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书写的我》雪落听松

151、心念动（十三）

　　楼班的话简单却深刻，迅速穿透了朵兰的耳膜，直击她的内心。

　　朵兰一时之间觉得心中的重重迷雾被拨开，她的思维正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阿达派楼班来拦她，是因为阿达知道，这偌大的乌桓，此刻也唯有楼班拦得住她。

　　楼班本身不过是个七岁孩童，并不具有什么威慑力，可是楼班是乌桓单于丘力居唯一的儿子，也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代乌桓单于。

　　朵兰的权威，来自于她阿达对她的宠爱，若是丘力居不再宠她，她就和草原上其他被随便送去联姻的公主没什么区别。

　　而楼班不一样，他的权威大半来源于他的性别，因为他是男儿，因为他是丘力居唯一的儿子。

　　所以，无论他是否身体孱弱，无论他是否不堪大用，从他生下来的那一刻起，便是不容置疑的下一任乌桓单于。

　　今日她若是执意为了魏扬闯进营帐，这事便不只是父女之事，而是乌桓最尊贵的单于和冒犯他权威的臣子的事。

　　到那时候，阿达就算是为了维护属于乌桓单于的权威，也不可能将这事轻飘飘地揭过了……

　　呵……年仅七岁，便看得这般透彻！

　　朵兰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楼班良久，而后轻笑着发问：“这么多年，你都是在藏拙？”

　　“阿姐……”楼班有些怯怯地叫了一声。

　　“回答我的问题！”朵兰语气严肃。

　　“是。”楼班点了点头，“可是，我这样……难道不是阿姐希望的吗？”

　　他问她，他这样，难道不是她希望的吗？

　　从前是的，但现在不是了。

　　心中答案虽是如此，朵兰却没有立即回话，而是想到了从前的事。

　　在楼班很小很小的时候，朵兰也曾想过，若她是个男儿就好了，这样最起码能守着父亲的基业，不必让母亲什么都输给那个女人。

　　可后来的青州之行，她遇见了那个她命中注定的人。

　　于是朵兰又开始庆幸，她不过只是一个女子，不必背负乌桓的责任，能够义无反顾的去爱他。

　　而且，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此般种种……终究不是楼班的错。

　　朵兰记得，在她未曾计划那件事之前，她没有刻意地疏远楼班，当时路还走不稳的楼班总是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叫她阿姐。

　　可惜后来，她不想与他牵扯太深，免得他日后难过，便假意与他说了父母辈的事情。

　　那天的楼班，眼睛红得像极了兔子，他怯生生地开口问她：“阿姐……不再喜欢阿班了吗？”

　　这个哭得像兔子一样的孩子正小心翼翼地向他的姐姐发问：

　　是不是不再喜欢他了？

　　朵兰垂下眼帘，睫毛微颤。

　　她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回答他。

　　阿姐从不曾讨厌阿班。

　　阿姐一直都喜欢阿班。

　　可是阿姐啊，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眼下看见阿班不似平日表现的那般愚笨，阿姐就更放心了！

　　往后阿姐不在了，阿班也要好好长大，孝顺阿达，照顾好咱们乌桓的子民们……

　　朵兰的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心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她深深地看了楼班一眼，而后什么都没有说，缓缓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一句：“我不会硬闯帐篷了，你……也回去吧！”

　　楼班立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朵兰离去的背影，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填满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怅然。

　　他的小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然后又无力松开，他用极小极小的声音不断重复地叫着：“阿姐……阿姐……”

　　他声音虽小，却全然落进了朵兰的耳朵里，朵兰强撑着走稳步子，免得被楼班看出什么端倪。

　　阿班，若是有下辈子，阿姐还愿意做你的姐姐。

　　只是，愿下辈子的我们……身上没有这么重的担子了！

　　身着橙色骑马装的少女正轻盈地跳跃着，她脚步十分灵活，双脚落地之后又如弹簧一般迅速弹起，带动衣摆轻轻摇曳，仿若杏花随风而舞，只是一派逍遥自在。

　　琪琪格笑容璀璨，眼神内光芒无限，她一边蹦蹦跳跳地走着，一边嘴里噼里啪啦地吐槽着：“朵兰那家伙怎么说走就走，也不知道等等我，真是的……吃瓜缺了我琪琪格，就相当于吃炙羊肉缺了马奶酒，实在是不够味呀！”

　　她一边走着，一边在脑袋里想着那个士兵的话——蹋顿王子和魏公子为爱决斗，单于也……

　　啧啧啧！

　　她琪琪格单方面建议派这个士兵去写话本子，这个表述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多想啊！

