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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路迢迢(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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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兰的身子晃了晃,笑得有些站不稳,她就那样花枝乱颤地笑了好半晌之后,才慢悠悠地问道:“唔,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睡我老公?!”
这下蹋顿本就不淡定的脸色,变得更不淡定了。
虽然这么理解的话好像也没错,但是……
怎么觉得好端端的他头上多了这么一顶大锅?
剧本是这样的吗?
还有,虽然他不知道正常人听见这种话应该是什么反应?
但是!!!
她这个反应明显也太不正常了吧?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蹋顿面无表情地陈述着,“我确实……确实心悦魏扬。”
“嗯。”朵兰点了点头,“还有吗?”
“还有什么?”蹋顿一脸茫然。
“你没什么别的要说的了吗?”朵兰问道。
“我……应该还有什么要说的?”蹋顿有些不确定道。
朵兰拿手支着下巴,似乎是在沉思。
蹋顿趁机拿狐疑的眼神望向了桑大牛,那意思分明是“牛啊,这怎么回事啊?刚刚你也没讲这段呀!”。
桑大牛本欲偷偷溜走,谁料蹋顿的目光却突然扫了过来。
糟糕,被领导抓包了!
这下可走不了了。
于是拿了领导金子的桑大牛同志只得无奈地用眼神回应:“不造啊,谁能想到朵兰公主是这个反应啊?”。
可怜的蹋顿自闭了。
好在朵兰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而是笑嘻嘻道:“既然你没什么别的要说的,那我就说正事了。我欲在今晚向我夫君正式求亲,到时候你带着军队就这样这样……明白了吧?”
“你确定?这是求亲?”蹋顿道。
“今日阿达方归,恐生变乱,不过多做一手准备罢了!”朵兰语气满不在意,“对啦,此事涉密,你需得小心安排。你懂我的意思吧?”
“蹋顿必不负公主所托。”蹋顿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我信你!”朵兰笑了笑。
“只是你这样做,真的不会引来单于猜忌吗?”蹋顿欲言又止。
朵兰敛起笑容,沉默了许久,而后方才反问道:“那跟着我做这样的事,你会怕吗?”
“不会,从始至终都不会。”蹋顿迅速摇了摇头。
朵兰刻意地避过了蹋顿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的深情,伸手拽住了一旁小心挪动着步子几乎要溜走的桑大牛:“这人瞅着机灵,我借走用用!”
说罢,不等着蹋顿回答,朵兰就把桑大牛提溜走了,还远远地甩下了一句:“别忘了我交代给你的事!”
桑大牛欲哭无泪,用幽怨的眼神看着蹋顿。
领导,你卸磨杀驴呀!
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把我带走了?
果然,跟对领导很重要啊……
呜呜呜呜。
一个身着布衣的女子借着夜色掩映鬼鬼祟祟地穿梭着,她眼神飘忽,时不时回头张望,确定无人跟随后,才七拐八绕到了一处隐秘角落。
这角落里早有另一个与她衣着相似的女子背身而立,只是那背身而立的女子虽穿着同样的粗布衣裳,身上却有一种难掩的傲气。
“今日怎么这般迟?”那背身而立的女子语气有些不耐烦。
方才抵达的女子迅速跪倒在地,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而后低声向那背身而立的女子汇报道:“采薇姐姐,军营出事了!乌桓那边似乎是得到了我们打算在今晚行动的消息,已经提前准备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采薇微惊一声,迅速转过身子,语气中透露着焦急,“此事秘密之极,他们怎么可能得到消息?你快同我具体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下首跪着的女子应了一声,而后便把蹋顿突然跑去军营以及机灵蛋士兵的发言之事都与采薇说了一遍。
听了女子的话,采薇的眉越拧越紧,直到把话听完,她才冷着声音问道:“你是说,在蹋顿见了曹公子之后,便迅速整顿军营,还调兵遣将,打算将营中细作一网打尽?”
跪在地上的女子重重地点头,而后给出了自己的猜测:“曹家……莫非是要叛了我们?”
采薇并未回答。
其实她也有这样的猜测。
无论是乌桓布防图一事曹氏那边的隐瞒,还是今夜的行刺曹氏一点都不打算配合,抑或是曹公子对于那位乌桓小公主几乎是无底线的维护,都不由得让她怀疑曹家的用心。
但她还有另一个疑问。
与袁家决裂一事,究竟是那位曹公子自己的意思?
还是……
兖州曹公的打算?
采薇思来想去,决定给今晚的行动留个后手。
她冲着下首跪着的女子淡淡地吩咐道:“揽星,给小姐去一封书信,把曹公子所做之事原原本本地都告诉小姐……”
采薇把“原原本本”四个字咬得很重,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咬牙切齿。
且不说那位曹公子明知她是她家小姐的丫鬟还这般戏弄于她,单单是他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在与她家小姐那般尊贵的人有婚约的情况下,还跟那下贱胡女拉拉扯扯、不清不楚,就已可恶之极。
她家小姐是什么人?
袁公的嫡长女,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女。
那曹公子虽说也是曹公的嫡长子,可比着她家小姐的身份,还是差的远了去了!
袁家祖上是四世三公,曹家祖上是什么?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太监。
赘阉遗丑,怎配得起袁公的掌上明珠?
