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遇嘉》江嘉木一

1、好久不见 程嘉伟想见

　　陈佳嘉觉得自己大概是本年度最倒霉的应届毕业生了。
　　下午六点，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手机里还放着刚才通话录音：“......押金不退的，合同上写了啊陈小姐，您自己没看清楚......”
　　两千块
　　她实习期一个月的工资，就这么没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等她反应过来，头发已经湿透了，她拉着行李箱一路小跑，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积水，溅起泥点。
　　叮~，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陈慧：【到新家了吗？怎么样？】
　　陈佳嘉盯着屏幕，输入框的信息改了又改
　　陈佳嘉：【挺好的。】
　　陈慧：【那就好。】
　　..................
　　四十分钟后，某小区门口
　　雨越下越大，屋檐开始漏雨，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行李箱上。
　　然后她听见自行车刹车的动静。
　　一辆共享单车拐进小区门口，车上人撑着一把黑伞，骑到她跟才前停下。
　　“陈佳嘉？”
　　陈佳嘉：“你认识我？”一脸疑惑
　　男生二十出头，穿着灰色宽松卫衣，眼镜片上沾了雨珠。他单脚撑着地，低头看她，忽然笑了一下。
　　他下车，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倾，“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程嘉伟。”
　　“程嘉伟？”陈佳嘉一阵欣喜“想起来了，同桌！”
　　程嘉伟：“你在这干嘛呢？”
　　陈佳嘉：“唉～被黑心中介骗了，只能流落街头。”
　　程嘉伟：“走，先跟我上去，我家就住这小区。这雨天你打算去哪儿流落？”
　　程嘉伟把伞完全举到她头顶，自己半边肩膀淋着雨。陈佳嘉愣了一下，抬头看看愈发密集的雨帘，又看看脚边湿漉漉的行李箱，咬住下唇：“这……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走吧，再淋下去该感冒了。”他顺手拉起她的行李箱，转身往小区里走，回头冲她扬了扬下巴，“跟上。”
　　陈佳嘉小跑两步躲进伞下，两人并肩走进小区。雨滴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她偷偷瞥了他一眼——高中时那个戴着眼镜、总在课间趴着睡觉的瘦高同桌，现在好像更高了，肩膀也宽了些，灰色卫衣的袖子被雨洇深了一片。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密闭空间里陈佳嘉突然有点局促，绞着被雨打湿的衣角：“真的谢谢你啊……要不是遇见你，我可能得去麦当劳过夜了。”
　　程嘉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咱们还用说这个？”他顿了顿，“不过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记得你高考报的是外地大学。”
　　“唉，别提了……”陈佳嘉话刚起头，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六楼。
　　门打开，程嘉伟掏出钥匙开了右边那扇门，侧身让她进去：“随便坐，别嫌弃啊，有点乱。”
　　屋里比想象中整齐很多。暖黄的落地灯，沙发上搭着条灰蓝格子毛毯，茶几上摆着半杯水和一本翻开的专业书。陈佳嘉站在玄关，看着鞋架上几双干净的运动鞋，突然意识到这是单身男生的住处，耳根悄悄热起来。
　　程嘉伟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棉拖鞋放在她脚边，又拿了一条干毛巾：“先擦擦头发。”他往里走了两步，回过头，“对了，你吃饭了吗？”
　　陈佳嘉摇摇头，肚子很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她瞬间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捂住肚子。
　　程嘉伟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轻咳一声憋回去：“得，你先收拾一下，我去煮两碗面。西红柿鸡蛋面，吃吗？”
　　“吃的吃的！”陈佳嘉忙不迭点头，又补充，“我帮你打下手吧？”
　　“不用，你坐着。”他已经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拧开水龙头，“跟我还客气什么，同桌。”
　　陈佳嘉攥着毛巾站在客厅里，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和切菜声，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几个小时前还被黑中介气得想哭，拖着箱子在雨里走了三条街，现在却站在老同学的出租屋里，闻到了葱花爆锅的香气。
　　她擦了擦头发，把湿外套搭在椅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他切西红柿的侧影：“程嘉伟，你怎么一个人住这儿啊？叔叔阿姨呢？”
　　“嗯，出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头也不回，刀工利落地把西红柿切成均匀的月牙块，“你呢？说说吧，怎么就被中介骗了？”
　　陈佳嘉叹了口气，倚在门框上，把这几天的事一五一十讲出来——网上找的房源，照片看着挺好，交了定金才知道是群租房，想退钱中介翻脸不认人，拉黑了她的微信。
　　“报警了吗？”程嘉伟把西红柿推进油锅，“刺啦”一声，香味弥漫开来。
　　“报了，警察说这属于合同纠纷，让我去法院起诉。”陈佳嘉苦笑，“我一个外地学生，哪有精力耗啊。”
　　程嘉伟没接话，专注地翻炒着。红彤彤的西红柿渗出汁水，他磕了两个鸡蛋进去，金黄的蛋液迅速凝固。陈佳嘉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想起高中时他总在最后一排偷偷吃零食，班主任还让她这个同桌监督他。
　　“你还记得吗？”她忍不住笑起来，“有一次你带了一包辣条，上课被班主任发现，你非说是我买的，害我被罚站。”
　　程嘉伟手一顿，转过头看她，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盛满笑意：“记得啊，后来我不是请你吃了一星期早餐赔罪吗？”
　　陈佳嘉弯着眼睛，心里那点窘迫和委屈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程嘉伟把多鸡蛋的那碗推到她面前：“吃吧，吃完想想接下来怎么办。要是没地方去……”
　　他顿了顿，挠了挠后脑勺：“我爸妈不在家，书房还能住人，你可以先将就几天，总比流落街头强。”
　　陈佳嘉捧着碗，热气扑在脸上，遮住了她微微泛红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