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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加班 工作时间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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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屏幕的时间显示16:47,已经快到下班时间。
年轻的女Alpha仍旧沉浸在思考当中,指尖稍稍用力,饱满的叶片微微陷下去、又弹回来,惹得何屿频频看向那盆多肉。
何屿的目光黏在那根手指上。
白净、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泛着健康的淡粉色,把玩叶片的时候,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隐秘色气。
如果是落在自己的胸膛上……
不能看了。
靡丽的幻想差一点就要挤进脑子的时候,何屿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及时掐断了自己的思维。
只是视线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林鹿的方向。
从去年开始,HR部门就搞了个新人实习生关怀计划,针对每年夏天入职的实习生,每人发一盆绿植,免费领养先到先得,说是可以美化工位、净化心灵。
林鹿第一时间就跑到何屿工位旁边。
女Alpha双手撑在他的桌沿,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何工,我可以要吗?”
她的眼神太有杀伤力了,何屿当时下意识就点了点头。
当天,那盆多肉就出现在了林鹿的工位上。
普通的白色塑料盆,肉嘟嘟的叶片挤成一簇,被林鹿摆在显示器右下角,每天早上一来就先给它喷水,有时候还对着它说话。
比如:今天天气不错,你要多晒晒哦。
又比如:你怎么蔫了,是不是不喜欢我?
长相温柔甜蜜的林鹿,似乎在养植物方面相当没有天赋。
有很长一段时间,多肉的叶子都蔫蔫地耷拉着,林鹿那几天的情绪明显低落,虽然照常跟何屿打招呼、请教问题,但笑得没那么灿烂明亮。
何屿当时没说什么。
但偶尔晚上加班结束时,路过林鹿的工位,他会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营养液,兑纯净水浇进那盆多肉的土里,又用小喷壶把叶片细细喷了一遍。
多肉渐渐活了过来,林鹿在休息时间给他发过一张照片。
林间有鹿:[图片]
林间有鹿:何工,这盆多肉是不是快死了?之前都蔫了,这几天突然精神起来,会不会是回光返照啊?
何屿的工作很忙碌,没有回复。
一盆绿植而已,又不在研究所的工作安排内,需要专门拍照片问他吗?需要他专门回复吗?
显然是不需要。
现如今,多肉还在林鹿工位上。
非但没死,还更饱满了一些。
叶片肥嘟嘟的挤成一簇,边缘泛出一圈淡红,林鹿把它养得很好,好到让何屿每次路过时都会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
那盆多肉像是他们之间共同抚育的孩子。
手机发出的提示音,打断了何屿的失神,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论坛新回复的通知浮在锁屏界面上。
82L:
楼主我理解你,真的。
我有一个朋友也是Omega,三十五岁的单身主义。
他一直觉得信息素那套跟自己没关系,结果被单位来的年下女Alpha拿捏得死死的!
第一天叫老师,第二天叫哥,第三天带早餐,第四天说“你的信息素真好闻”,这和调戏有什么区别?
何屿当时看到这里,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总觉得剧情有些似曾相识。
他有些心虚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确认林鹿在工作状态,才继续往下看。
82L:
我朋友一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Omega,哪里和Alpha这样交流过?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直接易感期提前爆发,连续休了一个月的年假。
结果等他复工,女A已经调岗去了别的部门。
走之前女A还给我哥发了条微信,说“老师我真的很喜欢你,不是学生对老师的那种喜欢”。
我朋友没回,但把她微信置顶了。
现在每天上班都能看见她的工位空着,但是置顶对话框一直没删,我只想跟你说,有些心动是藏不住的,哪怕你觉得它不合理。
现在,回到你的问题,我想告诉你,你大概是被实习生调戏了!
83L回复82L:你说的这个朋友究竟是不是你自己?
84L回复82L:等一个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
何屿盯着那层楼看了很久。
置顶对话框,他没有需要置顶的人。
何屿退出帖子,打开微信,置顶栏还是那些熟悉的工作群名字。
他往下滑,找到“林间有鹿”,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下午发的。
林间有鹿:好的妈妈。
何屿当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最后锁了屏幕假装没看见,现在这条看似调侃的话还躺在对话框里。
往上翻,全是工作相关的消息。
林鹿提问、何屿回答,相当正经,除了第一天报道那天关于信息素的讨论。
然后他把对话框往左滑,操作置顶。
系统提示:置顶成功。
何屿盯着那个名字从列表跳到顶部,有一种很新鲜很奇妙的感觉在心中涌动。
林鹿的头像,像是在草丛里暗中观察,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何工。”一道甜蜜柔软的声音传来,离得很近。
何屿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僵硬地转头。
林鹿不知道什么时候挪过来的,坐在他工位边缘的那张转椅上,双手撑着他的桌沿,仰着脸看他。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何屿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和眼睛里倒映的屏幕光,也能听到她呼吸时胸口轻轻起伏而带起衣料的细微窸窣声。
何屿下意识往后靠了靠,背脊抵上椅背。
林鹿有没有看见?
