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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秦寅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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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寅走到案桌另一边落座,稍微抬眸,将宋云辞上下打量一番。
回来半月养得愈发白净,目光清正,暗藏一丝慌乱,气质干净文弱,面容清逸俊美,露出一截纤细手腕,不盈一握。
她向来是游刃有余的,冷静透彻的,为何此回泄露慌张。
秦寅稍显诧异,没点破她此刻心境。
“你人在宫中,家里惦记得紧,许是一丝消息都透不出去,你母亲心急,险些被有人心利用,一封你在宫中遭受苛待的密信送至门前,她便不管不顾地要入宫。”
宋云辞指节攥得发白,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眼眶周围微微泛着红,眼底的情绪沉甸甸的。
秦寅倾身靠前:“你别急,被我拦下来了。”
“我知晓你一时片刻无法出宫,便叫人注意着将军府的动静,并亲自上门宽慰几句。”
宋云辞一时间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藏起来,在这个陌生朝代,甚至是构建出的书中世界,谨言慎行,时刻牢记一人之身关乎整个宋家。
见她实在难过,秦寅揽住她的肩,轻轻拍着。
宋云辞叹口气:“你近日可都有入宫?”
秦寅收回手,掌心处的柔软尚且残留些余韵,干脆将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衣袍垂落。
“上回宫宴你受了委屈,这回不能就这样算了,郑国舅带人杀你,人赃并获,五皇子想学三皇子那个蠢货,把自己摘干净,我岂能叫他得逞。”
“父王仍然念在他随侍榻前的苦劳,动了一回父子亲情,暂时将他关起来,随后又气急攻心咳血,御医们慌慌张张,这件事暂时没有定论。”
秦寅脸上表情尽数收起,阴翳浸染眉眼。
宋云辞没什么意味地笑了下,没继续这个话题。
此刻她心中忐忑,反倒觉着那晚惊险杀机不算什么。
秦寅颔首不语,宋云辞无心情多言。
屋中寂静下来,只余书页被晚风吹动的声音。
宋云辞保持端坐的姿势,尽量让视线落在手背上,余光是金线勾勒的朱红团龙袍。
她悄无声息地将腿往后挪,背后是秦寅姿态闲适放松的手臂。
他的腿随意叉开坐着,团龙袍下不自觉长伸,两人椅子相隔过近,稍一动作,腿不可避免碰到一块。
秦寅的目光从她苍白细嫩的脸上移开,极其缓慢握住她被细汗濡湿的手。
“夏夜湿热,泊玉为何不将朝服脱下?”
宋云辞后背绷直,被他这般看着,无声地打量着,唇瓣嗫嚅了几番,拧眉嫌弃道:“你别太过分。”
刹那间,秦寅眉间冗杂的情绪散了,在她生气之前松开手,不紧不慢站起身:“本想留下陪你,无奈还要去你家报平安,明日我再来。”
宋云辞深吸口气,她是有多想不开,方才竟想倚靠他片刻。
翌日大清早,宋云辞被召见,准她去东暖阁案前分忧。
承乾帝垫着靠枕,堪堪支撑龙体,几个伺候的御前公公端着药碗候在一旁,批阅间隙便喝一碗。
宋云辞被安排在殿内一张小桌,刘全会将分发出来的内阁事务递给她,全都看过后,再交由承乾帝审阅。
做的事情多了,烦心事就没空去想,接连三日都是如此。
宋云辞已经不需要刘全公公来传召,可独自前往东暖阁,小院外守着的人也默默撤离,默许她可以在小院和东暖阁之间自由走动。
寝殿内烛火幽暗,刘全公公立在榻前,指挥着宫人们将榻上小桌撤下去,又让人端来金盆,取出帕子拧干,双手呈递至榻前。
承乾帝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呼吸粗沉,问了句:“宋学士,入宫多久了?”
刘全公公回道:“陛下,宋学士入宫已近一个月,前半月每日居于小院不出户,读书写文章,后半月于殿内任事,从容中道,泰然自若。”
承乾帝将帕子扔回金盆中:“明日便叫她出宫吧,来了许久,想必家中也记挂。”
话音一顿,补上一句:“记得给她带上些赏赐。”
刘全公公一一应下。
端午那日出宫,不知秦寅用什么办法,劝说宋母和桐娘子坐着他的马车来接人。
宋云辞紧张了一个月的心情终于放松,唇角也不自觉扬起,脚步轻快,心里计划着回家好好过个节。
几条主街上平日里就车水马龙,端午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街面上有衙役巡逻维持秩序,女子们戴着花草香囊。
街道两侧的小摊贩售卖各种应景糕点,绿豆糕和粽子是主流,清香味飘荡。
马车走走停停,从主街拐入小巷才顺利朝着城北将军府去。
满车女眷,太子为避嫌坐在车外直到将人送到府门口,还不想离开。
“今日有赛龙舟,我等你一会儿,一同去看好吗?”
