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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仅存的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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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驶入晚高峰的车流,车厢内却安静得近乎凝滞。
林知夏坐在副驾驶,身姿挺得笔直,侧脸对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里,从头到尾,没给江叙一个眼神。
没有感激,没有质问,也没有慌乱,只剩下一层淡淡的、拒人千里的疏离。
他跟他走,不过是不想再被江家肆意拿捏,不过是不想再退第二步。
不代表原谅,更不代表回头。
江叙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目光时不时不动声色地扫过身旁人紧绷的侧脸。
他看得出来,林知夏在忍。
忍信息素的吸引,忍心底的动摇,忍三年未曾消散的委屈,也忍对他残余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冷杉气息被他压得极轻、极柔,像一层看不见的暖雾,小心翼翼地裹住林知夏的胳膊、手腕、后颈发烫的腺体,不越界、不逼迫,只安安静静地提供安抚。
白天被流言与打压搅得躁动不安的青提甜香,在这缕温和气息的包裹下,渐渐平复下来。
林知夏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身体的诚实,永远比心更先背叛。
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依赖,却又无力抗拒。
“先去吃饭。”
江叙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温和,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不带任何强迫,“你今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林知夏没有回头,淡淡开口:“不用,送我回我自己的家。”
“你家楼下现在不安全。”江叙没有强硬拒绝,只是耐心解释,“江振山的人可能还在附近盯着,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冒险。”
林知夏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灯光落在他长而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眼底没有温度:
“江总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管我的事?”
“合作伙伴,还是……三年前的旧人?”
一句话,精准刺在两人之间最敏感的地方。
江叙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喉结滚动,声音放得更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
“担心就不必了。”林知夏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语气淡得像水,“我受不起。”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比之前更沉,更涩。
江叙没有再强迫说话,只是默默降低车速,打开一点车窗,让微凉的晚风飘进来,缓和车内紧绷的气氛。
他不急。
三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林知夏肯跟他走,肯不再一看见他就逃,对他而言,已经是最大的进步。
车子最终没有开往餐厅,也没有开往林知夏的小公寓,而是停在一处安保严密、环境安静的江氏旗下高级公寓楼下。
“这里安全。”江叙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他,目光认真,“江振山的手伸不进来,你暂时在这里住一晚,等事情平息一点,我再送你回去。”
林知夏皱了皱眉,明显抵触:“我不去陌生的地方。”
“不是陌生的地方。”
江叙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这房子……三年前,我本来准备装完,就接你住进来。”
林知夏的身体,骤然一僵。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
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他猛地抬眼,看向江叙,眼底终于翻起一丝波澜,有震惊,有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一遍一遍提起过去,一遍一遍戳他的伤疤,一遍一遍,用温柔将他步步紧逼。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知夏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明显的情绪,不再是平静疏离,而是压抑已久的烦躁与不安,“江叙,你能不能别再提以前!我不想听!也不想记得!”
“我没有想逼你记起。”江叙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疼得厉害,却不敢靠近,只能保持安全距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从来没有。”
四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砸在林知夏心上。
他别开脸,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不能信,不能听,不能动心。
这个人的温柔,全是假的。
全是当年那场背叛的后遗症,全是愧疚,全是补偿。
不是爱。
江叙看着他紧绷颤抖的肩膀,终究不忍心再逼。
他轻轻推开车门:“你先上去休息,我在楼下等,不会上去打扰你。房间里有干净的衣物、日用品,都是按照你以前喜欢的样子准备的。”
说完,他便真的推门下了车,轻轻带上车门,没有丝毫强迫,没有越界半步。
车内只剩下林知夏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他看着车外那道挺拔的身影,就站在路灯下,像昨夜守在他家门口一样,固执又安静。
冷杉气息依旧温柔地笼罩着车厢,不肯散去。
林知夏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底那道坚硬的防线,又在不知不觉中,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同一时间,设计工作室。
阮星辞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机被他攥得发烫。
沈执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他看都不想看。
“你放心,江叙不会欺负他。”
“当年的事真的有隐情。”
“你别总把我兄弟当仇人。”
阮星辞终于忍不住,直接回了一条:“我只信我眼睛看到的。三年前是他推开知夏,是江家逼走知夏,现在装深情,晚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沈执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阮星辞皱眉接起:“干什么?”
“不干什么。”沈执的声音少了平日的吊儿郎当,多了几分认真,“我就是想告诉你,江叙为了护林知夏,刚才已经公开跟江振山撕破脸了。”
阮星辞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现在手里的势力根本压不住江振山,这么做,等于把自己放在火上烤。”沈执的声音低沉,“如果只是愧疚,他犯不着赌上整个江氏,赌上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
阮星辞握着手机,沉默不语。
心底那股坚定的不信任,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护着林知夏,我不拦你。”沈执轻轻叹口气,“但你至少给他一个机会,看看江叙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电话挂断。
阮星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夜色渐深,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一直坚持的“为他好”,到底是不是真的对。
高级公寓内。
林知夏最终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子很大,装修简约干净,每一处细节,都精准踩在他的喜好上。
沙发的颜色,地毯的材质,窗帘的遮光感,甚至连阳台摆放的绿植品种,全都是他三年前随口提过的样子。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胀。
他没有四处打量,径直走进卧室,反手关上房门。
房间里放着一套全新的家居服,浅灰色,柔软亲肤,是他最喜欢的款式。
林知夏站在原地,盯着那套衣服,久久没有动。
三年了。
这个人,到底记得多少他早已忘记的小事。
到底是真心,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简单洗漱过后,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清晰地闻到,空气里残留的、淡淡的冷杉气息。
那是江叙留下的。
像一道无声的陪伴,温柔又固执。
林知夏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三年前的碎片。
少年的江叙,会把他裹在怀里,用同样温柔的信息素安抚他,会低头吻他的发顶,说以后要给他一个家。
那时候的温柔,是真的。
后来的背叛,也是真的。
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我还在楼下,你安心睡。】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字。
林知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
他没有回,没有删,只是将手机轻轻放在床头,侧过身,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没有失眠。
在那缕温柔的冷杉气息包裹下,他睡得异常安稳。
而楼下。
江叙靠在车门边,站了整整一夜。
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守着他的全世界。
长夜漫漫,他心甘情愿。
误会未清,爱恨未断。
但他们之间,终于不再是背对背的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