“可是……”
那被唤作揽星的女子似乎有些犹豫,她反复张了好几次口,方才小声说道:“采薇姐姐,我们虽是小姐的婢女,可却是受三公子之命来此探查消息,直接禀明小姐,会不会……”
采薇眼中闪过一抹怒意,她猛地扬起手臂,手掌带风,狠狠地朝着揽星的脸上扇去。
“啊——”揽星低叫一声,本能地捂着自己的脸颊,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并不痛。
她进袁府进的晚,打从进府就在采薇姐姐手底下做事,说错些话,做错些事,或者就是单纯惹得主子不喜,挨上几个巴掌也都是常有的事。
揽星并不在意这些,毕竟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口饭吃,有一陋舍安眠,就已经是幸事。
她本就是个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性子,也不太在意旁的人欺负她,毕竟她那死去的娘亲说了,吃亏是福。
她一直乖乖地听着她娘亲的话,尽管她的娘亲已经不知道饿死在了哪个角落,再也无法同她说话。
但揽星不争不抢,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想平白被人辱骂,挨人巴掌。
只是她太过渺小了,渺小到从来不会有人为她出手,为她停留。
这次……是第一次。
揽星那张并不算明丽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情,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紧紧地锁着那双在半空中抓着采薇的、黝黑粗糙的大手。
“采薇姐姐……”揽星有些怯懦地叫了一声,似乎是在询问站在一旁那个高壮黝黑的大汉是谁。
采薇气得牙痒痒,脸色也冷得吓人,她冲着旁边那大汉没好气道:“放开!”
“不……不放……”那大汉态度很坚决。
“你抓疼我啦!”采薇语调高了些。
揽星跪在一旁,不敢吭声。
采薇姐姐是袁小姐手下最得意的大丫鬟,平日在府里就光彩得紧,如今来了乌桓这边当探子,也依旧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所以采薇姐姐的意思,她一般是不敢违逆的。
除非……
揽星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着那个为她出头的汉子。
那人长得算不上俊俏,甚至于,可以说有些丑陋。
他身材高大魁梧,皮肤黝黑粗糙,穿着一身利落的骑马装,腰配一柄弯刀,整个人身上煞气很重。
但揽星并不怕他,因为这个人一直是笑着的。
他笑起来,看着又憨又傻。
听到采薇那句“你抓疼我了”,那大汉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颇为苦恼地撇了撇嘴,将手上力道松了一些,却还是未将采薇的手放开。
采薇望了一眼那大汉紧抓着的她的手腕,又用力甩了甩那个手腕,语气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撒娇意味:“你力道太重了,我手腕都被你捏红了!”
那大汉看了一眼,见采薇手腕确实是红了,便手快过脑子立刻撒了手,撒手之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我……我撒了手,你……你同她好好说,莫……莫要动不动就打人。”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揽星。
故而揽星听了这话,眉宇间便多了几分疑惑。
她与他素未谋面,甚至或许是敌对阵营,他为何要因为她惹得采薇姐姐不快?
毕竟揽星能看出来,这个憨傻的大汉明显是喜欢采薇姐姐的。
真是奇怪!
莫不是因为……他比较傻?
采薇被那大汉这么一打岔,本也忘记了先前打算说的话,便只得顺着大汉的话道:“你这般护着这丫头,莫不是喜欢她?”
大汉连忙摆手,语气十分慌张:“不……不不……”
“怕什么?若是喜欢,给了你就是了。”采薇冷笑一声,斜眼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揽星,“不过是个低贱的丫头,值不得什么。”
揽星垂下了眸子,微微抿了抿嘴。
她身份低贱不假,可大家都是丫鬟,采薇又高贵到哪里去了呢?
不过是仗着小姐喜爱罢了!
“你……你别这么说。”那大汉对着采薇道。
采薇扬起头,傲气十足,却是并不答话。
见采薇不搭理他,大汉蹲下身子,对着跪在地上的揽星道:“你……你别听她说的,她……她没什么恶意的。还……还有,你……你很好,真……真的很好。”
揽星眨巴了下眼睛,不自觉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的话。
你很好,真的很好!
爹爹说她是赔钱货,娘亲说她们都是贱人贱命,府里的人说她是小蹄子,采薇姐姐说她是低贱丫头。
可这个人,跟她说她很好,真的很好。
无论是真是假,她都很开心。
很开心终于有人愿意护着她,还跟她这么说,即使只是片刻,即是稍纵即逝。
但是揽星想,她真的很开心。
采薇冷哼一声,颇为高傲地吩咐揽星道:“今夜的篝火晚会,由你摔杯为号,见机行事。”
她又指了指站在她身旁的大汉,继续说道:“这位是乌桓的阿鲁罕将军,他会配合你的行动。”
揽星目光疑惑。
她们的任务,是刺杀乌桓的单于,借机挑起乌桓内乱。
这个人既然是乌桓的将军,又怎么会配合她们呢?
“我……我只负责射杀那个被汉人迷惑的公主,其……其余的事情我可不管!”阿鲁罕道。
“当然。你放心,我也看那个所谓的公主不顺眼很久了。她今夜,一定会死的!”采薇愉悦地勾起了唇角,冷笑道。
毕竟,那位乌桓公主,中的可是断情。
如今也是时候,肝肠寸断了……
“我……我们乌桓可以堂堂正正的输在战场上,但……但绝对不能被一个女人拱手让给汉人!”阿鲁罕语气颇为气愤。
“那我就期待着,与阿鲁罕将军在战场上较量了!”采薇挑眉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