宋云辞看他眼巴巴的样子,想必今年宫中是没有节庆的,看了满街热闹,让他一人回到冷冰冰的太子府,叫人不忍心。
“去玩吧。”宋母拿出几个香包,任他们挑选:“这是艾草包,需挂在腰上,街上都是人,远远看着就好,水边危险,别随意靠近。”
“我也要去。”桐娘子委屈地看向宋母,搂着她的手臂轻晃。
“一同去吧,母亲放心,我会看好桐娘。”宋云辞知道母亲想让她出门玩耍放松心情,但有秦寅在旁,二人一同总觉着别扭,怕他又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来,引人非议。
衣襟上挂着五色缠绕的香袋,一靠近就能闻到淡淡的香气,宋云辞抬手摸了摸桐娘子的脑袋,牵着她走在前面,怕人群冲散。
人实在太多了,几乎走几步就会被踩脚。
桐娘子对划龙舟不感兴趣,街边小吃拿了满手,吃不完的还叫宋云辞替她拿着。
“这个看上去好吃。”
“我能再要个那个吗?”
“他们在吃什么?”
桐娘子收获颇丰,肉乎乎的脸蛋越发红润。
“这里人太多,去山顶也能看到龙舟。”秦寅提高声音,在宋云辞耳边说道。
宋云辞察觉到秦寅整个人都贴过来,还顺手搂住她的肩,往他的方向带了带。
桐娘子吃着米糕的同时,还不忘牵着宋云辞,见秦寅靠近,极其警惕地将二人隔开。
“夫君,你尝尝这个,可甜了。”
秦寅恼怒瞪着她后脑勺,恨得牙痒,故意软下声音:“这还是我第一回看龙舟,行宫偏远,人烟稀少,许多节日都是独自度过的。”
宋云辞心中一软,他幼时不被承乾帝所喜,少时又独自远赴行宫数年,未曾想到这些节日都是他不曾感受过的,心中难免酸涩。
“你想吃什么,我买给你。”
桐娘子冷哼一声,脸上五颜六色,转过头不说话。
山顶一大片空地,坡上成群结队玩耍聊天,江边停靠着小船和画舫,路边围满人,衙役每隔十步一人,看护百姓。
突然远远听到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快看,龙舟来了!”桐娘子张望着。
平静的江面上一道水痕漾开,随后跟着几船接踵而来,旗帜飘扬,龙舟上有人在舞动旗帜,左右两侧的人动作整齐划着船桨,鼓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江面被彻底打开,江边助力的叫喊声也开始激烈起来。
龙舟很快从眼前划过,天空瓦蓝,碧波清澈。
玩得尽兴天黑才回,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桐娘子内急,先一步跳下马车,急哄哄往府内跑。
宋云辞摇头失笑,正欲和秦寅告别,被扣住手腕拉近,抵着他身后的窗框。
月光穿透窗幔倾泻进昏暗的马车中,勾勒出里面呼吸咫尺的两人,清凉月色映照俊秀面容,分明是男子,却美得叫人心颤,眼眸潮润清艳。
被压在窗框上的手修长白皙,手背上隐约可见青色血管。
秦寅的嗓音不辨情绪,低沉暗哑:“急什么?”
宋云辞无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秦寅,当真风流恣意,眼下红色泪痣平添妖冶,绷紧的脖颈上喉结突出,交领上绣着卷草纹。
“……我以为殿下今日也很开心。”
秦寅凝视她几息,另一手摩挲着她垂落在肩上的发带:“你今日只陪着那蠢妇,并未关注我。”
听他对桐娘子的称呼,宋云辞眉心一皱:“她是我发妻,理应多照顾她一些,若是殿下心中不满,尽可责罚。”
话说得重了,秦寅不置可否地一笑,放开她的手腕,拉着她在身旁坐下。
“你是不是唯独对我心硬?”秦寅掀了眼皮,出口的话不自觉带上一丝委屈。
“香囊我们都是一样的,路边上的小吃食我也问过你,龙舟也是我们一同看的,怎么就成我心硬了?”宋云辞近日爬山有些累了,眼睛酸涩,肩背僵硬,裹胸那处似乎有些紧了,呼吸不畅。
秦寅想要纠缠起来,哪是容易应付的,不依不饶握着她的手腕。
宋云辞力气本就不如秦寅,用力拉扯像是挠痒痒一样,不明白是哪里又惹着他。
眼睛发酸,无意识溢出泪水,眼尾红红的,打湿了睫毛。
秦寅低呼:“宋云辞,这就哭了?”
