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被几个罗宾同时那什么的事情》GiggerRiva

6、第 6 章

　　你走进他的房间。

　　406和405的格局一样，但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墙上贴满了黑白照片——哥特的尖顶、雨中的霓虹灯、小巷里蜷缩的流浪猫、还有几张模糊的人像。窗边立着三脚架，桌上摆着两台相机和各种镜头，空气中弥漫着显影液和咖啡的混合气味。

　　提姆把镜头放在桌上，随手收拾出一把椅子。

　　“坐。喝什么？只有水和速溶咖啡。”

　　“不用。”你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后巷的方向——那辆黑色摩托车还停在那里，“我问你个问题。”

　　“嗯？”
　　“401是不是偷窥狂？”

　　提姆正准备给自己倒水，闻言手顿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你，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某种了然。

　　“你发现了什么？”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昨晚那线红光，你说那是红外摄像头。”你指了指窗外，“今天我去老戈登披萨，托尼告诉我他叫杰森。回来的路上，有辆黑色摩托车跟着我，停在后巷。刚才我收到一条短信——署名J，说我披萨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看着提姆的眼睛：“正常人会这样？”

　　提姆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水壶放下，靠在了桌沿上。他的姿态很放松，但你知道他在认真思考怎么回答。

　　“杰森·陶德，”他说出全名，声音平稳有力，“401的租客。他不是偷窥狂，但他确实装了监控——整个公寓的公共区域都在他的摄像头范围里。包括大堂、楼梯间、还有后巷。”

　　他看着你，眼神里没有回避。
　　“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合法吗？”你发问。

　　提姆靠在他的桌沿上，闻言轻轻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那种“你问到了点子上”的笑。

　　“不合法。”他回答得也很干脆，“至少在哥谭以外的任何城市都不合法。但在哥谭……”他顿了顿，伸手从桌上拿起那杯没倒完的水，“有些规矩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他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道：“杰森装的监控，覆盖的是公共区域。理论上，公寓管理层可以让他拆掉。但问题在于——”

　　“在于没人管？”你接话。
　　“在于管不了。”提姆纠正你，语气里带着一点奇怪的认真，“去年有住户投诉过，警察来了，看了他的设备，然后走了。什么也没做。”

　　你说“没人管”的时候，提姆纠正成“管不了”。这两个词的区别很微妙——前者是态度问题，后者是能力问题。
　　警察看了设备之后“走了”，说明他们认可了某种东西。或者说，他们认出了某种东西。

　　“他到底是什么人，连警察都管不了？”
　　你的问题直截了当，没有拐弯抹角。

　　提姆端着水杯的手停住了。他看着你，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搏斗，像是在做某种决定。

　　然后他把水杯放下，从桌边直起身，走到门口，确认房门紧闭。

　　这个动作让你的后背微微绷紧，但你没有动。

　　提姆走回窗边，靠在窗框上，这样他就能同时看见你、和楼下的后巷。

　　他的声音压低了，但依然清晰：
　　“杰森·陶德。这是他的名字，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但这个名字……”他顿了顿，“在哥谭某些圈子里，还有另一个意思。”

　　他看着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他是蝙蝠侠的徒弟。第二任罗宾。”

　　空气凝固了。

　　窗外有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过，在玻璃上投下一道阴影。楼下后巷里，那辆黑色摩托车的金属外壳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

　　你的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
　　蝙蝠侠。罗宾。
　　这些词你当然知道。哥谭的都市传说，报纸上的头条，游客口中半信半疑的故事。
　　但你从来没想过，它们会变成你邻居的名字。

　　“第二任。”你重复了一遍，“那第一任和第三任呢？”

　　提姆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那种“你果然抓住了重点”的表情。

　　“第一任去了别的地方。第三任……”他看了你一眼，微笑道，“会帮你修窗户。”

　　他看着你，等你消化这个信息。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你知道他在观察你的每一个微表情。

　　楼下的后巷里，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身影从某个角落走出来，跨上那辆摩托车。
　　摩托车发动，轰鸣声渐渐远去。

　　“意外的答案……”
　　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你自己都有些意外。

　　你看着提姆，他也在凝视着你。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是审视？还是什么？

　　“你居然接受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大多数人听到这个，要么以为我在开玩笑，要么吓得往后退。你……”

　　他没有说完，但你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蝙蝠侠，罗宾，哥谭的都市传说——它们一直存在，就像雨和雾一样，是这个城市的一部分。
　　现在它们有了具体的面孔：401那个装监控的男人，406这个说会帮你修窗户的邻居。

　　仅此而已。

　　“我奇怪的是另一件事。”你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个普通人坦白这些？”

　　提姆垂下眼睛，看着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水。

　　沉默持续了几秒。窗外的云层又厚了一些，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你。

　　“因为杰森说你可以。”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听得很清楚。

　　“昨晚停电之后，他给我发消息——他说新来的邻居，开锁的时候很稳，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不慌，听见动静也不急着看热闹。他说……”提姆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说你‘像一只不叫的猫’。不会乱抓，但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他把水杯放下，双手插进牛仔裤兜里，靠在窗框上。

　　“杰森看人很准。他说可以，那就可以。”他说，“而且你自己也发现了——昨天刚来的你，今早就去了老戈登披萨，问了托尼，看见了照片，回来的时候注意到了摩托车。就算我不说，你也会自己查出来……迟早的事，但你的效率比我想得要高得多。”

　　他微微歪了歪头，打量着你。
　　“与其让你从那些不靠谱的渠道打听，不如我直接告诉你。至少我能控制你知道多少。”

　　他说“控制你知道多少”的时候，你听得出来，他的语气里没有威胁，只是一种陈述。
　　但这句话本身，就透露了很多信息——
　　他们有计划。他们有一个关于“知情范围”的判断标准。而你已经通过了某种测试。

　　算是荣幸吗？你却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庆祝这种事情，这种于你没有任何实际帮助（至少你这么觉得）的事情。

　　“谢谢你告诉我。还有别的事吗？”
　　你的内心波澜不惊，就像在催促结束这场普通的邻里聊天。

　　提姆愣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你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也许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容很轻，带着一点释然。

　　“没有了。”他说，从窗框上直起身，“暂时没有。”

　　他走到门口，为你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401的门依然紧闭。

　　“尤奈。”在你跨出门槛的时候，他叫住你。

　　你回头。

　　“今天说的这些……”他罕见地严肃了起来，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十分的认真，“可以先别告诉别人。不是我不信任你，是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对知道的人越安全。”

　　“我当然明白。”你又不是傻子。
　　你点了点头，走向405的门。

　　身后，406的门轻轻关上。

　　你回到房间，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云层更厚了，像是又要下雨的样子。后巷里那辆黑色摩托车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几只鸽子在垃圾车旁边啄食。

　　手机还躺在口袋里。你掏出来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披萨凉了就不好吃了。下次来，我让托尼多加一份辣。——J】

　　你盯着那个“J”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到桌上。

　　蝙蝠侠的徒弟。两任罗宾。住在同一栋老公寓里，一个装监控，一个“帮物业检查房屋”。

　　而你，一个学艺术史的留学生，刚搬来一天，就成了他们口中“可以知道”的人。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