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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广陵潮讯 是宋展翅, ...

  •   他们翻上骡车动了身向东行,宋文楚往南走几步路。

      然后她就听到了羽翼扇动的扑棱和“啾啾”声,夹杂在车辙咕噜咕噜滚动间。

      熟悉的频次与她的心跳呼应上。

      初听及以为是幻觉,可那日日夜夜相处的默契感应却越发真切。

      是宋展翅,我的鲲!

      但动静传来的方向竟是自——沈幼安所驱的那辆骡车上!

      可它怎么会在沈幼安的车上?它不是在老母猪庄就丢了吗?是被人捉住了?还是自己飞进来的?还是……

      想不得那么多了,她撒腿就往东边追,两只胳膊甩得奋力。

      “等——等一下!”

      一顿猛蹿追到骡车屁股后头,沈幼安勒住缰绳,她一头冲到商队车最前,两只手扒住车板哼哧哼哧喘了几口气,老王一脸摸不着头脑:“咋了这是?”

      “我有个东西落你们车上了!能否通融一下让我找找?”宋文楚指着油布底下的货。

      她心里忐忑着承望应许会被拒绝,毕竟这番举动实在是不太礼貌又麻烦人,可若不顾就此离开她更是不甘,为着这点祈盼她只得开这个口问。

      果然——

      “不妥。这都已经进了扬州地界,”依是被沈幼安回绝,“东家那头还等着交割货物,再耽搁怕要误了时辰。”

      商队赶路时辰都是算好的,掐着点儿到了地方首要任务就是前往交接,哪有停在半道上等你翻箱倒柜的道理。

      他话是这么说,不过宋文楚扒在车板上的手仍是没松开,她俯耳去听,离得这样近却再没了半点生息,昭示不过错觉一场。

      宋文楚脑袋贴在车上,侧着头看沈幼安:“我只消瞧一眼就好了,看完就走不会乱动东西的,可以么?”

      后面的老王头动了动嘴唇,但到底还是没出声。

      看一眼也不是什么大事,沈幼安应了声“行”随即翻身下来,捏住油布一角掀开。

      宋文楚心悸地厉害,睁大眼睛将那堆货不遗巨细扫过一遍,两遍……终于——

      她的手从车上滑下来朝后退了两步,沈幼安将油布重新拢好。

      沈幼安问:“你丢了什么物件?”

      “一只灰色长得像鱼的鸟,约莫就这么大点儿。”宋文楚手指比划给他看。

      可沈幼安只是静静听着,神情并无异样,他偏头想了想:“这一路倒不曾见过有鸟跟着。”

      “这是什么鸟?听着是个稀罕物。不过也没见你带着身边哇,更没听见有鸟叫唤,是记岔了吧?”老王头好奇了。

      “呃,许是记岔了吧。”人家看让她看了也确实没找着,便不多在此事上纠葛,她就顺着老王的话说了。

      沈幼安将宋文楚悒悒不乐的样子看在眼里,沉吟片刻对她道:“这样吧,横竖都在扬州城里,回头货卸下来我替你再仔细查一查。若真有你的东西,差人给你送去汇通号便是。”

      宋文楚打起一丝精神,抱一抱拳:“多谢沈郎君。”

      沈幼安不再多言依样拱了下手再一甩缰绳,骡马又踢踢踏踏地往前走。老王头同她挥手道别,其余随行人员目不斜视陆续而过。

      蹄声沓沓,车轮辘辘,往城东的街巷里去了。

      宋文楚摸到汇通号门上时又累又饿,先前在商铺街摊子前买了两张烧饼垫了肚,却不想这么一垫反倒打开了胃口。现在一阵阵地催着叫,让宋文楚面上好不羞赧。

      三开间的门面排场,左右各蹲着一只石貔貅,雕工精细,头角肩翼,神威凛凛。

      不得不说这汇通号的门槛是真的很高,她跨进去的时候还被绊了一跤。

      掌柜迎上来,假装没见到她的窘态:“客官办什么业务?”

      宋文楚说不出她要来作甚,于是一句话未讲直接亮出玉佩。

      一路上不合宜的时候她没敢看,合宜时又忘记看,一直没仔细瞧过,眼下她可算堂堂正正打量起。

      形为一弯衣襟状,玉石是糖白山料,只打磨了表面而保留一部分的原始石皮,但美中不足的是一道裂痕自石皮蜿蜒而下,却又独具匠心以金缮之,竟别有一番雅韵。

      正面以篆书刻有“衣”字。

      掌柜望见玉佩的那刻整个人都顿住了,他用帕子包了玉佩托起来,小心地拿拇指和食指捏住玉佩两边对着光看。

      “客官请稍等。”他恭敬着将玉佩双手递还给宋文楚,“客官怎么称呼?”

      “楚文?不对,哭震天。”宋文楚挺起胸膛。

      屋内安静了一瞬。

      嘿,宋文楚瞧见掌柜的嘴在抖呢,笑便笑罢!狗剩说得没错,果然她这名号报出来就叫人抖三抖,别管是因为什么抖。

      掌柜沉默之后也释然了,甭管他叫哭震天,就是叫“雷劈天”“电闪地”“龙王发大水”,他也会恪尽职守之德,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绝不闲话半个字!

