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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信息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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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是牛奶味?
Alpha的信息素由基因决定,通常在分化期定型。
大多数Alpha的信息素带有侵略性,比如松木、雪松、烟草、烈酒的气息,这些浓郁、厚重且有压迫感的味道,是Alpha基因里设定好的武器,用来威慑其他Alpha,吸引Omega的关注与倾慕。
他从来没闻过牛奶味的Alpha。
牛奶味只会让人觉得安心,觉得放松,觉得想靠近。
像Omega才能散发出的味道。
何屿心想。
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那个瞬间,回忆林鹿璀璨的笑容和眼睛里动人的光彩。
易感期还没到,理论上信息素波动不应该这么剧烈。
两人之间的距离至少两米,在空气净化器的作用下,公共办公区里Alpha的信息素扩散范围极其有限,不可能在两米外让他清晰闻到。
除非那不是林鹿释放,而他主动去追逐的。
这个念头让何屿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大学时候浏览过的一篇论文,讲的是Omega在易感期临近时的行为变化。
Omega的身体会在易感期前,分泌一种特殊的激素,这种激素会让Omega对特定类型的Alpha信息素产生超常的敏感度,论文里称呼这个为“预选配机制”,是Omega的基因在替他们做选择。
何屿当时觉得这个结论有点……不够科学严谨。
基因选择,当代社会推崇自由结合恋爱,说得好像Omega没有自主意识一样?
但现在他有点不确定了。
难道基因真的会做选择吗?
牛奶味的Alpha已经够奇怪了!还有什么“专门在他需要的时候释放信息素”的Alpha?那不成读心术了?
念头还是在脑子里扎了根,何屿想起林鹿似乎带有安抚性质的眼神,那一瞬间的心安不像是错觉。
如果她真的知道呢?
他情难自禁地伸手摸了摸后颈。
抑制贴的边缘已经有点微微翘起,午间的时候他去了一次洗手间,换了新的抑制贴,但它现在摸上去湿湿的、潮潮的,被信息素浸透。
在处理个人生理问题的时候,何屿有着近乎强迫症的严谨,抑制贴的边缘压得很死,不可能这么快就起翘。
除非自己一直在释放信息素。
身体一直在试图冲破那层薄薄的贴膜,把那颗躁动的、不安的、渴望什么的Omega信号释放出去,何屿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喜欢林鹿的信息素。
想到这里,他强行打断自己的思维。
拿起手机处理工作消息。
研究所内部的匿名论坛正好推送了一条消息:你们遇到过最有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是什么?
研究所的论坛是那种典型的内部OA系统,界面设计还停留在零几年的风格审美。
灰蓝色背景,用宋体字。
操作按钮设计得像上世纪的网页。
何屿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注册的账号了,可能七八年前,刚来研究所那年,他几乎不发帖,也很少回复,只偶尔点进去看看。
他点进去。
1L:柠檬味。我前男友是柠檬味,每次易感期我都想吃酸的。
2L:楼上笑死,我现在的Alpha是烟草味,接吻的时候像在抽二手烟。
3L:我有一个同事是汽油味,每次他进实验室我都想开窗通风,但他本人觉得自己特别有Alpha味,易感期的时候天天往人群里凑,我们实验室现在常备空气净化器,他的工位旁边那台是工业级的!
4L:汽油味真的离谱,但我见过更离谱的!大蒜味,你们能想象吗?
5L回复4L:救命,已经开始窒息了。
6L:我见过最离谱的是香菜味,那个Alpha自己不吃香菜,他说每次释放信息素都有种人格分裂的感觉,鼻子告诉他这是自己的味道,但大脑告诉他这是食物的味道。
7L:弱弱问一句,有没有人见过牛奶味的Alpha?
