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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拐走了自己的未成年小攻 ...

  •   王展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怀里空了一半,被窝还留着点余温。
      他扭头看去——醉香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正盯着他看。
      那双眼睛在日光下显得更亮了,里面装着的东西却跟昨晚不一样。昨晚是惊惧、抗拒、还有那种小兽般的警惕。现在这些东西还在,但底下多了点别的——王展看不明白,也懒得看明白。
      “醒了?”王展打了个哈欠,坐起来伸懒腰,“饿不饿?”
      醉香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王展跳下床,套上外袍,回头看他:“还坐那儿干嘛?起来,洗漱,吃早饭。”
      醉香动了动,却没下床。他低着头,手指攥着被角,声音轻得像蚊子:“你……你要走了?”
      王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废话,我不走难道住这儿?”
      醉香的眼眶红了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松开被角,慢慢挪下床,站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王展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行了,”他走过去,拍了拍醉香的肩膀,“昨晚的事别往心里去。我就是……闲得慌,逗你玩的。”
      醉香抬起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王展没注意。他已经转身往外走,去找蒋彪了。
      蒋彪在楼下大堂,面前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正大口吃着。看见王展下来,他咧嘴一笑,满嘴的粥差点喷出来:“哟,兄弟,起这么早?昨晚怎么样,那小倌伺候得还好?”
      王展在他对面坐下,没接话。
      蒋彪压低声音,凑过来:“我跟你说,那小倌我瞅着不错,清秀,干净。你要喜欢,大哥给你出钱,包他几天——”
      “大哥,”王展打断他,“我想跟你说个事。”
      蒋彪挑眉:“嗯?”
      王展沉默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那小倌跟他有什么关系?昨晚不过是场意外,他逗了人家几下,抱了人家一晚上,仅此而已。天亮各走各路,谁也不欠谁。
      但他想起那双眼睛。
      想起那个人缩在床角,问“你要走了”时,眼眶红红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不接客”时,那种宁死不屈的倔劲儿。
      想起他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的身子。
      “我想带个人走。”王展说。
      蒋彪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带人?带谁?那小倌?”
      王展点了点头。
      蒋彪笑得更厉害了,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哎哟我的兄弟,我还以为你是柳下惠呢,闹半天也是个情种!行行行,带就带,一个伺候人的小倌而已,大哥给你做主!”
      王展皱起眉头:“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行了行了,别解释,”蒋彪摆摆手,一脸“我懂”的表情,“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那小子长得确实不错,你舍不得也正常。带走带走,回头我跟老鸨说,就当是战利品了,不给钱。”
      王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算了,解释不清。
      蒋彪已经站起来,冲楼上喊:“老鸨子!下来!”
      老鸨踩着碎步跑下来,脸上堆着笑:“哟,蒋爷,有什么吩咐?”
      蒋彪一指王展:“我这兄弟看上你们那个小倌了,叫什么来着……醉香?对,醉香。人我带走了,就当是犒劳我兄弟的,有没有意见?”
      老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来:“这……蒋爷开口,哪敢有意见?只是……那孩子刚来没多久,还没调教好,性子倔,怕伺候不好这位爷——”
      “倔不倔是我兄弟的事,用不着你操心。”蒋彪一摆手,“去,把人叫下来。”
      老鸨不敢再说什么,转身跑上楼。
      王展站在大堂里,忽然有点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倌而已,他带他走,是看他可怜,怕他继续留在那种地方被糟蹋。仅此而已。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醉香下来了。
      他还是穿着昨晚那身衣裳,湿了一夜,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头发也没梳好,乱糟糟地披着。脸上脂粉早没了,露出来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王展,眼睛里的东西又变了。
      那里面有惊愕,有不敢相信,还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像是泪,但没落下来。
      “走。”王展冲他招招手。
      醉香没动。
      王展走过去,拉起他的手。那只手冰凉,瘦得全是骨头,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愣着干嘛?走了。”
      醉香被他拉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春香楼的大堂里,老鸨站在柜台后面,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几个小倌从屏风后面探出头,看着这边,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眼眶红红的。
      醉香收回目光,跟着王展跨出了门槛。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三个月后。
      王展躺在铺上,闭着眼睛,享受着一双小手在他肩膀上按来按去。
      “用力点……对,就那儿……嘶——舒服……”
      云起跪在他身后,卖力地按着。他的手劲儿不大,但胜在认真,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刚好按到穴位上。
      “行了行了,”王展翻了个身,舒坦地叹了口气,“你这一手是跟谁学的?”
      云起低着头,轻声说:“没人教。我……我自己琢磨的。以前在楼里,伺候那些客人的时候,看别人按过。”
      王展的笑容顿了顿。
      云起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抿了抿嘴唇,不再吭声。
      “云起”这名字是王展起的。
      离开春香楼那天,走在路上,王展问他:“你叫什么来着?”
      “醉香。”那人低着头说。
      “难听。”王展皱眉,“你本名叫什么?”