　　是的，主要是这个士兵表述的问题，绝对不是她琪琪格平日里什么奇怪的话本子看多了，不自觉就会想到类似于《异域王子的禁忌恋人》、《霸爱无疆：腹黑单于的逆鳞》、《病弱美少年的失控游戏》的东西。

　　琪琪格在内心不断权衡，终于克服了她强烈的想要乱嗑CP的欲望，决定遵循精神小妹“一声姐妹大过天”这一原则，果断站在好姐妹朵兰身边。

　　“不能背叛原则，我得当朵扬党。”琪琪格似乎是在坚定信念，又用力地点了点头，“毕竟朵兰都说了，魏大佬顶顶厉害！”

　　内心不断给自己加戏以至于根本顾不上看路的吃瓜少女琪琪格此刻正迈着欢快的步伐往前走，她双颊绯红如桃，唇角笑容正盛。

　　“啪叽！”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我们可怜的不长眼的搞笑女琪琪格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人身上。

　　琪琪格只觉得自己的额头突然触碰到了什么温热而坚硬的物体，撞得她额头生疼，让她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我们琪琪格姑娘吃肉吃菜吃瓜什么都吃，是个不挑食的好姑娘，可独独打小到大——都没吃过亏！

　　因此，明知是自己走路不看路的琪琪格姑娘打算恶人先告状，还未站稳身形便爆发出一连串鞭炮一般噼里啪啦的咒骂声。

　　“哪里来的混小子，是瞎了眼了吗？竟然敢撞你琪琪格姑奶奶！呵，如果没瞎的话，走路能走的跟瞎子似的，也建议把眼睛直接挖了拿去喂鼹鼠，别挂在脸上当装饰品恶心别人！”

　　琪琪格一边揉着自己被撞疼了的额头呲牙咧嘴，一边又觉得骂得不过瘾还是恨得牙痒痒，便张嘴继续输出。

　　“出门在外，盲鼠想要装人也得装的像一点，别拿你那不知道在哪个腌臜旮旯里捡来的臭狗屎装进脑子里学人去思考。姑奶奶告诉你，你那在鼠类里都不算出众的屁股脑子和老鼠屎眼睛……”

　　琪琪格讲到一半突然卡住了，糟糕糟糕哦买噶，太久没骂人了，突然张嘴有点不顺畅。

　　算这小子走运，这次先到此为止吧！

　　于是，琪琪格怒气冲冲地抬起了头，恶狠狠地对着撞她的罪魁祸首翻了个白眼，豪气干云地掷下了一句：“不服就跟姐对骂，姐能骂到你跪下！”

　　说罢，琪琪格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衣袖，而后嘴角轻勾，自信的笑容里略带几分挑衅。

　　琪琪格深以为，此时自己身上一定散发着那种传说中的名为“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的气势。

　　然而，我们本来正自信到闪闪发光的琪琪格姑娘不经意地抬了下眼眸，对上了撞她的罪魁祸首的脸庞，便霎时傻了眼。

　　琪琪格眼中光芒瞬间黯了下去，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弯曲，举手投足间尽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这对于“罪魁祸首”身份的惊愕使得我们“憨厚老实”的琪琪格姑娘看起来就像是被突然定格的画面，平添了几分莫名的滑稽。

　　她尬笑两声，冲着那人摆了摆手，道了句：“早啊哈哈哈……”

　　早个P！

　　一会儿太阳就下山了……

　　被楼班拦下折返回去的朵兰小公主想了想方才的事，还是觉得有些后怕。

　　果然是关心则乱，一涉及到她夫君的事，她就突然变成了傻子，根本无法冷静立于局外，坐观全局。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哦，对，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

　　可这有什么办法？

　　谁让她的夫君长了那么一双摄人心魂的桃花眼……

　　思前想后，已经想明白魏扬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的朵兰小公主便开始思忖着要兑现给她夫君的承诺了！

　　毕竟她将她夫君拐回乌桓的时候，可承诺过了，给他吃胡麻饼，请他喝马奶酒，还要让她阿达给他骑大马……

　　她堂堂朵兰小公主，怎么会是说话不算数的人呢？

　　神游天外的朵兰小公主突然瞥到一抹橙色身影，而后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她瞳孔微微放大，眼中尽是难以置信，怔怔地愣了片刻，才缓缓勾起嘴角，笑得玩味。

　　琪琪格居然……脸红了！

　　这么表述诸位看官可能没什么感觉，那我不妨换一种表述。

　　宇宙无敌风火轮憨批搞笑女琪琪格破天荒地因为男人脸红了！

　　呵呵，震惊程度不异于恒星大爆炸。

　　朵兰小公主缓缓转头，打算看一看让“脸不红心不跳地讲黄色笑话”的琪琪格姑娘脸红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额……

　　搞什么啊，琪琪格？

　　这就是你说的宇宙无敌、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大帅哥？