“怎么了?”何屿听见自己声音,有点沙哑沉闷。
林鹿眨眨眼,语气有些害羞:“有问题想请教!”
那双眼睛很亮,年轻学生特有的亮,像雪地反射的日光,清澈、动人,没有成年人的遮掩和迂回,只有一腔真心与孤勇,眨眼的时候睫毛扇动,像蝴蝶在振翅。
“这里有一部分的逻辑,”她说,伸手指着电脑屏幕,“我不太明白。”
何屿:“……”
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两秒:“哪里不懂?”
林鹿凑过来,指尖点在屏幕上。
这是一段比较复杂的内容,需要何屿把逻辑拆开讲了一遍,他在心中理了理逻辑,用最浅显的话语开始讲述,微微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何屿讲得相当细致,却发现林鹿的视线不在屏幕上。
在自己脸上。
何屿的声音顿住。
他转头,对上林鹿的眼睛。
林鹿没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好奇,还有点别的什么情绪,像是观察、又像是欣赏。
“怎么了?”何屿问。
“没什么。”林鹿眨眨眼,“你讲得真好。”
分明是很普通的一句夸赞,何屿却觉得自己耳朵后面有点热,这种热意沿着后颈往下蔓延,他下意识抿了抿唇,绷紧背脊。
“不要分心。”何屿吞咽了下,声音维持着平稳,“这是我们项目中很重要的内容。”
林鹿“嗯”了一声,但没挪开眼神。
她还是那个姿势,双手撑着他的桌沿,身体微微前倾,何屿能闻见淡淡的信息素味道和沐浴露的香气,她大概换了一款薄荷香气的沐浴露,奶香味中缠绕着清冽、冷静的气息。
林鹿看着他,眼睛弯了弯:“妈妈,你耳朵很红,是不舒服吗?”
何屿沉默,放下鼠标,皱眉。
林鹿眉眼弯弯,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纤长的睫毛完全覆盖眼睛,眼中的笑意更深:“您也太严肃了。”
这样的对话让何屿坐立难安。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一个二十二岁的Alpha实习生逗弄,却不忍心苛责,何屿犹豫片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你对我的称呼不合适。”
林鹿没说话。
年轻的女Alpha只是看着何屿,慢慢趴到他的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仰着脸,像只晒太阳的毛茸茸小动物,她轻声问道:“那何工觉得叫什么合适?”
何屿喉结动了动:“工作时间请称呼职务。”
“那非工作时间呢?”
“……”
林鹿飞扬的眉梢藏着一点得逞的意味。
没等到何屿回答,她就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工位,“谢谢何工的讲解,我听明白了!下班啦!”
窗外暮色四合,夕阳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橘红色的光。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众人陆陆续续离开工位,何屿却收到上司发来了新消息。
老张:何工,刚才和收购方的评估组开了个会,他们对项目的进度有点意见,尤其是你们小组的Omega情绪干预系统,你懂的。
这个项目何屿做了三年。
从最开始的文献调研,到算法设计,再到数据采集和模型训练,现在已经进入临床测试阶段,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盯着。
老张:负责评估的那个Alpha总监姓周,虽然年轻但眼光很毒,就是奔着你这个项目来的,他说想单独和你聊聊项目细节。
老张:你手上的进度最好再往前赶一赶,如果推进不理想,项目组肯定要裁员。
何屿:收到。
他坐回工位,将已关闭的电脑重启,决定临时加班梳理进度。
整个大办公区只剩何屿一个人,偶尔从空调出风口传来一点微弱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光线彻底黯淡。
最后一丝紫光也从地平线上消失了,落地窗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倒映着办公室里的一切。
何屿奋战在数据之中,仿佛不知疲倦与时间流逝。
临床测试需要多版模型做对比实验,他多次推倒计划重来,也只能把工作量压缩到三周内,而且需要调动更多的计算资源。
申请新资源应该可以走特殊流程审批。
他把申请表调出来,潦草填写完毕,又继续看论文。
高强度工作了一天,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太集中,勉强读了三段,却发现脑子里什么都没留下。
办公室的灯突然亮了。
何屿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林鹿站在门口,手还按在开关上。
脱去了职场套装,林鹿的私服打扮相当软萌可爱。
白色宽松T恤,领口露出一截锁骨,浅咖色的百褶短裙,底下是及膝长袜和运动鞋,工作时盘起的长发柔柔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内扣。
“听说你在加班,给你送饭。”她晃了晃手里拎着的浅粉色的保温桶。
运动鞋的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样的造型格外凸显林鹿的腰细腿长,何屿的视线追着她的脚步移动了两步,然后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倏然脸颊通红,慌乱地收回目光落回屏幕。
林鹿走过来:“怎么不开灯?对眼睛不好。”
“刚天黑。”何屿的声音有些干涩。
落地窗的镜面里,他的身旁坐下一个浅色的轮廓,长发因着林鹿的动作垂散下来,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何屿这才发现,林鹿戴了一对珍珠耳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