间,赵大山感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让他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想要向后缩,却发现自己早已退无可退,只能僵硬地、挺直了脊背,迎向那道审视的、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浓重疑虑的目光。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和门外呼啸而过的、清冽的寒风声,在死寂中回荡。
      那高大的身影,在门口站了大约两三息的时间,似乎也被雪屋内的景象和两人的惨状,冲击得有些失语。然后,他才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吐出了一口浓白的、在寒冷空气中迅速凝结成雾的气息。
      “他娘的……”一声粗嘎的、带着浓重鼻音的、近乎叹息般的低骂,从那浓密的胡须下传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深沉的、混合着震惊与了然的了然,“还真是……活人。还是俩……”
      他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扫过两人,尤其是在王小草那条被肮脏布条层层包裹、轮廓明显不自然、散发着浓烈焦臭和腐败气息的左腿上,停留了更长时间。那目光里的锐利,似乎能穿透那些布条,看到下面那地狱般的惨状。
      赵大山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他们现在的样子,绝对超出了任何“正常人”的想象范畴。两个几乎冻僵、饿得脱形、浑身血污、其中一个还明显身受重伤、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人,蜷缩在这冰天雪地、荒无人烟的河谷深处、一个简陋污秽的雪屋里……这景象,本身就充满了诡异和不祥。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冻住了,干涩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紧张、虚弱、以及那被审视目光带来的、近乎本能的畏惧,让他几乎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对峙中,门外,那高大身影的身后,火光摇曳的阴影里,忽然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一个比之前那粗嘎男声要稍微清亮一些、但也带着浓重口音和疲惫、语气里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的、年轻一些的男人声音:
      “爹?!真……真有人?!还……还活着?!”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
      随即,另一个稍微矮小一些、同样裹着厚厚兽皮、脸上蒙着防寒面巾、只露出一双同样充满震惊和探究眼睛的身影,从之前那高大身影的侧后方,挤到了门口,也举着一支火把,朝着雪屋内张望。
      当这年轻人的目光,落在赵大山和王小草身上,尤其是看清王小草那条狰狞的、散发着恶臭的“残肢”和两人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时,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甚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手中的火把都晃动了一下。
      “我的老天爷……”年轻人失声低呼,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骇然,“这……这是……这是遭了啥了?!怎么……怎么会这样?!”
      两个人的出现,两支跳跃的火把,带来的不仅仅是光和被窥视的压迫,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属于“外界”和“人群”的、鲜活而复杂的气息。雪屋里那与世隔绝的、只有两人在绝望中挣扎的死寂,被彻底打破了。
      赵大山看着门口那两个逆着火光、如同从另一个世界突然闯入的、高大而模糊的身影,听着他们那带着浓重口音、充满了震惊、疑虑和骇然的对话,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这两把炽热的火炬,猛地投入,冰层炸裂,冰水混合着泥浆,疯狂地翻腾、冲撞。
      希望,伴随着巨大的不确定和更深沉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不知道来的是谁,是猎人?是山民?还是……别的什么?但无论如何,他们来了。带着火,带着光,带着“人”的气息,来到了这绝望的深渊。
      接下来会怎样?是救赎?还是……另一场未知的、可能更加危险的劫难?
      他死死地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自己不因为极度的紧张和虚弱而晕厥过去。他抬起头,迎着那两道审视的、震惊的目光,用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艰难地、一字一顿地,从干裂渗血的嘴唇间,挤出了几个字:
      “……救……救命……”
      “救命……”
      那两个字,从赵大山干裂渗血、冻得乌紫的嘴唇间挤出,嘶哑,破碎,带着气流冲过破损喉管的杂音,轻得几乎被门外灌进来的寒风瞬间撕碎、吹散。不像呼救,更像一声濒死者喉间最后泄出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叹息,虚弱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像两块烧红的石头,狠狠砸在了雪屋门口那两个逆光而立的、高大身影的心上。
      空气仿佛又凝固了一瞬。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在沉默中回响。
      门口那个魁梧高大、被称为“爹”的老猎人,浓密眉毛下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听到这声几乎不成调的“救命”后,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脸上那被风霜和岁月刻出的、如同老树皮般粗糙坚硬的线条,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深沉的、近乎冷漠的审视。他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再次如同冰冷的刷子,缓慢而沉重地,从赵大山那因为极力挺直而显得僵硬、却又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枯瘦身躯,扫到他怀中紧紧蜷缩、几乎将脸完全埋进他颈窝、只露出一头凌乱结着冰碴脏污头发的王小草身上,最后,牢牢定格在她那条被肮脏布条层层包裹、轮廓诡异、散发着浓烈焦臭和腐败气息的左腿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疑虑,有一种深沉的、见惯了山林生死的老猎人才会有的、近乎冷酷的了然,但似乎……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这人间惨状触动的、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身后那个年轻些的儿子,则显然没有那么好的定力。在听到赵大山那声“救命”,又看清两人那副惨绝人寰的模样后,他脸上的惊骇之色更浓,甚至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小半步,举着火把的手也抖得更厉害,火光在王小草那条狰狞的“残肢”上跳跃晃动,将那些污秽的布条和隐约渗出的、深色的污渍映照得更加清晰、更加触目惊心。
      “爹……这……这咋整?”年轻人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无措和一丝本能的畏缩,看向前面的老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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