      那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展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云……我好像姓云。小时候的事记不清了,只记得娘叫我……阿云。”
      “阿云。”王展念了一遍,“这名字比醉香好听。”
      阿云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又有那种亮晶晶的东西。
      “我给你起个名儿吧。”王展忽然说。
      阿云愣住了。
      王展想了想,念了一句诗:“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他穿越前在课本上学过这句,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忽然想起来了。
      “什么意思?”阿云小声问。
      “意思就是……”王展组织了一下语言,“人走到没路的地方,以为完了,结果抬头一看,云正从那儿升起来。没路了,可是还有云。绝境里头,也能长出点新东西。”
      他看着阿云,难得认真起来:“你以前那些事,楼里那些日子,就是水穷处。但从今往后,你跟着我,就是云起时。这名字好不好?”
      那人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又有那种亮晶晶的东西。
      “云起,”他小声念了一遍,“云起……”
      “对,云起。”王展拍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就叫这个。醉香那破名字,忘了它。”
      从那以后,他就叫云起了。
      名义上,云起是王展的卫兵。
      这是蒋彪安排的——“你救的人,跟着你天经地义。就当是伺候你的亲兵,谁也说不出什么。”
      实际上,云起干的事,比亲兵多得多。
      洗衣服。
      王展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是云起洗的。起初王展说不用,云起不听。后来王展也懒得说了,反正有人洗衣服也挺好。
      有一次打完仗回来,王展的衣服上全是血,硬得像盔甲。他扔在盆里,准备第二天洗。结果第二天醒来,衣服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晾在太阳底下。
      云起蹲在盆边,搓着另一件衣裳。手冻得通红,指节都裂了口子,还在水里泡着。
      王展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把他的手从水里拽出来。
      “以后别洗了。”他说。
      云起抬头看他,眼眶红了红,又低下头:“我……我想给你洗。”
      王展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还有按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云起养成了这个习惯。每天晚上,王展躺下之后,他就凑过来,小声问一句:“按按吗?”
      起初王展说不用。后来发现这小子按得确实舒服,就随他去了。
      再后来,就变成了习惯。
      “你这手艺,出去能开店了。”王展闭着眼睛说。
      云起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按完肩膀,又按胳膊,最后按到手,一根一根手指捏过去,很仔细。
      王展享受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晚上给你炖肉吃。”
      云起的手顿了顿。
      “又吃肉?”他的声音很小。
      “废话,不吃肉怎么长高?”王展睁开眼,上下打量他,“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都三个月了,还是这副竹竿样。得多吃肉,知道吗?”
      云起低着头,嗯了一声。
      王展没注意到,他低着头的时候,嘴角弯了弯。
      吃肉。
      这两个字,对云起来说,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在春香楼的时候,能吃饱就不错了。一天两顿稀粥,就着咸菜,偶尔有点荤腥——那是客人剩下的,老鸨赏下来的,轮不到他们这些新来的。
      被卖之前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冷,记得饿,记得疼。记得有几次饿极了,去偷东西吃,被人抓住,打得半死。
      跟着王展这三个月,是他这辈子吃得最好的三个月。
      王展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肉——有时候是缴获的,有时候是买的,有时候是蒋彪送的——反正隔三差五就炖一锅。肉炖得烂烂的,汤浓浓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来,多吃点。”王展每次都是这句话,把肉往他碗里夹,“吃肉才能长肉,长肉才能长高。你看看你,跟个豆芽菜似的。”
      云起就埋头吃,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王展看着他那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别急,慢慢吃,锅里还有。”
      云起抬起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王展没注意,低头扒自己的饭。
      他不知道云起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这小子挺乖的,干活勤快,不吵不闹,让人省心。救他出来是对的,好歹是条命,不能让人在那种地方糟蹋了。
      仅此而已。
      云起想的东西,比他多得多。
      他记得那个晚上。记得王展把他从春香楼带出来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记得王展给他起名字的时候,说“云起”好听。记得王展每天晚上让他按摩,按着按着就睡着了,睡得很沉,很放心。
      他记得王展把肉夹到他碗里,说“多吃点”。
      他记得王展的手拽住他的手腕,从冰水里拉出来,说“以后别用冷水洗衣服,我给你烧水”。
      他记得很多很多。
      每一件,他都记得。
      晚上,王展果然炖了一锅肉。
      不是普通的肉,是鹿肉。蒋彪今天带人去山里打猎,打了几只鹿,分了一条后腿给王展。王展二话不说,剁吧剁吧就下锅了。
      “这鹿肉比猪肉好吃,”王展一边炖一边念叨,“嫩,香,还补。你小子多吃点,补补身子。”
      云起蹲在灶前烧火,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听着王展絮絮叨叨,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肉炖好了,两人围着小桌坐下。
      王展把肉往云起碗里夹,夹了满满一碗:“吃,都吃了。”
      云起低头吃了一口,又抬起头看他。
      “怎么?”王展问。
      云起摇摇头,继续吃。
      他吃着吃着,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因为肉好吃。是因为……这三个月来,每天都是这样。
      每天都有肉吃,每天都能吃饱,每天都能看见这个人。
      这个人对他好。给他衣服穿,给他地方住,给他肉吃。从来不骂他,不打他,不碰他。只是偶尔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辛苦了”,或者“多吃点”。
      就这样。
      但这些,是他这辈子从没拥有过的。
      云起低着头,把脸埋进碗里,不让王展看见他的眼睛。
      “慢点吃,别噎着。”王展说。
      云起嗯了一声,眼泪掉进碗里,和肉汤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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