      “……好名字很有气魄,哭震天这边请。”

      掌柜撩起柜台旁边的帘子,引着宋文楚往后走。过道两边堆着南北货的样品,有捆好的绸缎,封条的药材匣子,晾晒的陈皮桂圆,还有些说不上名来的香料气息,味道混一处腌出怪味,宋文楚打了个喷嚏。

      他们进了一间包厢,掌柜请她在圆桌旁坐下为她斟了一杯茶。

      “您先在此处歇一歇喝口茶,我这去请东家过来。”出去时不忘将门轻带上。

      宋文楚又摸出那块玉佩来看。

      乖乖,这玉佩什么来头,竟还要惊动汇通号背后的东家?

      原石胎胚,又以金丝勾裂痕,是为侘寂,此乃自东瀛传来的讲究。啧,不过就狗剩那副样子,实在不像懂什么侘寂的人,这玉佩定不是他的。

      上面是个衣字,玉佩又是一弯衣襟的形状,这是什么意思呢?她又把玉佩翻过来,不过背面没刻字,只有糖色在白底上氤氲开来的纹路。

      不多会儿,外头廊间传来脚步响,宋文楚当即正襟危坐双手叠在腿面上,觉着太过拘谨,两只手重新搭回桌面,似乎又太过随意。

      最后她把手往袖子里一揣,腰板挺直,不管了就这样吧。

      门被推开了——

      宋文楚站起身。

      又败兴坐下往椅背上一靠,翻了个白眼,心里有点烦躁。她等的是东家不是掌柜的,这人怎么又回来了?碍事。

      掌柜的却没进来,他退到一旁弯下腰做个请的手势。

      宋文楚先是看到门框搭上一只手,腕子上笼的白玉镯碰到门框磕出脆响,而后脸庞露出来,见了宋文楚带点顽皮地眨眨眼。

      椅子往后一推,宋文楚腾地站起,“伏雪姑娘!”她脱口而出,恍然大悟,“怎么是你!你、你就是汇通号背后的大东家?!”

      她方才在心里头排演过好几遍,东家进来的时候她该说什么该用什么神情,如今见着熟人样样全抛诸脑后了。

      伏雪打趣道:“我要是东家这镯子就不该是白的了,合该镶一圈金的。”

      宋文楚还未从震惊中回味过来,却见伏雪也退至一旁让出了身后的路。

      她身后又走来一个人,那人逆着走廊里的光,身形被描出一道朦胧的金边。

      秋香褙子软烟罗,敛眉陂陀,眼底清波,斜绾青螺。唇边凝意如珂,看她门外立,一室静山阿。

      “周——周庄主?!您怎么在这儿?”

      问完宋文楚就觉得有点傻,会在这里当然因为她是汇通号的大东家。

      踮起脚抻着脖子往周庄主身后瞧瞧,确信这回是真的再没人蹦出了。

      忍不住又念叨一遍周庄主是汇通号东家,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鸣然自得感。

      周庄主迈过门槛走进来,掌柜也识趣退下了,伏雪抿着嘴将门关上。

      此刻宋文楚体会到了何为人生四喜之他乡遇故知,又惊又喜,她眼泪汪汪又笑得乱七八糟地再次没克制住一下子扑上去,环住周庄主的腰,好在这次收敛了嘴里没再蹦出一句要命的“母妃”。

      周庄主被她撞得往退后两步,笑盈盈揽住她肩拍了拍,宋文楚像只狗崽子似的蹭在她衣上扭来扭去。

      伏雪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口中啧啧连声,赞叹自己给她起的名号哭震天当真不赖,再合适不过了。

      平复下来心情,三人坐到圆桌边,周庄主先开了口:“庄上出事了?”

      宋文楚把那日韩山突访庄子查账的事详尽倒了出来,末了道:“狗剩哥塞给我这块玉佩,只道让我来扬州府汇通号。”

      她把玉佩摸出来搁在桌上,周庄主只瞧了一眼,视线又重新回到宋文楚脸上。

      宋文楚还在急急说着:“韩山那厮还狂言说半月之内若拿不出证据,就要按窝藏逃犯的罪名把您收监。庄主,现在该怎么办呐?”

      周庄主:“孩子先别着急,你过来的路上想过没有,他为什么让你来这儿而不是让你去别的地方?”

      “想过,原先我摸不着头脑,现在见着您了,我猜是想让我来搬救兵的。”宋文楚如实说。

      周庄主笑了笑,耐心问她:“救自然是要救,可你得先告诉我,韩山抓人图什么?”

      宋文楚低下头,将那夜对账的细节回忆起来,记忆节点落到那笔存疑以‘药材采购’名义的另外支出时她豁然开朗。

      她猛然抬头。

      “他图的是那笔药材的账!汇通号既然也是您的地方,所以庄上的银子是转进汇通号了对不对?”

      韩山手里有马三哥的私账,那上面一定记了这笔银子的事。只要坐实庄子和汇通号之间有不明不白的银钱往来,他就能把罗列出的“私囤粮草、账目不明、窝藏逃犯”三条罪名焊死在一起。

      抓人不过是为了逼庄主现身,逼这条线浮出水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广陵潮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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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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