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遇嘉》江嘉木一

2、书房

　　　　门推开的一瞬间，陈佳嘉愣了一下。
　　房间不大，但窗明几净，雨后的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来，绿萝的叶子泛着油亮的光。她注意到床边的地板上有一小片水渍，应该是开窗通风时飘进来的雨。连那点水渍都被擦过，只剩浅浅的印子。
　　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几个小时前还在雨里拖着箱子走，现在站在一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间里，床是新的，连塑料膜都没舍得撕——像是专门等着谁来住一样。
　　“我……”她嗓子有点紧，“你什么时候收拾的？”
　　程嘉伟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就前几天吧。我妈打视频，非说这屋空着浪费，让我收拾出来，说万一有朋友来能住。”他顿了一下，“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陈佳嘉回过头看他。
　　他站在走廊里，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耳朵尖有点红。
　　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妈还挺有远见。”
　　程嘉伟咳了一声，转身往客厅走：“你先收拾，毛巾在卫生间，热水器开着，想洗澡直接去。我……我去把碗刷了。”
　　陈佳嘉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还没压下去，目光落回房间里。
　　她把行李箱拖进来，蹲下身拉开拉链。箱子里的衣服有点皱，她一件件拿出来抖了抖，搭在椅背上。然后她走到窗边，碰了碰那盆绿萝的叶子。
　　叶子很干净，应该有人经常浇水。
　　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她推开窗户，六楼的风灌进来，带着雨后的潮气。外面是个老小区的院子，有人在收衣服，有小孩在踩水坑，远处是晚高峰的车流声。
　　不是安静的，但也不吵。
　　是那种有人间烟火气的、刚刚好的声音。
　　陈佳嘉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
　　“这边晚上吵吗？”她回头问。
　　“还行。”程嘉伟说，“偶尔有人半夜遛狗，狗叫两声。但比临街那侧安静。”
　　她低头，代码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你还养了一只猫呀”她惊奇的问。
　　“因为你没喂过它。”程嘉伟说，“它觉得新来的都应该上供。”
　　“……我不会喂错的，你放心。”
　　陈佳嘉蹲下来，试探着伸手。
　　代码往前凑了凑，闻了闻她的指尖，然后——蹭了一下。
　　陈佳嘉心都化了。
　　程嘉伟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下。
　　“它喜欢你”

　　回到客厅，代码已经跳上沙发，盘成一个圆。
　　程嘉伟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出来递给陈佳嘉。
　　“喝点热水，别感冒。”
　　陈佳嘉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温的，不是烫的那种。
　　客厅安静了几秒。
　　陈佳嘉捧着杯子，看着墙上的便利贴——就是刚才他撕下来给她的那张，上面写着“代码的猫粮在左边柜子，别喂错了”。
　　她又看了看冰箱门。
　　上面贴着几张便利贴，有蓝色的有黄色的，字迹都是同一个人。
　　牛奶喝完了
　　周六交燃气费
　　代码驱虫（切记！）
　　阿杰周五来，备菜
　　她盯着那张“阿杰周五来，备菜”看了几秒。
　　程嘉伟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阿杰是我朋友，偶尔来蹭饭。介意的话我让他少来。”
　　“不用不用，”陈佳嘉连忙说，“你朋友你随便带，不用问我。”
　　“大门钥匙两把”程嘉伟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这是大门钥匙的。”
　　陈佳嘉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代码晚上可能会挠你门，不用管，它挠累了就自己走。”
　　陈佳嘉看了眼代码。
　　代码还在舔爪子，根本没看她。
　　“好。”她说。
　　程嘉伟点点头，进了自己房间，门关上了。

　　客厅安静下来。
　　陈佳嘉往沙发上一瘫，压低声音：“人挺靠谱啊。”
　　代码不知道什么时候跳进去了，盘在床上那层塑料膜上，眯着眼睛看她。
　　陈佳嘉站在门口，和代码对视了三秒。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佳嘉划开屏幕，是程嘉伟发来的微信。
　　程嘉伟：【那个……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她抬头看了一眼他紧闭的房门，打字回复：【你说。】
　　程嘉伟：【你找房子急吗？】
　　陈佳嘉：【急啊，总不能一直睡沙发吧[笑哭]】
　　程嘉伟：【要不……你就住在里吧？】
　　陈佳嘉盯着屏幕愣了两秒。
　　陈佳嘉：【啊？】
　　程嘉伟：【我是说，反正空着也是空着。而且我妈时不时的问，要是看到还空着，肯定念叨我。】
　　陈佳嘉：【那租金怎么算？】
　　那边沉默了几秒。
　　程嘉伟：【不用不用，你住就行。】
　　陈佳嘉：【不行，我不能白住。】
　　又是几秒沉默。
　　程嘉伟：【那…………五百？意思一下就行。】
　　陈佳嘉：【太少了吧，那间房我看了，市场价至少一千五。】
　　程嘉伟：【我又不是房东，我就是个二房东[捂脸]】
　　陈佳嘉：【那就一千，包括水电。不同意我就去找中介。】
　　这次沉默得有点久。
　　程嘉伟：【你刚才不还说被中介骗了吗……】
　　陈佳嘉：【所以你要是不收，我就只能再去碰碰运气了。】
　　发完这条，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压着笑。
　　手机终于震了。
　　程嘉伟：【……你赢了。一千，包括水电。不过有个条件。】
　　陈佳嘉：【什么？】
　　程嘉伟：【绿萝你得帮我浇，我老忘。】
　　陈佳嘉看着屏幕，笑意从眼角漫出来。
　　陈佳嘉：【成交。】
　　一墙之隔，程嘉伟坐在书桌前上，盯着手机屏幕，耳朵尖红透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嘟囔：“什么人啊……讨价还价这么凶……”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