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书写的我》雪落听松

57、50

　　乔莹看着燕燕与周瑜聊得火热，便问孙策道，“公瑾对燕燕有意？”

　　孙策一听老婆问话，立刻重重点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话不只是在说周瑜对燕燕，亦是他对乔莹。

　　乔莹听罢，却叹了一口气，“二人非为良配。公瑾志在天下，燕燕则渴望自由，想要无拘无束的生活，不会愿意困于后宅之中，公瑾也不会为了燕燕放弃他的大业。

　　如今仅是治理几郡便这般繁忙，以后管辖的范围更加宽广，涉及的势力更多，公瑾就更难有时间陪伴燕燕，也难全了燕燕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所以无论如何，燕燕都不会选了公瑾。当然事无绝对，除非她昏了头，被猪油蒙了心。

　　但燕燕是个剔透的女子，待到她想明白的时候，还是会义无反顾的离开。

　　所以伯符，为何不劝公瑾放手呢？”

　　孙策的语气是少见的郑重，“纵使是如你所说，以公瑾的性格，也必会竭尽所能试上一试。”

　　“为何要试？他这一试，岂不是作弄他与燕燕两个人？燕燕不愿为他改变，他也不愿为燕燕改变，两个人若是不在一起则罢，若是在一起，岂不是两相伤心？”

　　乔莹扭头直视孙策，“伯符我问你，若是有一日你与公瑾攻下一郡，那郡守非要将自家的千金嫁于你或是公瑾，如此你便可不费刀兵收下一郡兵力，你娶还是不娶？”

　　孙策沉默。

　　乔莹轻笑一声，“我知道你会娶，若是我是你我也会娶。不过是娶一女子罢了，免了这些刀兵于百姓终究是益事。既然你会选择娶那千金，那公瑾必然也会。

　　燕燕识大体，但骨子里又是犟的，她可以允许公瑾娶那千金，毕竟于万民的性命而言，一个女子的心愿实在是不值一提。但是一旦公瑾娶了那千金，燕燕便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与旁人共侍一夫，不允许她成为一个困在后宅中日日盼望夫君垂怜的女子。

　　我若如此说，你可明白？”

　　孙策张了张口，却并未说出什么。

　　“你是想问燕燕为什么不能为了百姓妥协吗？你是想说公瑾娶了那女子，心中最爱依旧是燕燕对吗？”

　　乔莹讽刺一笑，“为何从古至今妥协的都是女子？就算换作任何一个女子会妥协，燕燕都不会，她有不输于男儿的谋略，也有沙场破敌的胆魄，若她不是个女子，她能取得的功业必不逊于你与公瑾。

　　这样的燕燕，凭什么配不起一生一世一双人？凭什么要去妥协？况且若是一个女子的夫君真的爱她，又怎么舍得她伤心难过，又怎么舍得她事事妥协？”

　　面对乔莹的质问，孙策条件反射似地开口，“我不会。”

　　“什么不会？”

　　“我不会让你妥协，我也不会同他们妥协。

　　我做错了太多的事，得罪了太多的人，我以铁血手段收了江东，树了太多的仇家，我不知什么时候或是哪一场战役里就会命丧黄泉，但是我没得选。

　　我若是不以暴力镇压，不以血腥威慑，我镇不住那些在江东盘桓已久的势力，控制不住混乱不堪的江东局势。唯有赤淋淋的鲜血，才能打响我孙氏的名号，才能震慑各方势力，为这江东之地带来一段短暂又表面的安宁。”

　　孙策轻笑，脸上带着少年的洒脱与漫不经心，“既然已经错了，那这份罪孽与因果便由我承担。我负责打下这些土地，镇压这些氏族。至于权衡利弊、调和鼎鼐，便交由我的弟弟孙权吧！”

　　“只是……”孙策定定地盯着乔莹开口，“只是乔乔，这对你不公平。我心悦你，对你并不公平。

　　我除了承诺你给你我所有的爱，给你我孙策正妻的名分，其他的我什么都给不了。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我也不知道我死了之后你该如何是好。

　　对不起，乔乔，就算是对你这般不公平，我还是很自私的想要喜欢你，想要同你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乔莹眼眶湿润，上前主动抱住孙策，“我知道，我不在意，都没关系。”

　　孙策看着怀里的乔莹，人瞬间傻了，但还是试探性地回抱住她，“乔乔，你方才说什么？”

　　乔莹从孙策怀里钻出来，食指轻点孙策鼻梁，“我说我不在意那些，有你孙伯符不会委屈我，不会让我妥协的承诺，我愿意同你在一起试上一试。”

　　“真的吗？乔乔，你愿意接纳我，我真的太开心了！”

　　孙策高兴得像个傻子，他将乔莹抱起来，踏在草坪上快乐地转着圈圈。

　　少年手臂高举，举着身着米白色骑马装的娇俏少女，那少女笑颜如花，倾倒了天边橘调的晚霞。

　　燕燕瞧见这一幕，掐着腰得意地对着周瑜道，“哎呀，公瑾，看来用不了十天，我就已经赢啦！”

　　周瑜见她这副得意样子，颇为配合地问她，“你怎知乔小姐这么快就会接纳伯符？”