“我是眼睛疼,近日看书多了的缘故。”宋云辞眼角泪光闪过,眼底泛着一层红血丝。
秦寅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一直盯着她看:“宋大人眼尾带泪的样子可真是楚楚可怜。”
“我就是气不过你对那个蠢妇好。”
宋云辞听不进去,心累,无余力去调解二人之间的矛盾,桐娘身处后宅,怎就如此叫秦寅看不上,她百思不得其解。
端午过去后,秦寅也忙,分走原先五皇子手中朝务,几日没来找宋云辞,她也乐得清静,稍微放松一下。
收到十一皇子生辰宴请帖的时候,宋云辞拿着思量许久,承乾帝病重,无论是宫中皇子还是各家大臣,有任何婚丧嫁娶都低调从简,不敢声张。
承乾帝向来喜爱这位幼子,自从三皇子五皇子逐渐失势,将期许转移到十一皇子身上也说得通,摆几桌生辰宴,给十一皇子声势,大臣们自然也想表现一番。
生辰宴当日,承乾帝特许在御花园上的看台摆宴,上一回还是初春的赏花宴,可见对十一皇子的重视。
各府嫡女,商贾贵胄,官家子弟,朝中同僚,凡是听闻十一皇子生辰宴的,全都动用关系想尽办法弄一张请帖赴宴。
尚未婚配的各家嫡女也都带来,顺便在宴上露个脸,没准能与十一皇子牵上些关系。
宋云辞向来不愿掺和这种场合,能来赴宴也是秦寅派人传话,叫她务必出来散心,目光频频寻找他的身影,往常有热闹,他都是第一个到场,这回怎么迟迟不出现?
天气并不晴朗,有些阴郁的云飘着,裹挟着潮湿水汽的风袭来。
“宋大人,在等谁吗?”来寒暄几句的官场同僚看出她心不在焉。
“没在等谁。”宋云辞这样说着,眼神扫视一圈,还是不见秦寅,又将视线朝平台外看去。
来寒暄的同僚也是内阁学士,上了些年纪,平日最喜说教,仗着自己有几分年长优势,说道:“往外看了好几回,怎会没在等谁?莫非,是在等太子殿下?”
众人都知道宋云辞与太子关系匪浅,甚至有些谣言似是而非,明面上不敢说,私下里谈论的不在少数。
宋云辞一向是个好脾气的,这位便一时嘴快,说出口的话未经思量,话音落下,清冷又疏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连周身气息都被冻住。
惊觉自己说错了话,随即躬了躬身:“抱歉,今日多饮了两杯,失态之处望宋学士海涵。”
宋云辞即便是个泥人也有三分脾气,何况她做官多年,怎会是随意被拿捏挤兑的。
故意不说话,将他这位内阁同僚晾在原地,任由他尴尬地不知是起身还是维持着拱手的姿势。
半晌后,才被其余人叫走,灰溜溜逃了。
一瞬间,宋云辞有些气闷,心情也很低沉,没有继续待下去,转身沿着角落走出平台,顺着石梯而下,想找个无人的地方清净。
待过的小院离着不远,里面东西还都在,推门进去想要歇一会儿,等晚上承乾帝到场赴宴的时候再过去。
小睡一会儿,外面刮起风,狂风打在门窗上哐哐作响,凉意伴随着暴雨袭来。
“啪”地门一下被踢开。
宋云辞还躺在小榻上,见到来人的那刻愣住。
秦寅全身石头,发冠散乱,衣襟也松垮着,看上去状态不算好,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眼尾发红,像是忍耐着什么,整个人都泛着焦躁,脖颈和耳根红透,额上的不知是汗还是雨水。
咬着牙,手撑在门框上闯入,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一丝颤抖:“宋云辞……你叫我好找!”
宋云辞意识到失态不同,急忙走过去将人扶住,关上门阻隔外面的风雨。
“你怎么了?”
秦寅一路找过来,已经忍耐到极致:“我中药了。”
中了什么药?
宋云辞刚想问,被他身上滚烫的温度灼烧到,随即反应过来:“我去找御医过来。”
“没用。”秦寅单手将她拦腰抱起。
宋云辞下意识想逃,挣扎起来,却被秦寅结实的手臂禁锢着,不给她逃走的机会。
情·欲仿佛要将人拉入无底漩涡。
只是听着他不可控制的喘息和滚烫,就不由心颤。
“你逃什么?”秦寅眼下的红色泪痣也跟着妖冶起来,狭长凤眸一片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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