8L:经典大蒜味、香菜味、汽油味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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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L:提名消毒水味!我们科室主任,闻见他我就想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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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L:其实我觉得信息素的味道和本人的性格有关系?我前Alpha是薄荷味,特别冲的那种,人也特别冲,分手的时候我才发现薄荷的另一个作用是杀虫剂。
21L:楼上这个观察角度清奇。
何屿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他盯着那行字快速浏览,然而没人回复7楼。
没有人见过,或者说没有人觉得这是个值得讨论的问题,就像大蒜味、香菜味、汽油味的信息素一样,所有人都默认这是个不值得认真对待的玩笑。
退出论坛,关掉手机。
黑掉的屏幕上倒映出天花板上的灯管,和何屿的影子。
男性Omega的脸部轮廓在屏幕里显得格外锋利,眉骨投下阴影,鼻梁像一道山脊,下颌线的角度接近直角。
他侧过头,玻璃里的影子也跟着侧过头。
居高临下的角度看自己,确实很有攻击性。
何屿知道这种长相其实不太讨Alpha喜欢,没有那种柔软的、让人想保护的欲望。
而林鹿就不同,软软的、甜甜的,没有任何攻击性。
他已经34岁了。
再过几年,就要迈入大龄孕O的行列。
何屿不明白这种情绪,他觉得自己对林鹿的感情很复杂……
看见林鹿的时候,脑子里会冒出一些很奇怪的念头。
比如,如果有一个小女孩,也长着那样弯弯的眼睛,也带着那样柔软的牛奶味,会是什么样子?
他会教她认字,教她做实验。
给她热牛奶,送她上学,接她放学。
他会任由她在自己的的实验室里跑来跑去,趴在自己的腿上看显微镜,也可以偷偷按自己的电脑键盘。
何屿闭上眼。
他几乎能看见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印满小动物的围兜,伸出小手要他抱,手心是肉粉色的,手指短短的、指甲盖小小的,像贝壳。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太荒谬了。
林鹿刚毕业进入研究所,人生才刚刚开始,而他一个三十四岁的大龄单身Omega,竟然在脑子里盘算着怎么让她给自己……
当女儿?
这算什么?
何屿倏然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他需要离开这里,回家洗个热水澡,需要躺在床上休息,易感期本来会信息素紊乱,胡思乱想只会让大脑变得更加迟钝。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节能灯还亮着。
电梯下到地下二层,停车场很安静。
何屿找到自己的车,坐进去、发动。
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傍晚的空气有点凉,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在他脸上。
路上车不多,何屿开很快。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在他眼角余光里变成模糊的光带,他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前停下,看着商业广场的婴儿用品广告发呆。
红灯变绿灯。
他松开刹车,跟上。
他跟在前车后面,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机械地转弯、加速和减速。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家门口了。
车内的灯自动熄灭,四周暗下来,停车场的顶灯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表盘上落下一小块模糊的光斑。
天已经彻底黑了。
何屿停好车,上楼、开门。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智能管家的声音响起:“欢迎回家,主人。今日信息素波动记录已同步至健康APP,建议您今晚提前使用缓释抑制剂。”
“知道了。”声音有点哑。
何屿换鞋,把包放在鞋柜上。
他走进客厅,开了沙发边上的落地灯,在沙发上坐下,陷进去一动不动,疲惫感涌来,他休息了一会儿走进浴室。
感应式灯光亮起,照着他的面容。
镜子里的男性Omega脸色潮红,眼睛里有淡淡的水光,瞳孔比平时扩散了一点。
失效的抑制贴被拆掉。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腺体那里红肿、发烫,一碰就有一点刺痛,令他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让水流带走一天的疲惫,水汽氤氲进眼睛里,涩得人睁不开眼,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四处看,浴室里雾气环绕,什么也看不清晰。
潦草冲了个澡,换了抑制贴,何屿躺在床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他自己信息素的清冽气息。
何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已是凌晨三点。
浑身发烫。
他的易感期提前了。
后颈的腺体在跳,信息素在体内横冲直撞,他的身体正在背叛他的意志,正在把人变成一个只知道追逐Alpha气息的Omega!
何屿坐起来。
动作太焦躁,他眼前一黑,扶住床头柜等那阵眩晕过去,才从冰箱的冷藏室拿出抑制剂。
易感期的抑制剂是特殊制品,需要用到一次性注射器。
针头在黑暗中闪着一点寒光。
何屿握住注射器,另一只手撩起睡衣下摆,露出紧实的小腹,常年不见阳光的肌肤异常白皙,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他咬紧牙关,把药液推进去。
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所过之处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靠在床头,等药效发挥作用。
手机很突兀地亮起,微信有新消息。
何屿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林鹿。
头像是一只小鹿,昵称是林间有鹿,验证信息写着“实验数据想请教”。
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九分。
哪个实习生会在这种时间,加一个第一天见面的上司微信,请教实验数据?
何屿的拇指在屏幕上悬着。
他应该假装没看见,等到明天上班再处理。
药效在发挥作用,那股躁动一点一点被压下去,像潮水退潮,留下一片狼藉的疲惫。
然后何屿通过了林鹿的好友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