　　“我一开始便猜到了。阿莹是高门贵女，本该倾慕文武双全、颇善音律的你，但她为何对那些士兵说，大乔许孙策，小乔许周瑜？可见她当时便对伯符有意。

　　后来我又细想了一番，为何乔公的掌上明珠会连侍婢都不带一人出现在这城里，便做了一番大胆的猜测，闺阁千金倾慕少年将军，不惜逃出家门以身犯险，只为与这少年将军一见。

　　所以重点不在于伯符做些什么，而在于伯符何时能看清自己的心，又什么时候同阿莹把真心话说明白。阿莹既然敢为了伯符孤身至此，也必不会怕与他在一起之后的困难，关键只有一点，伯符究竟值不值得她这样。

　　你我都知道伯符的为人，他定是愿意好好对待阿莹。以他那般藏不住事的性子，我赌十天已是高估他了。”

　　周瑜听罢连连赞叹，“你这识人辨人的技术倒是不错。”

　　燕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想起了那个青衫少年。初见时他说，我从不愿欠人。你帮我治病，我教你识人辨人，运筹帷幄。凡我所会，我都教给你。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当年的青衫少年如今已为人夫、为人父，再不是当年那个给她买糕饼剥核桃的郭嘉了。

　　燕燕眼眸沉了沉，跟周瑜说了一句，“愿赌服输，记得欠我的一件事。”

　　而后对着乔莹招了招手，冲着她跑了过去。

　　“阿莹，你们两个聊的太久啦，你看太阳都快落山了，我都要被饿死了，我们跳过骑马环节，直接吃烤兔子吧！”

　　乔莹见她这副样子，眼神看向孙策，似乎是在询问。

　　孙策很狗腿地说了句，“都听乔乔的。”

　　燕燕给了孙策一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学他，“都听……乔……乔……的……”

　　她把乔乔两个字的音拉的很长，逗笑了乔莹，惹恼了孙策。

　　“你有本事一会儿别吃我烤的兔子！”

　　燕燕冲着孙策吐了吐舌头，对着乔莹告状，“阿莹，他说不给我吃烤兔子。”

　　乔莹摸了摸燕燕的头，看她的眼神颇为宠溺，“他敢！”

　　燕燕眼神得意，充满挑衅。

　　周瑜在方才燕燕离开的地方站了好久，他一直观察着燕燕的表情变化，她露出那样惆怅又惋惜的表情，应该是想到了郭嘉吧？

　　周瑜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一步迟，步步迟。他当日怎么就没想着直接把燕燕带回庐江呢？

　　孙策烤兔子的手艺是公认的好。由于大家已经混熟了，燕燕这次吃烤兔子的时候也不再顾忌形象，直接拽了一个兔腿就往嘴里塞，吃的满脸都是油，还不顾形象地念叨着，“太香了，可馋死我了，上次一别就念着这烤兔子呢！”

　　孙策在一旁给乔莹把兔子肉切成小块，选的都是最焦最嫩的兔肉。

　　乔莹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青丝长袍，活脱脱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哎，我也想吃。”

　　燕燕看着乔莹那一盘又焦又嫩的小块兔肉，瞬间觉得自己手里的兔腿不香了，眼巴巴地盯着乔莹，“阿莹，我们可是最好的姐妹，分我一点，我就吃一点点。”

　　乔莹还未开口，孙策就骂道，“滚！”

　　燕燕气恼，“有了夫人就忘了兄弟，好你个孙伯符！”

　　“我来吧。”

　　周瑜也学着孙策的样子为燕燕切着小块的兔肉，只是他眉头蹙起，似乎有什么心事。

　　“不用，不用，大可不必。”燕燕见周瑜有此举动，立刻摆手拒绝。

　　“我就逗一逗孙伯符，你瞧他根本就不经逗。我吃什么小块的肉呀，还是抱着一个兔腿大口大口的啃，还能嗦骨头，多香呀！”

　　周瑜眸子垂了垂，也不说话，依旧拿刀切着兔肉，将切好的肉块放进小碟子里。

　　乔莹也看出了周瑜和燕燕的暗中交锋，但她也不点明，只是将那盛着兔肉的小碟子放在她与燕燕中间，而后又用自己的胳膊轻轻顶了顶燕燕的胳膊。

　　燕燕心知乔莹懂她，笑嘻嘻地将糊了油的脸凑到乔莹面前，“我要阿莹喂我吃。”

　　“你别太过分！”

　　孙策本就生气燕燕要抢自己给老婆切的肉块，如今她竟然还蹬鼻子上脸，让自己的亲亲老婆喂她吃。他还没有这样的待遇呢，真是可恶！

　　“好。”

　　乔莹对孙策的愤怒置若罔闻，用一柄小飞刀轻轻扎在肉块上，小心翼翼地送入燕燕口中。

　　“嘿嘿，阿莹喂的肉块真是又香又好吃。可惜只有我有这个福气，某人暂时就别想了。”

　　某人怒斥燕燕，“你别得寸进尺！”

　　斥责一声过后，某人又继续憋屈地切兔肉块，毕竟得寸进尺的那个人吃的太多，为了避免他的亲亲老婆吃不饱，他只好多切一些，真是越想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